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重生
桃林裏, 花枝簌簌亂顫, 花瓣像一場急雨中的雨點一樣四處紛飛, 密集得幾乎難以看清林中的人影。
林中的四人臉上、身上被狂風卷挾而來的花瓣蓋了一層,來不及拂去, 又有無窮無盡的花瓣飛來。
其實,不止是桃林, 整個秘境都在隐隐震顫。
這種震動并非像地震那樣從地心傳來, 而是空間開始扭曲擠縮所致。
可怕的震動是無序的,它不是一陣陣發生, 而是毫無預兆地猛地一震,再一震, 秘境中僅剩的幾個人無一例外地感覺到,這種震動像是高手對戰時氣勁或是兵器相撞時産生的。
震動一次比一次更為強烈,突然——
天空中那團類似日光的光暈消失了!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然後, 光亮閃爍了一下,再次亮了起來。
不過,重新亮起的光黯淡了許多,桃林中花雨還在不斷地下, 只是天色一下昏暗了許多,林中枝葉和花瓣之間多了許多陰影,花瓣的顏色似乎也褪去了顏色,陡然生出一種森然陰冷之感。
“這秘境……”雷希音驚惶四顧了片刻,抓住世允的胳膊非常堅定地說,“世允, 我們已經奪冠了,快點離開!我有種感覺,秘境要崩塌了。”
世允猶豫地擡頭看看天色,秘境中出現異象是在姬雲毫無預兆地陷入昏迷之後。
前一秒,她一劍把萊萊的鞭子絞碎,出劍果斷劍勢威猛,似乎還有追擊之意,然而,就在一剎那,姬雲仿佛看到了什麽他們看不到的幻象,她定住了!随即,她收劍,反手一掌把萊萊轟向了還在和世允比拼的趙伯,這股勁力強大到可怕,萊萊和趙伯兩人一起噴着血飛了出去,像兩只從天空墜落的短線風筝!
兩人身上被罩上一層藍光,轉瞬消失,顯然是出局了!
世允還沒顧得上和希音擊掌慶祝勝利,就發現幫他獲勝的大佬不對勁了。
她神色怪異,先是蹙眉緊閉雙眼,然後又睜開雙眼輕輕搖頭,緊接着,她微側着頭,像是在仔細傾聽什麽,她手中的劍快速轉了個圈,把自己籠在一層銀輝閃爍的劍光之下,這層光暈并沒随着她手中劍停止轉動而消失,反而在她将劍尖直豎,立在身前時光芒大盛,散發出突如其來的濃重血腥味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氣。
她雙手持劍,盤膝而坐,随後将劍平放在膝頭,雙掌手心向天,擱在劍身之上。
這個怪異的打坐姿勢一完成,她周圍的光暈再次猛漲,以她為中心形成了一個三米見方的光圈。
這時肖純跑到了姬雲身邊,雙手一伸就想走進光圈中,世允和希音吓得一起大喊:“別——”誰知道那層煞氣一觸到肖純身體,就像一團柔軟的雲陷下去,自動讓出空隙讓他走了進去,這情形,一瞬間讓世允有種“那層煞氣把他給融化了吸收了”的怪異感。
肖純走進光圈之後,對着姬雲盤膝而坐,把手掌貼在她掌心。
世允和希音面面相觑,再一齊看向光圈。
光圈的血腥氣和煞氣居然瞬時間減少了許多,姬雲臉上凝重的神色也短暫地變得輕松。
可是,緊接着,那層籠罩着姬雲肖純兩人的光圈上出現了一重又一重不斷變換的景象,血腥殘暴。
碎骨、斷肢、殘軀、肉渣、鮮血……數不清的屍體。
這一切,全是此時正安靜坐在光圈中心的少女所造成的。
殺伐,不斷的殺伐。沒有仇恨,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是因為要殺,所以不停地殺戮。
世允從未見過這樣慘烈冷酷的殺戮,從亦真亦幻的景象出現那一刻他就想閉上眼睛,可是卻像被定住了,終于,他聽到自己用力吞咽了一下,這才如同從噩夢中掙脫,大力吸了口氣,後退一步。
他轉過頭,看到希音也是面如土色,急忙拍她一下,希音喘了幾口粗氣,戰戰兢兢,“怪、怪不得她身上煞氣這麽重,以至于頭頂靈氣變成金紅色。”希音定定神,低聲催促道,“世允少爺,現在奪冠算個球,我們得趕快想辦法離開。這個煞神是在和人在幻境中鬥法——”
她剛說到這,光罩上的景象又變了,姬雲和一個白衣男子正在激鬥。
他們以為劍術的極致,或者說劍修的極致,也不過是剛才在光圈上顯現那些殺伐的場面,可是現在,他們又被震驚了。
白衣男子和姬雲站得不相上下,但他似乎留有餘力。
就像他們之前預感的,每次這兩人雙劍相擊,或是勁力相撞,他們所在的世界——這個秘境,就會同時發生震動。
再看光圈中坐着的姬雲,她的額角和鼻尖出了一層細密的小汗珠,眉心緊鎖,遠沒光影中和白衣男子相鬥時表現得鎮靜。
似乎,這時坐在他們面前的姬雲,才是她真實的內心,而光影中激鬥的那個姬雲,才是外在。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世允和希音相互攙扶着才沒跌倒,兩人向四周一看,大驚失色,隐隐聽到桃林外轟隆隆一陣又一陣巨響,塵埃、樹木、山石全都飛散碎裂,化成了一片片碎片,這些東西上原本鮮明的顏色也在它們碎裂之後驟然褪去,化為深淺不一的蒙昧灰色。
秘境,真的要崩塌了。
世允看看平靜地坐在地上的姬雲,再看看握着她的雙手不斷輸入靈力的肖純,大聲道:“吳師弟,你走不走?和我們一起走吧?這個秘境真的要崩塌了。”
肖純緩緩搖頭,仍舊閉着眼睛。
世允急了,他指着姬雲,“喂,你的白胡子老爺爺是什麽身份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麽?”
雷希音更是急得跺腳,“她是兵解轉世的!就算之前你和她是朋友——不,是你朋友的殼被她換了!你朋友早就不知道去哪兒投胎了!你現在守的只是個殼子!明白麽?芯兒早換了!”
肖純睜開眼睛,“不。我認識她的時候,就已經是她了。”他永遠都記得,那天下午,他之前沒遇見她的那麽多天一樣,走進育才的教室,然後,他看到了她。
當時,她看着他的頭頂,像是在看什麽其他人看不到但确實存在的東西。
一直都是她。
世允大叫:“哎呀就算一直都是她又怎麽樣?你剛才沒看到那些幻境麽?那些血海屍山?比玄幻大片、比蜀山、比徐克電影還徐克電影的那些東西?那些人都是她殺的!你看她殺人的時候多幹脆!技術多高!她用你保護?醒醒吧!說不定她待會兒就跟她師父和解了,一塊回去他們的世界了!知道什麽叫虐戀情深麽你!你是個大電燈泡大備胎啊!快點放手,跟我們一起走吧!”
雷希音往前走了兩步,“沒錯啊吳師弟!快點快點我們趕快走吧!你還沒明白嗎?這個秘境從一開始根本就是為她而建的,她走了,這個秘境還有存在的意義麽?肯定會灰飛煙滅啊!到時候誰知道我們會被時空亂流卷到哪裏去?別猶豫了!”
光圈中顯現的,并不只是姬雲一生中殺伐的場面,也不僅是她的回憶,也摻雜了另一個人的記憶,她梳着兩個總角小髻,小臉胖圓,可是眼睛裏閃着警惕,一板一眼對着白衣男子行拜師禮,他傳她功法,帶着她去挑戰,在她殺戮時面帶欣賞的微笑,他看着香爐中升起的煙幻化出她的樣子,他在她死後煞費苦心尋找合适的轉生時機,他一次一次使用禁術以靈體穿越時空,終于找到契機,建立了一個能夠将兩個世界相連的秘境。
這些記憶顯然是和秘境關系最大的兩個人共有的,秘境的本源是他本命真血所化,建立秘境的辟空丹在煉制的過程中吸收了他煉丹時心中所想所念,在她進入秘境之後自動激發,一再顯現。
世允、希音、肖純都看到了這些畫面,和姬雲在激戰的白衣男子,正是她的師父。
肖純從懷裏掏出一塊綠竹牌,扔給世允,“其實我早就知道奪冠的最後規則了。”
世允一愣,“你是……進寶庫之後看到的規則?”
肖純點點頭,“進寶庫時,我看到的,就是這個。”
寶庫奪冠的最後規則就是:最先被打敗那組自動脫離秘境後,剩下的那兩組中,一組要拿到另一塊主牌才能走,或者,和解,兩塊主牌帶着副牌們一起走。
世允握緊竹牌,神色複雜,他握住希音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制止住她繼續用力搖晃他,看着肖純,“吳師弟……我猜你也就十七八歲吧,我比你大幾歲,告訴你,你現在以為自己愛某個姑娘愛得恨不得能為她死——這些都是錯覺!荷爾蒙分泌太旺盛就會有這種錯覺!你了解她麽?”他指着姬雲,她的戰鬥越來越艱難,在她頭頂的光圈中出現的畫面險象環生,在肖純對面的她,汗水涔涔而下,眼皮下的眼珠不停轉動,她的睫毛時不時顫動,像極力要掙脫蛛網的蝴蝶快速閃動的翅。
“她甚至沒告訴你,她教你的是什麽?”世允怒瞪希音一眼,“放手!讓我把話說完!”希音癟癟嘴,不情不願松開手。
“你應該也不是玄門弟子,只是個普通人吧?我告訴你,她傳功給你,只是為了利用你!你是被他騙來當炮灰的!”
“快點出來,和我們一起走吧!”
“你才十七八歲,就這麽死了多可惜!”
“以處男之身死了連着九世都要處男終老!擁有能在黑夜裏綻放火花的魔法棒啊!”
在一旁聽着的希音臉都黑了,比她臉更黑的,是漸漸向桃林上空聚攏的黑雲。秘境中的天空由四角開始逐漸碎裂崩潰,藍天變成灰色碎片翻騰撲簌落下,天空正中的光源忽明忽暗,像就要壞了的電燈,不斷眨動,誰知道下一次眨動之後會不會就是永久的黑暗。
“你們快走吧。帶着我的主牌走,還有一線希望離開,不然就和我一起等着灰飛煙滅吧!”肖純忽然轉頭對世允一笑。
他轉眸一笑時,遮蔽真實面容的那層霧氣突然消散了,不知道是他自己撤下了法術,還是此時已經到了生死關頭,他已經沒有餘力一邊為姬雲輸送靈力助攻一邊維持自己使用的法術了。
世允一愣,不再說話了。
他對肖純抱了下拳,拉着希音轉身向來時那條隐沒在雲霧中的小路跑去。
肖純看着咫尺之遙的姬雲,她的臉色一瞬間煞白一瞬間又變得通紅,眉間的豎紋更深了,嘴唇抿得緊緊的,汗水從額頭滑落到鼻尖上,又滴落在胸口。
“我終于明白了。”肖純緩緩閉上眼睛,全力将自己的靈力灌注進姬雲的手心。
這一次,我絕不離開你!我要和你一起戰鬥到最後!
幻境之中,姬雲雙手交握,高高舉起雙臂,将手中靈劍舉至頭頂,對準姬夢澤。
“你還在猶豫什麽?”姬夢澤笑着,似乎對姬雲這一聚集雷霆一擊之勢的姿态毫無忌憚,“你一身本領全是我教的,你現在就要用雷霆大劍了麽?你知道嗎?這一式,你向來只會當做最後一招用。你神魂剛剛恢複以往的修為,即使我修為受損,也不是我的對手啊!”
他說着手腕一抖,另一只手從頸後抽出那支碧玉笛,“不過,既然你要用這一式,為了表示尊重,我也得用雙劍了。”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雙眼亮得吓人,“你既是我弟子,從你七歲入門第一次叫我師父,就永遠都是我的弟子。”
那支笛子發出一聲輕鳴,化為一支閃爍青光的寶劍,姬夢澤以笛化劍的瞬間,臉上再沒有一絲笑意,他那雙一直暗含笑意的眼睛終于恢複了姬雲七歲拜師時擡頭看到他的第一眼所留下的印象:冷酷。
姬雲閉上了雙眼,“師父,此劍之後,你我各不相欠。”我不怨你恨你,也不會再懷念、感激你。
誠然,你将我養大,教我一身本領,你甚至在我死後為我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你讓我有了重生的機會,可是,一切到此為止吧。
雷霆大劍,生死之搏。
雙方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姬夢澤手中雙劍在空中劃出兩道轉瞬即逝的虹光,朝着姬雲呼嘯而去,帶有奔雷之勢。
而姬雲似乎在出手時氣勢就輸了一乘,她的劍随着雙臂緩緩下落,停在胸口時再也不動了,以劍尖為中心,發出一片柔和的光芒,光芒快速變大,形成了一個圓球,瞬間将姬雲包裹起來。
她采取的,是守勢,仿佛要以不變應萬變,硬生生接住姬夢澤具有雷霆威勢的那一劍。
可是,就在姬夢澤的雙劍即将刺穿籠罩姬雲那團光芒時,姬雲交握的雙手突然分開了!她手中的劍不知何時一分為二,她随即騰空一躍,雙劍帶着風雷向姬夢澤突襲而去。
雷霆大劍向來只有一式,非攻即守,姬夢澤猜到姬雲只能用守式,率先用了攻式,以圖一擊即中,不料當他劍勢已發,勢不可當之時,姬雲突然轉守為攻,竟然要硬碰硬。
這時姬夢澤要收勢已不可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姬雲猝然暴起,在他就要将她的防守徹底擊碎之前的那一剎那從天而降向自己攻擊,這時要想轉勢防守絕無可能,兩股力量都是雷霆萬鈞,轟然撞在一起,劍氣相擊,勁風嘶吼,龍吟虎嘯聲聲不絕。
勁風吹得兩人發絲、衣袂不斷飄動,四劍相擊,激起的劍氣和兩人所使用的五行靈氣混雜在一起不斷變幻出各色光芒,一時紅光大盛,一時又金光閃閃。
姬夢澤這時才發覺,姬雲突然多出的那一把劍,其實并非真劍,而是由靈氣所化。
以氣化劍!
氣劍上金芒不斷閃動,靈氣源源而至,劍氣有愈長愈盛之勢。
姬夢澤吃了一驚,“這——是你帶來那個小子!?他竟然用自己靈氣為你作劍?!”
姬雲看到她師父的臉上竟出現一絲驚訝,心中一陣震動,一時間悲喜難辨,她緩緩呼口氣,加快靈氣運轉,劍勢大漲,把靈劍逼得離姬夢澤更近,“不錯!和你不一樣,我不會再教他殺人!”
對不起,我一直沒告訴你我的來歷。
對不起,我起初教你的時候是想讓你給我當打手。我本來确實是想利用你。
對不起,我曾經告誡我自己,不要重蹈我師父覆轍,可關鍵時刻我忘了。我忘了我對自己說過,我要你當我的朋友。
對不起,在那時我反複地試探了你。我确确實實有一刻想過要把你也殺掉。也許是習慣,一旦我和人相鬥就會不由自主遵守已經變成了習慣的想法,我一向被這樣教導,殺是最簡單最直接最快速最有效的做法……
只有當我真正面對當初将我一手塑造成這樣的人之後,我才發現,要想改變,真的很難。
可我,願意嘗試。
我不願意再回到從前的世界。
哪怕這意味着我所向的大道會更坦蕩,更容易。
我想要留在這個世界,繼續我的努力,哪怕一路荊棘!
我,必不會重蹈覆轍!
“轟——”
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之後,桃林中的桃花卷起一陣細雪,繼而形成一個漩渦,不斷擴大,将一切吞噬其中。
一花一葉,一草一木,一滴水,一顆砂礫,光線,黑暗……
婆娑萬象,俱是虛空。
“啊啊啊啊——”
“抱緊我!來不及了!”
“雷希音!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在抓哪裏!”
“林世允!我他媽的知道得太清楚了啊!啊啊啊!”
髒粉色頭發的少年抱着一個少女從空中摔下來,重重落在高速公路緊急停車帶邊的路肩上。
林世允按着雷希音的頭爬起來,舉目四望,“卧槽!吳師弟和大佬也出來了!”
“啊啊啊!林世允!你滾!”雷希音從土裏擡起頭,抹一把臉上的土,呸呸幾口,“他媽的,按的我吃了一嘴土。”
林世允回頭冷漠地看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胯,“嗯?”
雷希音揉着臉,臉部肌肉動了幾次都不能做出她想要的表情,最後讪笑着說,“內什麽,剛才不是以為活不了了嘛,臨死前得滿足自己一個長久以來的願望啊……少爺?”
林世允咬着嘴唇給了她腦袋一錘,“滿足?”
“啊呀!”雷希音抱頭縮脖子。
“願望?”又一錘。
“啊呀!”她躲也不敢躲,可也不想一直被打,“等等!金仙大人醒了!”
林世允轉過頭,果然看到吳師弟一臉驚喜扶着剛張開眼睛的姬雲坐起來。
“哎?”雷希音一看到金仙大人的臉,頭也忘記抱了,捂住了嘴。
林世允抛下她,飛快跑到他們身邊,“吳師弟,大佬!你們也平安出來了,太好了!”
姬雲此時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就連唇色也極淡,雖然坐着的氣勢還是大佬氣勢,但是世允看得出她像是受了不輕的傷。
她的眼珠極慢地轉動了一下,眼簾無力地垂下來,緩緩閉上,急促而輕地呼吸了幾下,才再次睜大眼睛。
林世允保持着一臉歡喜和真誠看着姬雲,“道友今日大恩,世允日後必有報答。”
姬雲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微笑,“不敢。我無心管你們天一教那攤子事,但是也從不怕事。”
世允暗叫“可惜”,趁着大佬虛弱時搞死大佬這種念頭真的不能有,哪怕只是想一下也不行。現在不就尴尬了?
但是他笑得仍然真誠坦蕩,“好吧,道友,吳師弟,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姬雲微笑。
世允和希音離開後,姬雲看了看肖純手上那支潛水表,日期仍然停留在周日那一天,從進入秘境到現在,時針只移動了不到一格。
下午的高速公路,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陽光燦爛,空氣裏混雜着草木清新和汽車尾氣的氣味。
姬雲雙手插在口袋裏,和肖純并肩站在路肩上,看着川流而去的車輛。
過了好一會兒,肖純問她,“我們現在去哪兒?”
風把姬雲鬓角的碎發輕輕吹動,她看着遠方,過了一會兒才轉過頭。
“我想了好久要和你說什麽,”她看着他,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但是,我還是決定,不說了。”
肖純愣幾秒鐘,才笑起來,“我想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王韬在姬雲和肖純來的時候剛剛叫了第二輪客房服務,桌子上擺着各式各樣高熱量的甜品,她握着香槟瓶一邊喝一邊躺在床上看她愛豆的演唱會DVD。
“你們怎麽來了?不是說今天還有活動麽?”王韬打個酒嗝問他們。
姬雲走去主卧裏的浴室,“韬韬姐,我超級超級累,想洗個澡睡一覺。你待會兒給我們帶隊老師打個電話行麽?”
王韬愣愣的,“可以啊。肖純呢?你也去洗個澡睡一會兒?我給你開個房吧?哎你們倆去哪兒了?怎麽身上又是土又是灰的?”
姬雲倒在客服的床上,閉上眼睛,心裏終于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平靜,而幸福。
她用手指撫摸身邊的床單。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我,也是真實的。
我要繼續活下去。我要活得很好。
我,真的重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姬雲終于割斷了和師父的最後一絲羁絆。
秘境副本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