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對于那些把林嬈每條微博都當作一場狂歡的人來說, 洛岑的蛋糕成為了他們最後的晚餐。
看影帝熱鬧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代價就是, 林嬈好不容易萌生了一次發微博興致,又熄滅了。
沒興致對林嬈來說不是什麽大事,畢竟好不容易迎來了他倆都閑的時候, 春宵苦短, 兩人終于能在屋裏宅着, 一天到晚陪着彼此。
清晨,早早醒來, 她躺在洛岑身邊,側身,看着他呼吸起伏的小腹, 伸出手隔着他的睡衣在上面打圈。
和她一樣, 洛岑也是個身材管理做的極好的人 ,他看着又高又瘦, 其實是标準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為了遷就他早晨醒來一定要看到自己的心情,林嬈硬是把晨跑的習慣改成了夜跑, 晚上在跑步機上邊跑還能看他在旁邊舉鐵,賞心悅目。
可這生物鐘确實難改, 到了那個時間點就緩緩睜眼, 她清醒地望着天花板, 耳畔是洛岑平穩的呼吸,腦海裏突然想起溫茹說的話:“我一閉上眼, 就能想到他會怎樣求婚,甚至五十年後是什麽樣都想得到。”
可她現在閉上眼睛,不僅想象不出洛岑會怎樣求婚,甚至覺得洛岑可能不會求婚了。
最近她愈發覺得,洛岑好像被她荼毒地越來越深了,除了她的事情會計較一下,對別的事都看得特別淡,就連發微博頻率也在向她看齊。
就連趙益這兩天都旁敲側擊找她讓洛岑發點自拍,給嗷嗷待哺的粉絲發點福利。
以往洛岑的粉絲哪裏受過這等煎熬?搞得林嬈粉絲端起老大的風範,紛紛安慰起洛岑的粉絲們。兩家感同身受,惺惺相惜,最終達成了統一戰線。
林嬈大清早看着“我希望這兩位能結婚”“你們怎麽還不結婚”的表情包和評論,百無聊賴地放下手機,湊近熟睡的洛岑左揪揪他的頭發,右戳戳他的睫毛,活泛得宛如一個多動症。
指尖順着他高挺的鼻梁輕輕滑下,修長的手指落在他的嘴唇上。
洛岑熟睡的時候嘴總是微微張開,配合着鼻腔呼吸。她看着心生歡喜,忍不住向前探身,在那微張的唇瓣上留下略顯濕潤的印記。
突然脖後感到一陣涼意,一雙寬厚的手掌就放在她的腦後,手指穿梭在她的發絲間,拇指尋到她耳後兩指的位置,輕輕按壓,有些癢,還有些酥麻。
林嬈兩手撐在他耳邊,看着他緊閉的雙眼,嬌嗔道:“醒了還裝睡!”
洛岑嘴角微翹,依舊不睜眼,以手為眼細細描摹着她的眉骨鼻尖,沙啞着嗓音道:“你難得主動一回,我當然要耐心享受享受了。”
“難得主動?”林嬈挑眉,咀嚼着他的用詞,将身體俯得更低了些,鼻尖抵着他的,靠在他耳邊氣若幽蘭:“那我再主動一回吧。”
“嗯?”洛岑眉毛擡高,心裏暗喜,可半天沒等到林嬈的動作。
悄悄睜眼,卻發現林嬈已經起身下床,拉開了藏藍色窗簾,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紗灑了進來。她站在窗前,晨曦點綴着她月白色的睡裙,好似一幅美麗畫卷。
“說好的主動呢?”洛岑沉醉地移不開眼,不滿地嘟囔了兩句,揉着眼睛下床,滿腦子想的都是:好了,該起床給媳婦兒做早飯了。
“這不是來了嗎。”林嬈三步兩步追上他往廚房的腳步,從身後環住他的腰,停了幾秒,小碎步地繞到他面前,擡頭看他。
“岑哥,下周四有空嗎?”
“我的行程不都第一時間發給你看了?四月份都挺閑的,下周一周都有空。”
今年五月洛岑要進軍戛納,說是閑,其實也是忐忑不已。
林嬈:“那下周四跟我回家吧。”
洛岑剛到嘴邊的話突然咽了回去,認真捧起林嬈的臉,和她對視,确定自己沒聽錯,“林老師,認真的?”
林老師踮腳對着他就是一個親吻,眼睛彎成了一條縫:“那可不,天地良心日月可鑒,我林嬈在今天這個黃道吉日邀請你見我家長了。啊——!”
洛岑一把抱起林嬈就是原地轉圈,激動地像個要飛天的陀螺。
林嬈緊張地摟緊他的脖子,閉着眼睛享受着他開心的笑聲。她喜歡他,也希望她愛的家人也願意接受他。
洛岑好不容易抒發了自己的情緒,把林嬈妥善地放在沙發上,無處安放的手腳顯得有些慌亂,在她眼前來回踱步:“那,要不下周末你跟我回趟S市?我媽也想見你很久了。”
不是他急切,是想在五月前把這些事都解決了,這樣他哪怕是在戛納電影節折戟,回來也能有些許寬慰。
林嬈知道他的意思,重重點頭:“沒問題。”
周四其實是個特殊的日子,清明節。
四月初已經逐漸回暖,可不知道是錯覺使然還是地理位置就如此,這陵園清風吹拂,蕩起絲絲寒意。
看到林嬈驅車趕來,林仲文和楊靜岚停下了正在打掃墓碑周圍的動作,連忙直起身。
車上下來了一個眉目英俊的帥氣男人,沉着穩重,只有頻頻看向林嬈的眼神才微微透露出些許局促。
楊靜岚往後推了兩步,拽了拽還在擺花擺水果的哥哥——林嬈的老舅,悄聲說:“等會兒再整理,林嬈帶她男朋友來了!”
老舅手下一抖,“叮鈴哐啷”兩個蘋果滾在腳下,楊靜岚趕緊撿起來,拿在手上,拉上他滿面笑容的走上前。
林嬈只說今天要帶男朋友回家,沒想到會直接帶來公墓。三個長輩都沒料到,匆匆忙忙地迎上這未來的女婿。
“叔叔阿姨好,我是洛岑。呃……這位?”
林嬈站在他身邊,輕聲道:“這是我老舅,喬仲勳。”
洛岑欠身,禮貌地問候:“原來是喬伯伯,您好。之前一直沒見過您,幸會幸會。”
喬仲勳,也就是林嬈的老舅,某種意義上這二位的标準“媒人”,見了洛岑笑逐顏開,樂呵道:“小洛!我記得,傅曉茜是你的……”
“是我小姨。”
“哎對,就是她。原來在S市人民醫院的時候你小姨算是我最疼愛的學生,你看這關系!我也就是那麽一多嘴,沒想到咱家嬈嬈還真就看對眼了。”
世界真小,兜兜轉轉都是相識。
林嬈一句話插不上嘴,就聽楊靜岚接着老舅的話繼續說:“我們嬈嬈表面上看着文文靜靜的,其實可鬧騰了,她現在不跟我們住在一起還煩不着我,估計只能煩你了。小洛多擔待啊。”
洛岑看了眼林嬈,搖頭笑着對楊靜岚說:“阿姨這話說的,怎麽能叫擔待?女兒都是家裏的掌上明珠,我是最沒資格嫌棄她的人,偷着樂還來不及呢!”
喲,還挺會說。林嬈嘴角噙着笑,自然地拉上他的袖子往前走。三位長輩看着這對璧人的身影,互相對視,滿心歡喜。
能讓林嬈帶來這墓園的男人,那必定是當得起林嬈最鄭重的對待了。不只是見林仲文、楊靜岚或是喬仲勳,更是見她敬重無比卻早已逝去的外公。
“這是我外公的墓,他走得很早,我沒見過他,只看過照片,但我很喜歡他。對了,顧昶老師見過他,他也很喜歡他。”林嬈從楊靜岚手中接過三炷香,點燃後認真插在銅爐裏,“其實他沒躺在這兒,外婆說他不想被困在一方天地裏,臨終前吩咐着把骨灰撒到大江大河裏了。”
逝者的心願固然要遵從,可生者也需要憑吊和寄托,于是又有了這衣冠冢,每年家裏人好有個念想。
“可是他的衣冠孤零零地在這,等個百年後,外婆也不一定躺在旁邊。”
老舅眸色沉了沉,看了眼楊靜岚,心裏嘆了口氣。林嬈這孩子當真是要掏心窩地把家裏的事情都跟小洛講個清楚明白了。
洛岑跟着林嬈給外祖父上了香,深深鞠躬,聽她繼續說:“聽說以前也有人說他是個藝術家,可是生老病死總是不如人所願,三十出頭就病故了,走的不是時候,那個年代亂哄哄的,身後名也沒怎麽留住。”
可若按顧昶說的,她像極了她的外祖父,那他也必是閑雲野鶴般的不在意這塵世浮名的人。
“後來我外婆帶着我老媽改了嫁,嫁給了喬爺爺,喬爺爺有個兒子,就是我這位操心我談戀愛操心了三四年的老舅。所以老舅雖然不是親舅,但也是四十多年感情的家人。”
洛岑第一次知道林嬈母親家的複雜情況,他擡眸端詳着墓碑上的照片,老式照片不甚清晰的眉眼,像是薄霧散卻露出晨光熹微,隐隐看得見肆意而張揚。
偏頭看着林嬈的側臉,突然就好像在她身上瞥見了照片上那個人的影子。
“就算沒有人記得他,我也會記得他。我的熱愛也是他的所愛,所以我會帶着他的熱忱活過一生。”
而這一生,從此有了另一個人的存在,所以她帶他來見他。林嬈聲音不大,柔中帶着堅硬。清風拂過抽芽的綠林,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
“外公,這是洛岑,是我的男朋友,也是以後要一起披荊斬棘一起享受幸福的人。希望你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平安順遂,百歲無憂。”
燃燒了小半截的香灰倏地抖落,伴着輕柔的風聲,好像那人在天上含笑看着,點頭應答。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請假一天,我去趟醫院,順便醞釀一下結局。
後天再來看~
晚安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