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天近十條信息, 還都是來自不同號碼的, 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實在說不清。他只知道他親愛的母親打開手機吓得不輕,慌裏慌張地打來了奪命的電話。
那通電話裏傅曉南語無倫次,他幾乎是憑借自己三十來年對母親的了解才猜出了她在說什麽。
且不說給他發了些什麽內容的短信, 光是這令人作嘔的行為就已經讓人毛骨悚然。
洛岑對此很不舒服, 就好像是有人強行把他從活潑有趣的戀愛生活裏拉出來, 把他從仙境中猛地退出去,推進茫茫人海。
他在人海中徘徊, 看着人們臉上千奇百怪的虛假面具。透過面具上的小孔,他們炯炯有神的目光跟随着自己,令他無處遁形。而面具後, 一張血盆大口咧着變态的微笑, 甚是垂涎地對他說:“我在關注着你啊”。
最糟糕的是,他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
當人一旦察覺到自己隐私有着被暴露的風險, 這個世界上一切公共場所都被視為險境,一切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讓人疑神疑鬼。
停車場也不一定安全,洛岑飛快地把林嬈推進自己車裏, 嚴肅地說:“路上說。”
兩人剛準備起步,就聽洛岑的電話又響了。
“喂?”
洛岑想都沒想就開了藍牙音響, 只聽傅曉南的哭腔在車內立體環繞着, 讓林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兒!剛才沒問你, 你幾點回來?準備買幾點票?我和你爸去接你吧!你說說喜歡你的這些孩子,怎麽這麽讓人不痛快呢!你都不知道剛才我去測血壓的時候發現我的血壓又——高了!啊真的是, 你現在在哪兒我都不放心,你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啊!哎,要不要跟小祝說說讓他給你多請幾個保镖什麽的……!”
林嬈忍着笑意低下頭,咬着下唇盡力讓自己不要在這種嚴肅的場合笑出來:原來自己話唠是遺傳,洛岑也有遺傳啊!
“媽……我又不是被綁架了,放心吧。您要是現在害怕就去找我爸,讓他寸步不離地陪您行不?別跟我說你要離家出走的事情,上次你倆鬧別扭把我風風火火地叫回去就和好了,我呢!還有這票是說定就定的嗎?我就算現在買票怎麽着也得大晚上的才能回去了吧。乖啊您淡定,我沒事兒的。”
林嬈豎着耳朵聽,驀然記起前不久那個小龍蝦夜晚,他“差點留宿”在自己家結果被父親叫回去的事情,原來是這樣呀。
林嬈憋着笑意,轉頭看着洛岑,別看他的語言好像兇了點,可對他母親講出來時的語氣簡直溫柔到爆,她羨慕嫉妒地咋舌,屏息凝神生怕發出點聲音被傅曉南聽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緊張兮兮的傅曉南聲情并茂地向兒子朗誦了這兩天收到的可怕短信。
“岑哥,今天在機場看到你了,有些憔悴哦,注意休息麽麽噠。”
“今天可能要下雨,哥哥你在荔枝臺裏記得借把傘哦。”
“哥哥,你回頭看我一眼。”
……
所有的信息幾乎完美契合了這兩天洛岑的行程,從回程到今天來荔枝臺。
這些信息雖不是來自同樣的號碼,但同樣親昵癡狂的語氣卻讓人毛骨悚然,好像下一個拐角回頭,就能看到很多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盯着你!
也難怪把膽小的傅曉南吓得驚慌失措。
林嬈聽着洛岑母親在電話那頭碎碎念,聽完來龍去脈一時竟不知道要作何表情。
常年“離群索居”的她出道這些年遇到最瘋狂的影迷也不過是一擲千金買了一晚上LED電子屏給她表白,而且不幸的是那段時間她跟韋婉申請了出國散心,沒怎麽和人聯系,也沒上網,約莫一個月後才知道這件事。後來有記者采訪她,問她什麽心情,她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大兄弟您破費了!”
所以不用說,這種瘋狂追星的架勢她是從來沒見過的。她坐在洛岑車上,擔心之餘又有些好奇:這些人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啊?
林嬈見過的都只是小打小鬧,她一天到晚巴不得不要有人沉迷自己,做出來的都是些恨不得把想成為粉絲的人往外推的事兒,自然沒有見識過這般景象。
事實上,這已經是超越所謂“腦殘粉”的進階版群體了,學界給他們賜予了“私生”的美譽。
私生,生一己之欲,行一己之私。
用愛為極端冠名,用愛為自己洗地。
洛岑不知道倒了幾輩子的大黴,不知道出于哪個契機就擁有了這樣一些奇怪的粉絲。
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也沒辦法選擇。只是他并不是很想讓林嬈摻和這件事,他總覺得林嬈現在是表面溫和,護短的內心正在醞釀着極大的怒意,說不定下一秒她就開個直播開始林嬈小課堂了!
他趁着看後視鏡的時機悄悄看了林嬈一眼,見她還算和顏悅色,稍微松了一口氣,找了個母親喘息的空檔好不容易能岔開她的話語。
“媽,我今晚可能不一定趕得回去,這兩天我想辦法騰出時間去找您。這樣,您先冷靜一下,我有個好消息給您壓壓驚怎麽樣?”
林嬈疑惑地看着他,心說你有什麽好消息我怎麽不知道?
傅曉南也冷哼一聲:“你最近淨瞎浪,又沒有頒獎典禮哪來的好消息?”
洛岑摸了摸鼻尖,餘光掃了眼林嬈,認真對電話那頭的母親說:“我有女朋友了不算好消息嗎?”
被點到名的林嬈“蹭”地一聲坐直,雙手乖巧放在膝蓋上,屏息等待着藍牙音箱傳來傅曉南的回應。
不知道傅曉南是不是被他“狼來了”般的話語鍛煉得身經百戰,聽了這話冷漠地說:“你老娘都急上火了你還在這兒不着調!啊?有本事你帶回家來啊,要是動動嘴皮就有女朋友了,我跟你爸都不知道離婚多少回了呢,淨在這兒瞎扯哄你媽開心是不是?”
林嬈姣好的眉眼本就滿含笑意,聽了傅曉南的話更是笑到小腹抽筋。
洛岑尴尬地笑了兩聲,換上了更加真誠的語氣:“咳咳……是真的,媽,人就坐我旁邊呢……”
傅曉南那邊突然沒了聲音。
林嬈眨着眼睛看他,攤手,眼神發問:這什麽情況?
洛岑聳肩,把聲音調大了些,問道:“媽?你怎麽了?沒事兒吧?”
林嬈見狀,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說了聲:“阿姨?您好,還在嗎?”
“啊————!!!”
兩人不約而同地用手捂了一只耳朵。
傅曉南的尖叫堪比煤氣竈上燒開了水的爐子,刺耳得讓人想報警。
洛岑波瀾不驚:“媽,你在叫喚我挂電話了……”
“洛文軍!!!快來啊,你兒子有女朋友了!!!!”
話沒說完就被傅曉南硬生生地頂了回去。
“……”
“噗嗤。”林嬈被這對活寶一樣的母子折磨到忍無可忍,終于破功笑出了聲。銀鈴悅耳的笑聲傳入傅曉南的耳中,讓這位懷疑自己兒子性取向多年的母親樂開了花。“媳婦兒啊,你原來真的在呀!”
“媽,那是我媳婦兒,不是你媳婦兒。”洛岑出言糾正,“您現在開心點了嗎?”
“不!我更生氣了,你怎麽什麽事都不跟我講!”原來洛岑的傲嬌也是遺傳的啊,林嬈嘴角上揚,默默認證遺傳基因。
“我這不是等着關系穩定了再跟你說嗎?你看你這一驚一乍的,把我媳婦兒吓跑了怎麽辦?”
傅曉南頓時放軟聲音:“閨女兒啊,你別怕,我就對這臭小子态度才這樣,一天到晚不着調,粉絲也跟着不着調,你們等下是不是還有事?要不我先不打擾了……诶對了,他過兩天回來你要不要一起過來?我們家飯可好吃了……!”
“媽!!!”洛岑揉着眉心,快要跪給他的老母親,“早知道就不跟你講了,一點都不穩重。”
傅曉南被巨大的喜悅洗刷了內心的糟心,雖然血壓又高了一點,但感覺自己的狀态已經煥然一新,精神抖擻:“行行行,不打擾你倆了,媳婦兒有空來S市家裏玩呀!”
電話挂斷,車內可算有了些清淨,洛岑松了一口氣,對林嬈說:“我媽這人,神神叨叨的,你別放在心上。”
林嬈莞爾:“我覺得你媽媽和我媽肯定非常投機,給我媽一個舞臺她也可以笑成一臺開水壺。哎,一路上光顧着聽你倆講話了,還沒問你呢,你以前的手機號怎麽會……?”
“不知道,那是我大學用的號碼,後來給我媽拿去供她離家出走時專用了,哦原來她這次又想離家出走啊……看來是被吓得跑回家找我爸了。不過這號沒停機也沒棄號,知道的人還是挺多的,要真的查起來實在是太難了。”
電話號碼有身份證綁定,如果身份證號也被洩露,那麽航班信息就必然也有洩露的可能。可這樣查起來如同大海撈針,甚至說是個公衆人物似乎都沒有辦法避免——只要有心,總有人能弄到想要的信息。
林嬈沉吟片刻,憂心忡忡地說:“你跟祝衡商量一下吧,這事我還真沒經驗。不過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
洛岑把車開進車庫,停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岑哥還沒淪落到這種悲慘地步呢,坐着別動。”
林嬈茫然地看着他,一路上她光顧着想私生飯的事,根本沒關心洛岑把她帶到哪裏來了。就見洛岑飛快地跳下車,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她這邊,拉開副駕駛的門,傾身蓋住她的眼睛。
“怎麽了?”林嬈眼前一片黑暗,手放在他溫暖的手臂上由着他帶下了車,在他牽引下向前走了兩步。
“好了,睜眼。”
他寬闊的胸膛緊貼着她的後背,聲音就在她的耳邊,低沉而有磁性。
林嬈揉了揉眼睛,逐漸适應了從黑暗到光明的轉變,就見一串小物件在自己眼前輕輕晃動。
“!!!”她眉毛快要飛出天外,強忍住自己的聲帶才沒發出和傅曉南如出一轍的燒水壺般的尖叫。
洛岑手上挂着一串車鑰匙,眼前一輛黑色越野車霸氣十足地停在這個寬敞的車庫裏。
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款車!是她叫嚷了很久沒能在錄節目的時候開成的車。
哎,這個男人……
韋婉靠在牆上面無表情地看着林嬈在家裏收拾東西,聲音平平無味:“所以,一輛車就把你收買了?”
“禮尚往來,禮尚往來。”
林嬈從一堆睡衣裏鑽出來,在鏡子前比劃着,陷入選擇恐懼。
“別挑了,都帶着呗。你這個真逗,別人禮尚往來講的是禮輕情意重,你倒好了。”
“我怎麽了?”
“人家送你一輛車,你回敬人家一輛車。”
林嬈啞口無言:“我怎麽從沒發現你一語雙關學的這麽好?”
韋婉翻白眼:“你問你媽,我當年可是她得意的語文課代表。嗯,已婚人士沒什麽好囑咐你的了,記得戴……”
“閉嘴啦!!!”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提前祝大家七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