第689章 背後的傷
藺玄之摸摸晏天痕的頭,在心中給璋王記了一筆。呵,璋王似乎有兩個兒子,也不知道到時候有沒有嫁兒子的那一天。如果沒有的話,他就讓下屬想想方法好了。
晏天痕郁悶半晌,看着藺玄之站在旁邊垂眸不語,覺得情況似乎不太對,便站了起來,拉着藺玄之說道:“大哥,你今日可是去見了那位玉虛君?你覺得他有沒有什麽問題啊?”提起玉虛君,藺玄之表情就多了幾分複雜。
晏天痕一愣,道:“發生了什麽?”
藺玄之望着他的眼眸,道:“阿痕,你覺得這世上,是否會有一個與你完全一樣的人出現晏天痕想也不想,便說道:“當然不可能啊,就算是按照本體做出來的傀儡,也會有情緒上的差別,你煉制的法寶,不也如此
藺玄之道:“原本,我也如此作想。”
你可知玉虛君容貌如何麽?"藺玄之道:“他竟是長了一副幽山靈毓的模樣,不光是臉相似,就連說話時候的表情和語氣,都與靈毓如出一轍,我一時間,竟是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晏天痕:“
晏天痕長大了嘴巴。
說真的,幽山靈毓當年死得透透的,靈丹盡毀,五脈俱斷,全身的魔煞之氣都回歸于天地之間,灰飛煙滅
“他肯定不是我。晏天痕馬上否認,道:“那可是長生劍尊全力一擊啊,若是還能活着,豈不是太不給你面子了?
藺玄之:…奠要調皮,我是說正經的。
晏天痕清了清嗓子,道:“反正肯定不會是我,說不定是長得像我而已,只是大哥,你為什麽覺得他與我一模一樣?”
難道幽山靈毓是怎樣的人,藺玄之不清楚嗎?縱然是容貌相同,舉手投足間很是相似,但人和人畢竟是不同的,明眼人總是能從細處尋到蛛絲馬跡。
藺玄之這般明察秋亳之人,不應該看不出差異來啊。我本也不會相信,但我看到了一樣東西。"藺玄之漆黑的眸子宛若辰星,他定定地看着晏天痕,道:“我看到他背上,那片由我親手刺上的彼岸花。我身為長生的那一世,只給一個人刺過這種東西,那便是靈毓。
晏天痕頓時僵了身子。
人間有九界,魔界有七域
七域魔界大約是這世上最為陰暗可怕的地方,那裏有常年燃燒的火焰山,連綿起伏數萬裏每天不知有多少火焰魔物,從其中誕生,又有多少魔物,被丢在那裏,被逼着尋找異寶,并葬身于此。
第七領域是整個魔界的最深處,縱然是統領魔界的尊主,也不願去這個地方,只因此處的環境條件,着實太過惡劣,就連從烈焰或者冰雪之中降生的魔物,也難以踏足其中。那裏滋生的魔物,絕大多數都會成為魔界的領袖,因為能挨得住萬鬼同哭、能禁得住那裏的刀山火海、能從那裏不見天日相貌醜陋卻極有戰鬥力的不死鬼族手下逃脫的,本身便說明他不光是翹楚,還福大命大。
幽山靈毓,便是從第七域走出來的
最初的時候,他是因着沒爹沒娘,沒有任何背景,而被一位魔尊寵愛的小兒子給丟到了第七域的黑淵之中
那個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剛出生不到五十年的小魔物罷了。他跌跌撞撞,渾渾噩噩,歷經了不知多少艱險苦楚,才終于被途徑那處的道祖,給随手帶了回來。
長生第一次給靈毓洗澡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他後背上大片大片泛着黑紫的傷口。長生便震驚了,緊接着便是心疼。
他拿着那柔軟的帕子,竟是不敢觸碰那些觸目驚心的傷“怎麽都不說?“長生問道。
已經來了三個月了,若不是今日他心血來潮,想要給靈毓洗澡,感受一下照顧孩子的感覺,他是不是直到傷口愈合,都不知道靈毓身上竟是有這麽嚴重的傷?小孩兒卻是不以為意地用一雙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看着長生的臉,他背後雖然更痛,但這種疼痛對他而言,已經習以為常了,而且,相比較于受過的其他傷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麽。倒是長生,有些大驚小怪了。
長生可能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竟是會被一個小孩兒嫌棄。靈毓想了想,卻是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總是這樣不說話,縱然剛來的那兩日,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也只是默不作聲地當成沒聽見。
長生越發覺得心疼了,他便将靈毓從熱水中撈出來,抱在懷中放到柔軟的榻上。靈毓緊張不已,光着身子在軟綿綿的榻上不住地緊張地搓着兩條腿,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長生不放,眨都不眨一下。
你在怕什麽?“長生拿了些瓶子和銀針過來,他總是能輕易感受到這孩子的情緒變化,哪怕這孩子并不愛說話。
他能感覺到,此時的靈毓在害怕。
靈毓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手不敢吭聲。
長生便摸了摸他的頭,讓他趴在楊上,拿出了銀針,指尖兒上跳出一簇青色的火苗,在銀針上燒了片刻,他才将說道:“靈毓,過會兒會很疼,你且忍一忍。又說:“這傷口裏面有亡靈花花毒,若是不拔除,這傷口永遠都不會好,好會順着曼延到你的四肢百骸,到時候更難受,只忍過這一次,便一勞永逸。”靈毓趴着不吭聲。
長生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應了。
他的話音剛落,那一枚燒的成了紅色的銀針便順着一個傷口平着插了進去,靈毓悶哼一聲雙手緊緊抓住了身下的墊子,他全身都在不停地顫抖,顯然是疼的不行長生的速度很快,下手也穩,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便已經讓經過火種洗禮的銀針,順過了後背上所有傷口,并将其裏面餘毒悉數吸入銀針之中。後背鮮血淋漓,模糊不堪,慘不忍睹。
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長生,此時也禁不住難以自持地感到心疼這該有多疼
可這個孩子,卻是從頭到尾,都沒喊過疼,大抵是因為以前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罪以至于習慣了忍耐。
誰會不怕疼呢?
長生輕輕嘆了口氣,将上好的靈藥挑抹在靈毓的傷口處,道:“這藥,我每天來給你換次,不日便能結疤。只是這些傷疤,即便是用靈丹妙藥也去不掉,亡靈花的毒液,應當是七域特有的吧?這毒液一旦滲入,縱然之後拔除,也會傷痕永留。靈毓閉着眼睛不說話,身子卻仍是在微微發抖長生又說:“日後若是受了傷,便要說,不要悶着不吭。靈毓的嘴巴邊被一個涼涼的東西碰住了,他睜眼一看,便看到了長生捏着一個琥珀色的圓球,放在他嘴邊。
嘗嘗看?”長生道。
在七域的時候,靈毓牢牢記在心中的一個規矩,便是不能随便吃旁的魔物給的東西,一不留神,小命就沒了
然而此時,他想吃
他伸岀舌尖,将那枚琥珀色的東西卷到了嘴巴裏面,一股香濃的甜味在嘴裏彌漫開來,讓他連背後的疼痛,都淡了不少
靈毓含着糖,問道:“這是什麽?”
長生道:“是我做的糖,用的是菩提果、迎春草、冰茯苓,再加上些七七八八的東西。”靈毓說:“好吃。
長生拿出了一個瓶子,放在靈毓眼前,道:“你若是乖乖回答師兄問題,師兄便将這一瓶子的糖,都給你,好不好?
他像是在誘拐小孩,卻又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靈毓遲疑了片刻,終究是抵不住糖果的誘惑,緊張地點了點頭。“為何受了傷,也不要告訴師兄?“長生問道。靈毓小聲說道:“不是太疼,已經習慣了
長生一怔,道:“習慣了?
而且……靈毓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們說,不要給師兄師父添麻煩,不然會被趕出宗門的,我不要回到魔界,我不要…兄,你不要趕我走,我會乖乖的,你讓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長生漆黑如墨的眸子,逐漸沉了下來,然而他的聲音和動作卻很是輕柔。他在小孩兒的腦袋上揉了揉,想了一想,又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才緩聲輕語說道:“靈毓最乖了,師兄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會将你送走?你一日為靈宗弟子,終生都是靈宗弟子日後師兄護着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又道:“你好好休息,這段時間的課業,就先停了。長生将瓶子留給了靈毓,轉身便去尋那些背着他欺負小師弟的弟子算賬。靈毓的後背,仍是留下了像是蛛網一般爬滿了整個背部的傷疤起初靈毓并不在意,他那個時候還沒有太多對美的追求,換言之便是還不是日後臭美到每根頭發絲兒都要好好打理的靈毓。
然而,當他長大後的某一日,他突然生出了要将後背上的傷疤遮蓋住的想法?你要除掉後背上的傷疤?“蓮華挑了挑眉,覺得太陽打西邊升起來了,笑道:“我們家的小毓兒竟是也開始愛美了,該不會是下山一趟,便通曉人事了吧?通人事?“長生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他走到兩人身前,道:“你們下山除妖,都經歷了什麽?
這話問的時候,長生的視線是看着蓮華的,像是他帶壞了靈毓似的,那眼神裏,具是控訴蓮華聳聳肩,擺出了無辜的表情,道:“這可怪不得我,誰讓我們這次下山捉的妖,是只采花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