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他複活了
藺晏二人的別院,周圍有着流觞曲水,還有生長于北界的旱水蓮花,只是因着沾染了煞氣,原本開得好看的滿池蓮花竟是悉數幹涸枯萎,神色快快了。
晏天痕一路不知在想些什麽;竟是一言不發, 任憑藺玄之牽着他,就像是在牽着一只傀儡似的。走在旱水蓮花的回廊上,晏天痕突然停下了腳步。藺玄之回頭看他。
晏天痕說:“等一下。”
他朝着滿池子的殘枝敗葉,反手朝上,手心中逐漸凝成了一個紫色的氣團,而這些氣團,若是修為夠高,再凝神定睛細細看去,便能發現是從這些旱水蓮花身上絲絲縷縷抽出來的。
随着氣團越來越大,那些旱水蓮花便開始慢慢舒展枝葉,枯木回春,竟是逐漸恢複了開得安靜又燦爛的模樣。清風徐來,滿池蓮花搖曳生姿,淡香襲襲,別有一般風味。“我記得,靈宗天雪池中,也有這麽多蓮華。“晏天痕道。
“常年盛開不敗,清逸雅致。“藺玄之淡淡說道:“然而自你走後,滿池蓮花,再無盛開之日。晏天痕一怔,轉眸側臉,看向藺玄之。
藺玄之定定看着他,道:“大約是想起舊日的主人,想着他常年不來看望它們,便不知花開為誰妍,與其孤芳自賞,不若不開。”
那些天雪池中的白蓮,具是晏天痕親手種下的,他雖然身負魔氣,來自魔界死亡禁地第七域,但他在種花方面,卻是很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他舍得将靈灌入花草之中,雖是浪費,但他看到那些開得嬌豔欲滴燦烈濃郁的花花草草,便心生歡喜,倒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他離開靈宗那日,天雪池中的蓮華,齊齊衰敗,再也不曾開過,像是在執拗地為他送別。自那之後,長生再也未曾見到過那般漂亮的蓮華。物也會思人,更何況人?
晏天痕垂眸,道:“倒是可惜了那些雪羽垂蓮,我原本,還等着它們結了蓮子,再煉制成丹,送給師兄當零喘吃,沒想到它們那麽不給面子,我養了它們幾十年,都不肯哪怕結一顆果子。”
藺玄之禁不住淡淡一笑,道:“若是讓你的那些蓮華,知道你竟是想把它們的蓮子送給我當零嘴,怕是說什麽也不肯結果子的。
如今,雪羽垂蓮早己蹤跡俱滅,已經成為遠古傳說之中的聖物,饒是在當年,雪羽垂蓮也是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療傷聖品。
拿來當零嘴,已經不只是奢侈了,簡直是窮奢極侈,讓人扼腕嘆息。但這種事情,也的确是靈毓能做出來的。
晏天痕便也笑了起來,道:“反正這些東西,放着也是放着,給師兄吃,我樂意。”“調皮。“藺玄之捏了捏晏天痕的鼻尖兒,寵溺之色,溢于言表。
晏天痕順勢摟住了藺玄之的腰身,靠在他懷中悶聲說道:”大哥, 從今往後,旁人都知道我修了煞,他們會懷疑我是壞人、甚至和煞修勾結,日後:但凡有煞物走過的地方,都會有人想到我的名字,我--”
“他們懷疑,是他們的事情。“藺玄之的聲音,帶着安撫的力量,又很是霸氣:“無憑無據,誰若是敢說你一句不好,我便撕爛他的嘴。
晏天痕道:“總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的。”
藺玄之說: "若只有我一個人,自然堵不住,但還有你爹他們,還有我爹,還有扶搖宗的師兄師尊,更是有萬法正宗的那些同門--知你者,自會替你說公道話,更何況,人生在世,怎可能舉世皆為溢美之詞?你在乎也在乎你的那些人,能信爾,愛你。護你,助你,便已經足矣,旁的人,誰管他們說什麽廢話?”
晏天痕一愣,笑道:“這可不像是譽滿天下的長生劍尊能說出來的話。”
要知道,靈宗之人,必須秉持着靈宗的規矩,出門在外,定是要一根頭發絲兒都不能淩亂,若是路上遇到不平事,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必須出手相助,待人處事,需得進退有度,極為妥當,行事作風不能給外人留下絲毫可指責之處,否則便是大大的不妥。
而作為靈宗大弟子,天生劍骨的長生劍尊,更是萬人标榜的楷模,因為在他身上,無人能挑場出任何瑕疵之處,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可成為楷模。
在那個時代,道祖和聖人是遙不可及的神,而長生劍尊,則是真正一呼百應的領袖。長生克己複禮,言談舉止間,何曾有過狂妄無禮?
然而如今的藺玄之,卻屢次打破了晏天痕對故人的認識,仿佛這個人,正在破繭成蝶,變得更加美麗耀眼。
藺玄之聞言,只說道:“所以,我早已不是長生,那個時代的人,便早該埋藏在那個時代之中。靈宗早已不複存在,靈宗訓誡,亦早已有該改正摒棄之處。更何況,我從來都不是個好脾氣之人。”
有人敢欺負到晏天痕頭上來,還當着他的面肆意欺負,當真是覺得他脾氣好,不會礙着宗師身份,與一個年少的女子計較嗎?
不存在的。
晏天痕是他的人,哪怕是做錯了事:也應當是由他來管教,旁的人,尤其是那些外人,誰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有這個資格?
曾經的長生,護不住靈毓,抱憾終生;含恨而亡。
如今的藺玄之,便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歷史重演。
兩人相擁片刻,晏天痕擡頭,道:“我在埋骨之地,和玉虛君打了一架。大哥,他的一招一式,我都十分熟悉,我可以肯定,那的确是我以前用過的招數,也不像是故意為之。而且,他堅持認為我是骨牌貨,他才是真正的靈毓,我猜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藺玄之之前懷疑過玉虛君是個冒牌貨,一來是因着他信得過晏天痕,二來,玉虛君身上的氣質,的确與靈毓有所不同具體說是哪裏不同,藺玄之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
但若是連晏天痕都被糊弄到迷糊:那便說明:當真是有問題了。
藺玄之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思忖片刻,道:“有一 一件事情,很是重要,我希望你能想好之後,如實回答。”晏天痕眨眨眼,道:“大哥,你突然這般嚴肅,搞得我還有些緊張。藺玄之說:“你與藏地鳳浪,關系如何?他待你,又是如何?‘
晏天痕一頓,沒想到藺玄之竟是會提起這個人,但縱然疑惑,卻也如是說道:“藏地鳳浪是被你帶回來的,你又故意用他來氣我,我自然不怎麽喜歡他,至于他..倒是很喜歡來我面前,耀武揚威,炫耀你又怎麽待他好了,又給他買了什麽、教了什麽,說真的.我總覺得這小子,是故意氣我的,人前裝得一副可憐兮兮乖巧懂事的模樣,背地裏卻張牙舞爪,總之我煩透了他。“
晏天痕說得直白,眉目之間也帶了幾分厭惡之色。
藺玄之看着他,又開口問道:“你殺他,總不會是只因為我待他好吧?”
晏天痕擡眸看着藺玄之:道: "當然不是, 我還沒那般小氣,只是大哥,你以前從來不會問這些事情的,今日為何又突然問了起來?‘
“你殺人,總是要有理由的。"藺玄之淡淡道:“我以前不問,是既怕失望,又想着你終有一日會主動告訴我,而現在,我卻等不得了。阿痕,我且問你,你當初殺他,是不是因為他才是那個人人得而誅之的煞修?”
晏天痕脫口而出:“你怎會知道?”藺玄之道:“果真如此。
曼天痕猛然意識到什麽,倒吸口涼氣:瞪大眼睛道: "難不成, 那個冒牌的玉泉散人,便是藏地鳳浪?不!這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
“我當初已經把他殺得透透的,扔到了七域黑淵之中,縱然其他煞修重現世間,也絕不可能是他!”
“可他的确複活了。"藺玄之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半面如鬼半面仙的男子,道:“龍冢之地,便是他搞的鬼,他說他死的冤枉,死的委屈,便要讓這天下陪葬,為自己報仇。
曼天痕手腳一片冰涼,心中頓時一片沉冷。
他不知廢了多大力氣,才終将藏地鳳浪給挫骨揚灰,讓他永世不得超生,解除了九界當年最大的危機,為了殺了鳳浪他丢了半條命,成了不人不鬼不魔不煞的鬼玩意兒,方才勉強完成道祖的囑托。
他已經做好了和那些藏地鳳浪的舊部餘發鬥争到底的準備,卻從未想過,造成那一切的根源,竟會死而複生,從那寸草不生的黑淵之地,爬出來。
且修為無傷。
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無論是葡玄之,還是他;亦或者是蓮華,他們經歷過輪回,等再次相認的時候,皆是從頭開始,修為具為穩紮穩打,從零而起,至今也并未達到曾經巅峰狀态的一半。
可藏地鳳浪的修為,似乎是高的令人發指。
縱然龍冢聖地被重新封印,直到此時;展楓亭也并未從裏面出來,按道理來說,龍冢的所有煞物,包括煞修,都會被埋藏在大封之中,但藺玄之就是有這樣的預感--
藏地鳳浪很快就會逃脫龍家大封。然後卷土重來。
兩相沉默良久之後,晏天痕才艱澀地說道:“藏地鳳浪乃是煞修,這一點, 我可以肯定,當年的七樁居門慘案,皆是他所為,道祖發現了這一點,便要殺了鳳浪,以為天下人謝罪。”
藺玄之微微盛眉,道:“道祖從未提起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