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62章 祭獻

蓮華是被聖人騙到了東北幽山之地

等待他的,是令他靈魂都感到害怕瑟縮的祭獻之禮。那些曾經待他親厚和藹的師叔師伯,那些恭恭敬敬稱他為"蓮華仙尊“的靈宗子民,那些他或者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們

個都改了面孔,像是帶上了一張張冷漠而瘋狂的面具,又像是僅僅只是撕下了僞裝許久的面孔

他們圍着他,無動于衷地看着他被祭獻在高臺之上,上空是黑洞洞的望不到底的裂空,周圍是傾塌了一半的天柱,這些早已成名一方的大人物們,合起夥來,竟是作法念咒,讓他在什麽都不明白的情況下,祭獻成新的天柱。

蓮華怕得要命,他掙紮着,嘶嘁着,然而他即便憋紅了臉,也動不得分亳,縱然他不停流淚,也無人來幫他救他,他尋不到師尊,尋不到師兄師弟,尋不到一個站在他這邊的人。他絕望了。

但是他不想認命。

他還沒有告訴滄容他一直心悅于他,也還沒有帶着靈毓去吃他惦記許久的那家馄饨攤子,還沒有完成道祖布置的功課,還沒有走遍九界名山大川,他還有那麽多事情沒做,他不想就這麽慘然的死去。

他不想死。

他想要活着。

然而直到他的意識逐漸消失,身體從徹骨的疼痛變得越發冰涼,都沒有人來救他。晏天痕紅着眼眶,看着沒了聲息、身體也消失不見、三魂七魄被慢慢融入天柱之中的蓮華恨極了那些為了所謂的天下大義而肆意犧牲別人的道貌岸然僞君子們,他只知道蓮華受了極大的苦難,只是他并未親眼所見蓮華遭受的這些稱得上是徹骨之痛的屈辱和傷害,如今親眼見到,他

生心極了

終于,許是有人聽到了蓮華的痛苦呼喊,最開始發現不對勁兒的人,是滄容和羲和。但是看到這裏,藺玄之便并未再看下去。

芥子世界中的場景,徒然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那是已經因着天柱傾塌而導致天哭的幽山。

晏天痕擡頭看着藺玄之,道:“怎麽轉到這裏了?藺玄之道:"之後,那邊的事情,我都親自經歷過,滄容将我叫回來同他一起将蓮華救下蓮華忘了他被祭獻的這一遭,師尊和我們共同認為,沒必要讓蓮華再記起這段對他而言具是殘忍的往事,便裝作若無其事。”

看了看晏天痕,藺玄之說:“我們同去守幽山,其實是和祭獻之禮一起發生的,我如今只想知道,在我離開幽山之後,你發生了什麽事情。”晏天痕有些為難,道:“其實,我不太想讓你看到那些。”藺玄之說:“我若是不看,又如何替你正名?晏天痕默了片刻,對藺玄之道:“我覺得,不如去看看藏地鳳浪都在幹些什麽吧。藺玄之雖然略有不解,但仍是應了。

這一看,才驚覺不對之處。

藏地鳳浪竟然被關在了一間密不透風不見天日的黑屋子裏面,他凄厲地慘叫着,被放在個疊加了數層的陣法上,身體周圍先是散着靈氣,接着是黑色的魔氣,到了最後,竟然有濃紫色的煞氣噴湧而出,将他悉數圍繞。

晏天痕臉色巨變,道:“這是解封之術!是要釋放他體內的煞氣!藺玄之道:“這解封的陣法,需得修為比我和師尊高岀許多之人,方能完成。那會是誰?

道祖已經是當世最前者,縱然修為有損,也無愧于天下第一的名號那個人會是誰?

藺晏二人對視一眼,其實都已經看出了彼此心中的答案。紫色煞氣溢滿了整個屋子。

不知過了多久,當菰地鳳浪趴在地上,口吐鮮血,了無生氣的時候,這密室的門,方才被人從外面打開。

帶着面具的高大男子走了進來。

死了嗎?“男人問道。

藏地鳳浪一動不動。

男人擡起腳,用腳尖在藏地鳳浪的臉上踢了踢,而趴在地上的少年依然是一動不動。肮髒的煞修。"男人冷笑一聲,說:“輕塵可真是心善,什麽模樣的玩意兒都要往這裏帶也不怕污染了靈宗的空氣。”

晏天痕把拳頭攥得咯吱咯吱不斷作晌。

他吼道:“拿開你的髒腳,滾開!

自然沒人聽他說話。

“死狗一樣

然後他彎下腰,伸手便要将藏地鳳浪腹部剖開,将藏于其中的煞核掏岀來,然而就在他的手已經深入半寸的時候,原本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似的少年,忽而猛地一下子伸出雙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襟,嘶吼一聲,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脖子。頓時,血花四濺。

晏天痕倒吸口涼氣。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了個正着,他一拳頭砸在了藏地鳳浪柔軟的腹部,然而藏地鳳浪縱然半個身子都被打飛,他仍是锲而不舍地咬着他的脖頸不放。煞氣順着血液和體內的真氣,很快便蔓延到了男人的全身,只聽一聲如同野獸嚎叫般的嘶吼之後,密窒爆裂,藏地鳳浪被一股大力給生猛地甩飛出去,摔落到地上。藏地鳳浪大概是疼極了,便嘶聲裂肺地叫着,在地上不停打滾,男人抽出了一把長劍,正步步走過去想要将他殺了,突然意識到什麽,停住了腳步,一揮大氅便消失在原地他跑了。

很快,一個白衣如雪的男子匆匆趕來。

他身形不穩,嘴唇泛白,從來都是整整齊齊一縷發絲都不會淩亂的滿頭長發,此時竟是散漫落在了胸前背後,他從長劍上跳了下來,險些摔在地上,卻又勉強穩住身形。道祖眼底發青泛黑,朝着幾欲發狂神志不清的藏地鳳浪快速跑了過來藏地鳳浪不斷哀嚎着,滿身幾乎破體而岀的煞氣想要将他的身體撐爆,他頭痛欲裂,連雙目都充着血色,一掌接着一掌朝着四周無目的地拍出,周圍一片狼藉。道祖躲過了這些攻擊,來到藏地鳳浪身後,擡手便在他身上貼了三張安神符,再給他體內灌輸靈氣,過了良久才勉強将藏地鳳浪給安穩下來。藏地鳳浪陷入沉睡之中

“發生什麽了?"聞聲而來的聖人出現了,他一看這場景,當即便臉色大變,朝着道祖走了過來。

道祖剛剛從昏睡之中醒來,頭腦不甚清醒,道:“他體內的封印破了,那封印只能用一次旦被人強力破壞,他便只能修煞了…可是煞修…聖人眼眸微微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

煞修大多心狠手辣,無情無義,而且,如今天柱尚未補全,那處煞氣彌漫,很容易引得鳳浪神志不清,甚至發瘋。”聖人說

是受了天柱的影響。”

道祖此時才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麽,他猛然豎起瞳孔,像是一只猛獸,盯着聖人道:“你給我下藥,之後呢,你做了什麽?

聖人雲淡風輕,不以為意,道:“只是做了你該做的事情。道祖一愣,皺眉道:"“你說清楚。

聖人看着道祖,眸中帶了三分癡狂,七分偏執。天柱選擇的人,不是你,而是另一個人,我知道你不願當這個壞人,所以我便自作主張,替你來當了。

道祖的臉色刷白,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道:“誰?“蓮華。”聖人說

你瘋了嗎?"道祖滿是震驚,他大腦一片空白,吼道:"你拿我的弟子去祭陣?阿蠻,你背着我,竟敢讓一個無辜之人去成為祭品,你為何要這麽做!“我瘋了?聖人臉上帶了幾分憤懑和自嘲,道: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着你拖着這茍延殘喘已經幾乎撐不住壽命的身軀,繼續為九界賣命?這些年我他媽簡直受夠了你一廂情願的自我犧牲,你心懷天下,為了九界甘願慷慨赴死,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什麽心情?

道祖徹底僵住了身體。

“九界于我而言,算什麽狗屁東西,縱然今天天柱全都傾塌,九界徹底毀滅,我也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聖人死死捏着拳頭,道:"我們為何從蒼茫大陸來到九界?本就是為了躲開那些令人窒息的紛争,尋到一處能夠安穩度日的世外桃源嗎?可你這些年做的,又都是些什麽?你究竟将我,将你的親弟弟,置于何地?

道祖往後面退了幾步,因為憤怒而深深地喘着氣,道:“所以,只是因為如此,你便要拿無辜之人去祭獻?你可知道,一旦祭獻完成,蓮華永生永世都絕無可能再回來!縱然是死,我也不想見到這樣的結局!

可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聖人癫狂地大笑着,說:“民心所向啊兄長,蓮華祭獻,你以為僅僅憑我一人之力就能完成嗎?所有人都等着他死,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犧牲最少來換取最好的結果,天柱有了新的祭品,千年之內甚至萬年之內都不會再出狀況,天柱穩了,九界自然也就穩了,何樂而不為呢?”

夠了!"道祖擡高聲音,冷冷喝道:“你當真是,讓我失望至極!說完,道祖便抱起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藏地鳳浪,身形不穩地上了劍,朝着天邊掠去。道祖離開之後,聖人站在原地森冷着一張臉,看着他背影消失之處良久,最終化作一聲冷笑

正在此時,聖人突然吐出了一口污血,那些污血竟是在地面上形成了紋絡,腳下的地面倏然順着這些紋絡,裂開如同龜背圖紋一樣的裂縫,紫色的煞氣絲絲縷縷地朝着他的身體沖了過去,沾在他的皮膚上,試圖沖入他的體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