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對于這顆孤獨而長壽的星球而言,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似乎除了在宇宙中的坐标不同以外, 每一天和40多億年前并無差別。
而對于它所孕育的名為人類的物種而言,每一場日出日落,每一次四季輪轉, 都在時間的長河裏擁有了自己獨特的意義。
時間本身是無從紀念的坐标軸, 漫長地延續到看不見的盡頭, 是聰明而充滿感情的碳基生命将時間劃分,将記憶定格, 因而賦予了每一天以不同的意義。或者說,它們沒有意義,一切意義因人而存在, 一切意義都是人類存在的意義。
一個善于紀念的人總是對時間有着格外的敏感, 特殊的時間承載的特殊感情能讓他們更容易接受自我的存在。而洛岑就是這樣的人。
他對不熟的人雖溫和關切,卻讓人覺得并沒有真正走進他內心, 而對親密的人雖放浪形骸,細膩的心思卻始終拎得很清。在他清醒的頭腦裏,今天這個日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意義。
7月29日的這一天, 帝都高溫預警後接暴雨預警,讓季風氣候的夏季過成了名副其實的難熬。陪林嬈第一次節目錄制結束, 距離下一期海島錄制還有兩周, 他的新電影《真僞》定檔在九月底, 只消得喘息上一兩周,就不得不開始投身新一輪的宣傳, 宣傳期後又将迎來十月份的新劇開機……
咳,這些都不重要,勞模先生的行程表說他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重要的是,今天,這個暴雨瓢潑的7月29,這是他和林嬈在一起兩個月的紀念日。
這個日子并不是始終就記在心裏的,事實上心血來潮去給林嬈買車的時候都沒有想起這件事。而是趙益日常嘤嘤嘤地說了一句話讓他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這還沒到七夕你就開始虐狗了,你這是在逼我辭職啊!”
馬上到七夕了,他們将一起過的第一個七夕!等等,他們在一起多久了來着?
這麽一想影帝心裏頗為失落,原來他們才在一起了兩個月!!!蒼天啊,他怎麽覺得他們在一起兩年了呢……
洛岑一把辛酸淚,在這一刻決定把這車當成兩個月紀念禮物送給林嬈,由于滿腦子都是林嬈,對單身狗趙益只能敷衍道:“誰讓你這麽多年還是單身?自己不努力還把怨氣撒我身上,能耐了啊。”
趙益氣的跳腳:“這麽多年都是業內公認的大齡單身鑽石影帝的你什麽時候有資格嫌棄我了!以往被秀恩愛的時候都是我們倆一起‘自抱自泣’的好嗎!!!”
忠貞不渝的影帝連忙擺手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我對我媳婦兒很忠誠,你不要诋毀我!”
趙益橫眉:“給個準話吧,什麽時候跟粉絲公開?求你別虐我一個人,也虐虐別人吧!”
洛岑聽了這話輕笑了一聲:“我都無所謂,什麽時候都能公開,而且我倆本來就沒想瞞着誰。可是林嬈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大地大都別想讓她發微博,公開這話你跟她說,我一切聽我媳婦兒的。”
趙益當時閑得無聊,給韋婉發了信息,不出片刻就得到了那位佛系女神的語音回複:“公開?我又不稀得誰的祝福,說什麽說,不說!他們愛怎麽想怎麽想。姐姐我談個戀愛還要跟別人彙報嗎?又不是談給別人看的。”
果真,在這個演藝明星談個戀愛、公開戀情甚至是分個手都要工作室或本人發公告的年代,林嬈一如既往的特立獨行。
尤其是現在她父母和洛岑父母都知道了這件事,對林嬈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其實她對趙益語氣都算好了,根據韋婉解讀林嬈語言能力十級的話說,林嬈真正的意思是:關你屁事,關我屁事。
洛岑看着聽完語音表情一言難盡的趙益聳肩,臉上寫滿了“怎麽樣,我媳婦兒就這樣沒錯吧”的寵愛,安慰這位下一秒有可能就又要嘤出聲的得力助理:“你也別操心,出了上個熱搜撈些熱度播個關注,我也沒覺得公開這事兒多有意義。而且我這兒一群跟蹤粉的事兒沒解決呢,老子不需要對媳婦兒的生命安全負責了嗎?”
趙益了然,便從此閉口不提公開一事。
可令他意外的是,把車送給林嬈後沒兩天,林嬈就說要搬過來和自己住。
在山裏他們說過同居也說過領證,可那都是沖動的願景,自己再怎麽相信自己的魅力也知道林嬈不是一個草率的人。而她竟然主動提出來要和自己住,着實讓他吃了一驚。
他求之不得,可他卻又無法不擔心,隐藏在黑暗中窺探的人萬一把魔爪伸向林嬈怎麽辦?
看着窗外暴雨大作,洛岑內心掙紮着,裝作毫不在意地回她:“你不用這麽急着的,你當我是什麽人啊,送了一輛車就是為了睡你?乖,別收拾了東西了,好好在家呆着。”
林嬈此時早已把自己随身物品收拾好并在去洛岑家的路上了,聽了他口是心非的話,嘴角揚起笑意,嘴上裝着生氣:“嚯,你以為一輛車就能睡我?那我也太掉價了吧!啧啧啧,你當我是什麽人?要不是我那個房子去裝修了,怎麽着也得是你來我家好吧。”
洛岑聽她話裏有話,手機險些沒有拿穩:“我錯了,你別生氣,有話好好說媳婦兒!”
能屈能伸是為大丈夫,但在林嬈面前洛岑常常只屈不伸。
“我沒生氣啊,不是你不樂意我去住呢嗎?”
“……我沒有,我巴不得你來了就別回去了。”
“那你不讓我來,幾個意思?”
“我怕有人對你不利,我一個大老爺們的被暴露在別人眼前倒沒什麽,要是你也……”
“開門。”
林嬈打斷他,一瞬間的堅硬語氣差點讓他背過氣去:“嗯?”
“我說開門。”
林嬈聲音沒有起伏,清清淡淡地重複着,那聲音穿過他的雙耳在大腦中徘徊不前。
幾乎是在恍惚中跑去開了門,扶着門把的手甚至都有些顫抖。都讓她不要來了,她怎麽還是這麽自作主張……
“喲,我的岑哥,愛我嗎?”
拉開門就看見她慵懶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兩腿懸空,在箱子前微微晃蕩,即使行李箱的輪子有些滑動,她還能穩穩保持身形,和箱子合為一體,神奇得像只箱子精。
她開的是自己送的車,因為只有這輛車的車牌在小區登記過,才能暢通無阻地開進來。其實送她車也有過這樣的考慮,如果登記她的車牌必然會洩露林嬈的一些信息,而他是萬萬不願意的。
她沒打傘,估計是從車上下來就搬着行李過來,淋了一小段路的暴雨,蓬松柔軟的頭發此刻就像是漲潮時沖上海岸的海藻,濕漉漉,黏膩,很落魄,偏偏襯得她的容顏美到驚心。
他自诩出道多年見識過大風大浪,早已經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并且做到波瀾不驚。可是在他們戀愛兩個月紀念日的這天,他還是被林嬈震驚到大腦宕機,站在門口神魂飛離,直到她跳下來把箱子扔進來滑過他腳邊,才清醒過來。
真不是在做夢!
“砰——”地一聲,林嬈用腳朝後一踢,把厚重的防盜門關上,徑直撲到他懷裏,雙臂伸長,勾住他的脖子。他身體一沉,只覺天旋地轉地,條件反射般托住了她盤在側腰的雙腿。
真要命。
那一瞬間他腦海裏只有這三個字在回蕩。
她全部身體重量幾乎都壓在自己身上,前胸的起伏緊緊貼着她,心髒依偎着一起飙到高速。不一會兒他肩頭的襯衣就被她的頭發浸濕,鼻尖纏繞着她沖破雨簾而來的一身潮氣。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身上這只樹袋熊,腳下動了動,就聽林嬈在他耳邊輕輕吐氣:“你剛才說什麽?”
他滿心滿眼都是她,身體所有的感官都充斥着她的氣息,哪裏還想得到他剛才在說什麽?!
林嬈自問自答:“你說你怕他們對我不利,是不是?”
他沒說話,側臉吻了吻她脖頸以示回應。
“做惡心事的又不是我們,為什麽要怕?”
林嬈雙臂在他的脖子收緊,讓他身體一陣燥熱。他咬着牙把她抱進客廳,放在沙發上,她站在沙發上,剛好能居高臨下地對上他的眼睛。
“憑什麽無辜的人要擔驚受怕?憑什麽做惡心事兒的人就可以活得自在?我偏不,他們不是讓我放棄你的理由。”
林嬈眼睛裏好像閃着光,一片熾熱穿過他的眼眸,沖進他的眼底,瞬間席卷了他柔軟的內心。那火焰在他心底熊熊燃燒,久久無法熄滅。
“不是因為車,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就是想和你住,想試試生活裏有你是什麽感覺,這個理由你能接受嗎?”
洛岑點頭,只要是她說的,無論什麽他都毫無保留地相信。
她輕輕俯身,吻上他的眉心,對他低語:“洛岑,你記得,我愛你,所以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灼灼烈火迸發,沖破散落的碎石重重砸在他的內心,被持續不斷的火焰淹沒,在烈焰中燃燒。
自從和林嬈在一起後,兩個人之間無論什麽事情他都本能地都以林嬈意願為首。林嬈不想公開就不公開,林嬈願意屈尊搬來了那就敞開大門迎接她來。她好像也是,尊重他,寵着她。
直到聽到說的這話,他才意識到他們不僅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他們是兩個相似相反卻無比契合的靈魂,他們本就該在一起。
他沒有對趙益說,他其實也不想公開,因為他不想讓林嬈從此被人提起就被冠上影帝女朋友的稱號。
她首先屬于她自己,其次才屬于他。她的靈魂是自由的,她能和他并肩,亦不需要和他捆綁。
“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同樣,而他也不想。
洛岑打橫抱起她走進卧室,一百二十分小心地把她放在床邊,單膝跪在地上。
他捧着她的臉,用同樣的熾熱看着她,傾身含上她的耳垂,輾轉舔舐,好一會兒停在她的耳邊,沙啞着嗓音道:“林嬈,我真的很感謝,你來了。”
感謝你沒有拒絕一出荒唐的相親,感謝你沒有拒絕這樣一個我。
感謝你來到我身邊,讓我這些年的等待都變得有意義。
幸好是你。
這輩子只能是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趕着七夕的末尾發了~
明天在外面奔波還要趕飛機,更新時間可能不太穩定,希望大家見諒
愛你們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