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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破秘

姬雲挺直脊背, 深呼吸一下, 提劍率先走進桃林。

不管會遇到什麽, 我都不會退縮,更不會怕!

肖純世允兩人趕快跟緊姬雲。

進入寶庫密道之前, 他們就發現越往山頂走,周遭的景物越為精細, 在銀杏林中, 世允曾說過這世上竟然有相同的兩片葉子,到了楓林時, 葉片有七八種不同大小的,顏色和葉脈也不盡相同, 再往上走,就是他們擊傷孫王二人組的時候,身處的是一片松林, 每棵松樹的樣子都不相同了。世允當時還笑,說南派祖師挺會偷懶,松樹的樣子雖然不一樣了,可是就算是真實世界中, 每根松針也都長得差不多呀,這可省勁了。現在進入這片桃林後,世允像之前一樣觀察起周圍的花草樹木,他極為驚訝地發現,不僅每棵桃樹形态各異,有的枝條虬結, 蒼勁有力,有的卻花枝彎彎垂在地上,形如楊柳,柔美可愛,而且,每朵花也都不一樣,顏色、濃淡、花瓣形狀、花萼花蕊……全都不一樣。

“我的天哪!南派祖師真天人也!”世允彎腰從草地上捧了一把落花的花瓣高高揚起,他在花雨裏轉個圈圈,“如果不是剛才從密道進來的,我都要以為自己到了一個真實的世界了。”

姬雲冷冷說,“也許,這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世允聽了一愣,沒錯,雲霧缭繞的山間小路可能是一個傳送陣,就像他們從外界進入秘境時一樣,他們穿過小路,從秘境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或者說,和那些挑戰失敗被秘境逐出的人一樣,被傳送回了原本的世界?

他父母都曾四次進入秘境,也都進入過寶庫,但是兩人的敘述中,“寶庫”的場景完全不一樣,是因為他們被傳送到了不同的地方,還是他們進入了不同的幻境,其實都在同一個地方?

想到這兒,世允把他的連帽衫脫了下來,鋪在地上,姬雲和肖純不明白他要幹什麽,他沖姬雲打個響指,“道友,你布陣的能力比我強太多了,你來幫我布個陣,來,吳師弟你也過來,借你們點靈力,我們一起布個探查陣,用靈力看看這桃林是真的還是幻象,如果是真的,桃林深處有什麽?萊萊他們進來了麽?在哪裏?還有——”他長嘆一聲,“我的從者劍侍雷希音小姐在哪兒呢。”

世允說着把自己的靈力灌注在連帽衫胸前的logo上,三條斜杠随即不斷閃動銀色的光芒——原來,世允把一個探測類的法寶給改裝了之後藏在了連帽衫的品牌logo上!

肖純和姬雲都呆了。

姬雲呆了一下就盤膝坐下,把自己靈氣從指尖伸出,注入最長的那條斜杠,肖純搖搖頭,對世允比個拇指,“服!”随即把靈氣注入次長的那條斜杠。

法寶是世允的,需要他的靈氣啓動,他就很自然地選了最短那條斜杠,注入靈力。

三人組默契聯手,三股靈氣在連帽衫上聚集、交織,世允喊了聲“起!”靈氣騰空而上,在他們頭頂結成一片,順時針快速轉動,再次分成三股,向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三道清光在桃林中快速飛逝,轉瞬之間又返回到三人組頭頂。

三個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異口同聲說:“是幻境!”

“有了法寶加持就是不一樣啊!”世允收了靈力,“你們剛才都看到了吧,這個地方最多不過方圓十裏大小,靈力觸到盡頭就會被彈回來,只有幻境才會這樣,如果是實境,那麽我們的靈力應該不止走這麽遠,而且也不可能這麽快回來!”

他興奮地搓搓手,“不知道你們都看見什麽了,我可是找到我家雷希音啦!這丫頭果然像我想的那樣藏起來了,還是土遁,唉唉,這是個土豆成精了呀!哦,你們都看見什麽了?”

肖純看看姬雲,“我只看到桃林。”

姬雲垂着頭,似乎思索了一下才說,“萊萊和趙伯也在布陣找我們,普通的靈氣探查在這裏不起作用。我們盡快做準備吧。”

世允皺一下眉毛,潛意識地覺得這兩個人都沒說實話。不過,他得趕快和希音彙合才行,如果希音先遇到了萊萊和趙伯,恐怕他立刻就會出局。

進入寶庫之後,主牌要盡量想辦法保證自己的劍侍的安全,劍侍一旦重傷,或是被俘虜了,主牌也就等于失去了戰鬥力,無緣奪冠了。

世允收了靈力,把連帽衫重新套上,“道友,吳師弟,我們接下來還要繼續聯盟麽?”

肖純望着姬雲。

姬雲心裏亂紛紛的,嘆口氣問肖純,“你肯定是沒興趣奪冠的,對麽?”

肖純點點頭,“我們又不是他們天一教的人。”

姬雲看看他,沉默了幾秒鐘,轉過頭對世允說,“我們幫你奪冠,報酬……你明白。”

世允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愣了一下趕緊說,“你放心。第一,萊萊趙伯看到我和你們一起對抗他們,從此只會繼續找我和我媽的麻煩,不會去找吳師弟麻煩;第二,就像你說的,白西林的信符是你憑本事拿到的,當然你可以憑本事進秘境,何況你還幫了我呢。我林世允言出必行。”他說着,舉起左手,鄭重比了個手勢。這手勢和西林譚伯向姬雲發誓時所用手勢一模一樣,應該是他們天一教中立誓的特有手勢。

姬雲一聽,世允果然是聰明人,就不再說話了。

肖純倒覺得隐隐有些不安,似乎他們之間的對話暗藏玄機,可再看姬雲和世允,這兩人容色都很平靜,看不出半點端倪。

他心裏惴惴,臉上就現出憂色,握緊了手中的劍,走在姬雲身旁,時不時偷瞄她一眼。

不知道他第幾次偷瞄的時候,姬雲忽然轉過頭和他對視,然後笑了笑。

肖純一下就愣住了。

自從他和姬雲因為如何處置西林和譚伯發生矛盾,她一直對他有氣,時而冷嘲熱諷,時而愛搭不理,這麽溫和的笑,還是第一次。

姬雲一笑之後,笑容再度收斂,眉心微蹙一下,轉而仰頭,展眉一笑,叫肖純,“看什麽看?走吧!”

三個人向着桃林東南方走去,想要先找到世允的劍侍希音。世允這時有點急了,之前一直都是肖純打頭,姬雲居中策應,他殿後的,這次他一反常态跑到了最前面。

一邊跑,世允還一邊扔了不少花瓣和奇形怪狀的小蘑菇。

小蘑菇,姬雲和肖純曾經看見他擺了一排,倒真沒注意過世允是什麽時候采集了那麽多小花的,這些花看起來像是一路上大家見過的各種野花。

他們更是沒察覺世允什麽時候已經在這些小花小蘑菇上加了法陣,還功能不同。這人一路上收集這些小東西的時候想的就是這個麽?

世允把花朵和蘑菇扔的這一片那一堆的,嘴裏還絮絮叨叨說,“等會兒要開團戰啊!開團戰呢,最重要就是插眼,反正也不要錢,多插點,多插點!見縫插針插!出其不意插!天外飛仙插!随手亂扔看命運的安排插!陷阱也來一點吧,反正不要錢!一路上都沒有用陷阱的機會啊,這會兒再不用就要命了啊!浪費靈力當然就是浪費生命呀!”

他一路碎碎念着,高大的身軀半蹲着竄來竄去,速度極快,最難得的是,他這種長相這種身材居然能讓他弄出猥瑣的氣氛,像只操作極騷的老鼠,。

可是三人組的氣氛卻沒能像之前上山的一路上那麽融洽,姬雲看着像是要慷慨赴義,肖純心事重重魂不守舍,世允一路安放着小花小蘑菇,還時不時掏出一個乒乓球放在手心看,忙得自顧不暇,也就沒有心思再管這兩個人了。

在桃林中向着東南方走了大約十幾分鐘,跑在最前面的世允放慢腳步,手中托着橙黃色的乒乓球,不斷默念着什麽,姬雲仔細一聽,他是在默誦六十四卦的口訣,像是在計算“震”位的“屯”位在何處。

她折下一枝桃花,向着算好的方位一扔,桃枝破空而去,枝頭上幾朵桃花迎風微動,“噗”一聲輕響穩穩紮在不遠處堆積了厚厚一層花瓣的草地上。

“哎呀!”世允大叫一聲,趕快朝那裏跑去。

桃枝上的花朵這時撲簌簌顫抖了幾下,桃枝在草叢中直豎而起,世允已經跑到了,半蹲着用力抓住桃枝向外一拉,一個人像是棵大蘿蔔一樣從地裏被拔了出來。

那人一身一臉的土,頭頂紮着個丸子,丸子上插着姬雲所扔的桃枝,上面花朵和綠葉依舊嫩嫩的,映襯得這人的灰頭土臉格外狼狽和難看。

還好,這的土人也不是一無所長,咧嘴對世允一笑,露出一嘴潔白的牙齒。

“世允,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沒問題的,呵呵呵,呃,那個,你先請那位道友把法術解了?”土人眨巴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努力用眼神向世允表達出“哎呀我好擔心你呢其實”“就知道你很棒棒!”“真的沒有想過一直藏在這裏當烏龜你相信我!”“人和人之間還能有點信任麽??”諸如此類的複雜情緒。

“雷希音,你想沒想過改行入娛樂圈啊?”世允揪着土人頭頂的丸子發髻不放,“你這眼神很有戲啊!”

土人咧着嘴,眼睛撲扇撲扇,搖着手,“唉,我哪行啊,顏值太低,不敢入圈!快放手吧,我很痛痛耶!頭發要被你啊揪禿了少爺!帶着一個河童頭的劍侍會破壞你的畫風啊!”

世允接近一米九,确實是很高,但是他從把土人拔蘿蔔□□的時候就一直半彎着腰,遷就着土人很可能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土人要是站直了,絕對是半分也不會被揪痛的,可是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站直,不僅不站直,還想往地裏縮,要不是姬雲扔的那支桃枝上加了克制遁術的法術,她估計早就又縮回自己的蘿蔔坑裏了。

世允氣不打一處來,一手死死揪住土人的丸子頭不放,一手伸進連帽衫口袋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很像手機的東西,“雷希音,我現在就把你的精彩表現錄下來,等出了秘境,我交給我老媽一看,嘿,看看你還能不能接着你那個‘勤奮刻苦隐忍善良’的女青年人設演下去!”

雷希音盯着世允呆了幾秒鐘,終于不情不願站直了,小聲嘟囔,“我也是被逼無奈啊世允哥,你知道我爹媽是什麽樣子,我不照着這個好青年人設演下去,他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啊!”

世允笑嘻嘻的,“你想通就好,吶,這兩位道友是我請的幫手,他們什麽本事你也見識到了吧?放心,待會兒保你全須全尾的。但是有一條,你記住了——”雖然臉上笑意不改,世允的口氣卻突然嚴厲了,“我既然拿到了進寶庫的資格,就要設法奪冠,到了這時候你只能和我站在一條線上,我知道你順着我的意思‘被我甩掉’,無非是想保住自己性命,可從現在開始,你要是再敢拖我後腿,嘿嘿,我就幹脆先殺了你。”他說完,抱住雷希音的腦袋在她滿是泥土的腦門上吧唧親了一口,低頭對她笑笑,“嗯?”

雷希音的反應不像是被一個帥哥親了一口,更像是被一條毒蛇親了一口,渾身顫抖了一下,縮着脖子小聲說,“是。”

“這就好,把自己弄幹淨和道友們打個招呼去。”世允揉揉她的狗頭,把插在丸子頭上的桃枝取了下來。

雷希音這一派最擅長的法術除了遁術,就是避塵之術。避塵之術只是對各種除塵、去污、脫水等等法術的籠統稱呼。

這個土人高舉雙手,雙掌合十,原地轉了個圈之後,不僅全身幹幹淨淨的,頭發也光滑柔順。

姬雲和肖純眼看着一個泥巴坨變成一個梳着半丸子頭的年輕女孩。

她有一頭深棕色微微帶點卷的頭發,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張小臉下巴尖尖,再加上和世允有着将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她委委屈屈走過來的時候,看起來就像個小孩。

世允瞥她一眼,“嗬,又換人設了。現在是十四歲的絕對可憐少女麽?”

雷希音不理他,恭恭敬敬對姬雲行了個禮,這個招呼打得不卑不亢,“金仙,幸會。”

姬雲早料到出身南派的雷希音會看出她來歷,也不在意,她打量這小姑娘一會兒,發現她額頭被世允“吧唧”親過的地方有一個用靈目術才能看到的紅印,輕輕閃動。

姬雲還了一禮,神色複雜地看了肖純一眼。

世允年紀輕輕,可是不管是智謀還是修為,都遠超其他們進入秘境以來遇到的其他人。他有謀略,知道什麽時候該用什麽策略,不會逞強,也不會輕易放棄,察覺到雷希音和自己的目标完全不一致,很有可能會成為累贅,用的還是“保護他”的名義,他就幹脆順勢而行甩掉她,另尋戰友暫時結盟。到了寶庫,雷希音還想藏着不動,在她看來,她的任務已經彎成了,或者說,可以向世允的老媽交差了,但是世允不允許她再藏着不應戰,于是,他揪出來她,還給了她一個極具威懾性的“印記”。

這個印是什麽作用,姬雲大概猜得出來,世允一路上放的那些有爆炸力的“陷阱”上法術回路和他吻在希音額頭上留下的印記法術回路幾乎一模一樣,估計這種爆炸的時機是随世允心意的。

就算姬雲不幫忙,他遲早能算出雷希音的藏身地在哪裏。我揪你出來,給你一個只有我能解開的死亡印記,你還要把自保當做第一優先,那麽對不起,你就先死吧。反正你對我沒用,還會為了出去後能對我母親有交待以“保護我”為名自保,那你就去死吧。

這麽年輕,就能有這樣的決斷和謀略,真不簡單。

再反觀自己辛辛苦苦培養了快兩年的無腦聖母……

心,塞。

也許,我本來就不該把他扯進這個世界?

這時肖純突然開口了,“世允,你為什麽在她頭上放了一個和你剛才扔的陷阱一樣的法術?這會炸的吧?”

世允和希音一齊皺眉看着他,兩人在肖純眼裏一個是加害者一個是受害者,可是這時他倆的表情卻十分相像,像是在問“當然是用來威脅/弄死她(我)的啊!不然嘞?”

世允瞪了肖純兩眼,鼻子裏“嗤”一聲,跟姬雲用所有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小聲說,“難怪你說他是聖母。啧。道友……不,金仙?”他挑起一邊眉毛對姬雲一笑,又看向希音,像是在向她求證,“金仙,不如,你收我為徒?”他轉過眼再次看向肖純,“他能做到的,我都能為你做到,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金仙,把他逐出門,讓我代替他吧!我絕不會做出什麽違背您意思的事,更不會尊卑不分,違逆師命!”

姬雲心中一陣震蕩,耳邊似乎有個聲音不斷在回蕩——

“殺了他!殺了他!”

“将他逐出門!”

“你教他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又有何用?他根本不會替你殺人!”

“他只會礙手礙腳!”

“殺了他!”

不!

姬雲猛地緊閉雙眼,快速運轉靈氣,耳邊不斷回響的聲音逐漸變小,變成一線蜂鳴,如一絲鐵線一樣刺的她雙耳劇痛,但終歸消失了!

她再睜開眼睛,看到肖純、世允、希音三個人都驚訝地看着她,更加确定剛才自己是一不留神被幻境所攝。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我們走吧,既然人已經到齊,早戰早決。”

她說完,大步向前走去。

萊萊和趙伯這時也發現了世允、姬雲這兩隊人,他們和這兩隊人都有糾葛,看到他們結成同盟,也不驚訝。

以一對二,要想贏,甚至要想輸的不太難看,就要以智取勝了。

所以當萊萊率先發現了他們,趙伯按捺住她急于複仇的沖動,和萊萊先布了一個攻防一體的陣法,以逸待勞。

姬雲領着世允等人走過來的時候也想好了如何應對,指望雷希音沖鋒陷陣是自讨苦吃,不如利用她的特長和心理,讓她發揮長處。

于是姬雲邊走邊給四人組分配了新的站位。

四個人排成菱形,世允打前鋒,不管萊萊和趙伯準備了什麽,先用火系法術大面積攻擊,肖純姬雲一左一右居中,先用火系靈力支援世允,第一波攻擊之後世允後退道和他們站成一排,陣型變成倒三角,姬雲肖純用靈劍合攻,争取先給趙伯有力一擊,之後再由世允見縫插針天女散花扔一把雷,搞點爆炸,讓萊萊沒法助攻,雷希音就始終站在最後面以她的水土靈脈支持姬雲布下的防禦陣法。

世允鬥志昂揚,一邊走一邊和大家配合了幾次戰法,一時間膨脹得不得了。

不一會兒見到了萊萊和趙伯,萊萊憋了很久的氣,見面連招呼都省了,直接一個鞭子向世允抽過去,她鞭梢離世允還有幾厘米的地方驟然折轉,向姬雲卷去。

姬雲冷靜發令,“世允,火。”

世允明白這是大佬要carry全場的意思,不再思索,雙手一抖,從袖子裏扔出兩枚亮晶晶的圓環,圓環上不知裝了什麽東西,在空中疾飛時嗡嗡作響,升到趙伯頭頂時“嘭”地冒出一團烈火,把趙伯整個人都籠在火裏了。

此時萊萊的鞭子甩了幾次,幾次進攻都被姬雲舉重若輕擊退,她大喝一聲,鞭子突然銀光大盛,生出了許多尖利的倒刺,對着姬雲臉部張牙舞爪撲去。

姬雲一步不退,劍身上清輝暴漲,刷刷刷三劍下去,把萊萊的鞭子砍成了四段。

萊萊怒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蓬東西對着姬雲灑過去。

姬雲不避不擋,還微微笑了一下。

那蓬東西是一把細小如沙粒的小銀釘,撞到姬雲面前兩三厘米的地方,仿佛撞在了一面玻璃上,發一陣出叮叮咚咚的急雨敲打窗子的聲音,落在了地上。

萊萊大驚失色,後退了一步,“你——你怎麽可能——你——你究竟是誰?”

姬雲手中劍尖向上一指,“退下吧,要是你再不知死活跟我動手,我就斬下你的一條手臂。”

萊萊嬌俏的面孔變得一絲血色都沒有,她粗粗喘着氣,鼻孔急促翕張,看看冷傲的姬雲,再看看為世允助陣一齊攻擊趙伯的肖純,還有盤膝坐在後面專心搞防禦的希音。

這一刻,是她近二十年的人生中最為屈辱的一刻。她從來沒感受到過這種強烈的情緒,不甘,憤怒,仇恨,嫉妒……你憑什麽比我厲害這麽多?明明你的年紀和我差不多!為什麽他們都聽你的!明明我這麽漂亮,這麽尊貴!

“啊——”萊萊怒吼着,手中長鞭再次暴長,生出了多個鞭梢,像是幾條被驚醒的毒蛇扭結在一起,齊齊對獵物發動致命的進攻。

“自尋死路,何必姑息。”姬雲微垂眼眸,手中的劍直直向着萊萊鞭子所化的蛇群中心刺去。

銀瓶乍破,鐵騎突出。

劍鋒過處,鞭梢所化的蛇群寸寸斷裂,碎為齑粉,鞭身緊接着碎成了一段一段四散飛落,握着鞭子的手,手指、皮膚、指甲、筋肉、白骨、衣物、布帛……全都無一幸免,碎裂、飛散、碾壓成肉末、血漿、落在地上,飛濺到驚叫慘呼的萊萊臉上、身上、頭發上。

姬雲冷冷已經收劍了,可是這一劍的破壞力仍在持續,沿着萊萊的手腕向小臂、手肘甚至上臂延續。

“停下!停下吧!有必要做到這樣麽?”

是誰在叫我?

是肖純。

姬雲冷漠地回過頭,果然看到肖純。

你又要阻止我?

你沒看到是她在和我對戰麽?

技不如人,就會這樣啊?

這有什麽不對麽?

“戰鬥?可你是在為了什麽在戰鬥呢?榮譽?希望?友情?”

“你所做的,究竟是戰鬥還是殺戮?”

“是為了你認為的正義?”

“你在守護什麽?”

你在問我麽?

那你又在守護什麽?

“我在守護你啊!你——”

“我要那個姬雲回來!”

“我要那個喜歡打太鼓,喜歡做奧數題,喜歡小動物卻總是對小白裝出嫌棄臉的姬雲回來!我要那個會在電視新聞上看到愛善戒制中心有可能重開就會憤怒的姬雲回來!我要那個哼着哼哼哈兮雙截棍柔中帶剛把小混混打倒一片的姬雲回來!”

“回來!”

回去哪裏呢?姬雲,你還是回到我身邊吧。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麽?

來,轉過身,看看我是誰。

姬雲心神巨震,她知道自己可能再次陷入了幻境,這幻境中重疊的幻境,似乎只針對她一人。

她全身冰冷,心中有個聲音不斷在說,別回頭,別回頭,別轉身!可是她身不由已,像是被某種魔力控制着,慢慢地轉過了身。

“是你。”

“是我。”

在她身後,站着一個白衣男子,長眉入鬓,眼如星辰,衣領後斜插着一支碧玉笛。

他對她溫柔地笑着,伸出手,“回來,姬雲,回到師父身邊來。這個世界并不是真實的,我才是。”

姬雲知道自己的手指在衣袖中顫抖,她艱難開口,“不是……真實的?”

他微笑,“是啊,這個世界,是我為了讓你複生而建立的。你所遇到的人,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在這裏和我相遇。”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好友【師父】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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