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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說是意外也不盡然, 畢竟誰都知道,這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他們這些官員倒也還好, 只要規規矩矩的, 明哲保身, 爬不高, 也不用整日擔心腦袋問題。

宮裏的那些太監宮女才是當真命賤, 在一些脾氣頗為不好的娘娘身邊伺候着, 水燙了,冰了, 或者是扯着娘娘漂亮頭發了, 那就要挨板子。

宮裏的太監們是請不動太醫院的人來看的, 若是沒有些銀錢和人脈,這板子挨得重一些, 運氣不好發個高熱, 那就一命嗚呼了。

蘇卿這邊寫的東西,要從藏書閣借閱幾本藏品, 這回來路上, 就瞧見了行刑的戲碼。

看蘇卿瞧着那個蒼白着一張臉,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小太監,見蘇卿的視線在那副場景中多停留一段時間, 跟着她一起過來的年輕男人酸溜溜的道:“怎麽,你這是瞧上那個閹人了。”

那小太監生得一副唇紅齒白的模樣,雖然瘦了些,可眼睛是真漂亮, 若是好好養一養,定然是個雌雄莫辨的尤物。

這江廣白平日裏對那些生得好看的同僚,總是和顏悅色的,平日裏也不是沒有碰到過這樣的場景,也不見這江廣白多看上一眼,今日卻為受罰的小太監駐足停留,不是看上人美色是什麽。

蘇卿收回自己的視線,她壓低了聲音,語氣暧昧:“元大人這可說不對,這宮裏都是陛下的人,我如何敢惦念,便是再美,江某也是一點妄想的心思都不敢有的。更何況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說了,江某只是想起來,元大人被鞭笞臀/部的時候,那副梨花帶雨向我求饒的樣子可是比他美得很呢。”

她後面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身邊人離得她近,是絕對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元胡文惱羞成怒:“閉嘴!”

他惱得不行,蘇卿倒是神态自若,一本正經的樣子,反倒顯得是他龌龊。

因為元胡文方才那一聲還挺響亮,倒是驚動在那裏的幾個太監。

這裏頭最高的一個宦官,品階倒是比蘇卿要高一些,不過基本上都沒有大臣向宦官行禮的規矩。而且元胡文身上還有爵位,盡管他把人吓到了,這些個太監宮女還是要向他賠笑臉。

元胡文看向那個被打板子的小太監:“這晴天白日的,你們在大道上打什麽人?”

那大太監的表情便有幾分微妙,這條路雖然寬,可是很少有人走過來。不會輕易沖撞了貴人。

再說了,只要有主子的吩咐,這教訓犯錯的宮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要是人犯了錯,都藏着掖着,那還怎麽警示敲打其餘的宮人。

想是這麽想,他還是客客氣氣的說:“這人失手打碎了貴妃娘娘的心愛之物,那是陛下賞賜的東西,娘娘心善,只罰了他三十板子。”

皇帝賞賜的東西多着呢,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除了一些價格十分高昂的,還真到不了要打殺人的地步。

元胡文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麽,既然做錯了,總該是要罰的。

“既然要罰,那就快些罰完,磨磨唧唧的,有礙觀瞻。”

除了一些變态,愛看旁人受罰為樂,這種血腥場景,主子們都是不愛看的。

全程蘇卿都表現得很是低調,只抱着從藏書閣借閱來的書,靜靜地在那裏站着,完美扮演了一個低調的翰林院小官。

對元胡文而言,這只是個讓他又被江廣白調戲了的小插曲,被這可惡的斷袖這麽一說,他反倒真沒有把人放在心上。

那小太監被施完了責罰,便被丢到他自己的住處。

地位低下的宮人們是沒有什麽私密空間可言的,只能擠在陰暗潮濕又閉塞的地方。

小太監受了這麽嚴重的傷,沒有好的藥物,很大的可能就會發熱死掉,到時候也就是草席子一裹,被侍衛們丢到宮城外的亂葬崗喂野狗。

這會是白日,傍晚,小太監燒得昏昏沉沉,和小太監同住的另外一個小太監進來了,摸了摸他的頭,然後悄悄的喂了一顆藥給他:“小豆子,天哪,你燙得好厲害,這個是退熱的,對傷口又愈合作用的藥,你趕緊吃了吧。”

小豆子這會燒得厲害,想着他一條賤命,平日裏戰戰兢兢的也沒有得罪誰,雖然也怕自己被人害了,可是還是把藥給吃了下去。

再後來,他的燒真的退了下去。

這個時候給他喂藥的小太監辦完事情,又從外頭進來。

小豆子啞着嗓音問:“小鄧子,你這藥是從哪裏來的。”

他的确是吃了藥之後,好了許多。可是這樣可以退熱的藥,一個普通的小太監怎麽能夠拿的到。

那小鄧子糾結了半晌,然後說:“你受罰的時候,不是被貴人瞧見了,他就給了我這麽一瓶藥,那貴人心善。”

小鄧子給他喂藥,其實也是想試試效果,畢竟他也不能保證,自己在深宮裏就哪天不會受罰。

而且小豆子從小就入了宮,這次出錯,也只是因為不小心撞上了貴妃娘娘脾氣不好,不是真的犯了什麽大事。

小鄧子給了這顆藥,要是把人救活了,那小豆子日後肯定記着他一份情。宮裏裏頭仇人多,哪天就死了,一般的小太監小宮女,除非利益沖突上了,都是不願與人結仇的。

當然,把人救活了,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才敢放心用小瓶子裏剩下的幾顆藥。

小鄧子接着說:“那大人是個好人,也不圖你什麽,你就不要問那麽多了,好好養傷便是。”

給受罰小太監送藥的不是別人,正是蘇卿。

不過她可沒有打算親自送藥,而是随便找了個理由,讓人送過去。

不然江廣白雖然不是什麽高貴的身份,可和地位低微的奴才還是一個天一個地。

她若是纡尊降貴地去給人喂藥,那才顯得是別有所圖。

她成為大齊翰林院中的一員,已有一年,一年之內,她一直表現得十分低調,不争不搶,無欲無求。

為上司解決一點小麻煩,但從來不表現自己。

在這宮城中,遇到一些有麻煩的人,若是對方是個記恩的,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便幫上那麽一把。

她并不指望這些事情能夠讓一個人對她死心塌地,永不背叛,只要他們對自己抱有幾分善意,在碰到危險的時候,冒着一點風險提醒她,還有平日裏的時候,做一些他們職責上能夠為她行個方便的事情。

如元胡文這樣身份尊貴的存在,便是性格糟糕,只要他身後的人不倒下去,他就是被人捧着的存在。

這個宮裏,小太監小宮女們都是蝼蟻,但關鍵時候,蝼蟻也是能咬死大象的。

至于為什麽特地為小太監送一瓶藥,是因為她在江廣白的記憶裏看到過這小太監的臉。

盡管他現在面黃肌瘦的,可瞧那眼睛,那五官,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得了貴妃死敵德妃身邊的大紅人。

原本的江廣白成為驸馬之後,也不是一下就死了的。作為驸馬,她注定沒有辦法得到實權,但是因為公主的緣故,對着宮中的一些事情,還算是有所了解。

貴妃是公主的親娘,而德妃是貴妃的死敵,德妃身邊的大紅人,如果不是她從娘家帶過來的,那就是要給她出謀劃策的。

德妃和貴妃是死對頭,這公公便是給貴妃下絆子的人。

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啊,原本的記憶裏,江廣白是沒有經過這麽一遭的,小太監想來也是命大,活了下來,然後從貴妃身邊變成了後來的德妃身邊的人,

他記得,德妃差不多就是再過兩個月才進的宮,今天因為她的緣故,元胡文多嘴,導致這板子打得還快了些。

板子慢點打,那還能喘口氣,亂棍之下,人很容易被打死。

好在小太監就是命大,擡回去的時候還有氣,有幾率活了下來,她才送了那瓶藥物。

她在翰林院這邊不聲不響,但經常也會往太醫院那邊走一走,因為出手幫過一個人的忙,所以在一些宮人之中,口碑不錯,算是難得的好人。

當然了,她也絕對不會碰一些不該碰的東西,更不會随意的爛好心,免得有人算計到她的頭上來。

出手救了個人之後,蘇卿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她在想,要怎麽出人頭地,升個官級。

在這個深宮裏,想要快速的往上爬,才學固然重要,但是運氣和人脈更重要。

就算你是個廢物,只要皇帝看你順眼,你就能夠身居高位。你滿腹才學,不會做人,那可能死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了聖人。

皇帝如今四十有九,齊國歷史上,最長壽的皇帝,也不過六十歲,大多數,五十不到就死了。

除了昏君,稍微有點責任心的皇帝,都要處理很多事情,還要日日播種,不可謂不辛苦,死得早也很正常。

四十有九的皇帝,面上瞧着還好,可身體已經遠不如從前。

已經老了的皇帝,性格更固執,很多事情都喜歡守成,而不是銳意進取,而幾位皇子們則是羽翼漸豐,對那個位置蠢蠢欲動。

蘇卿可沒有打算和什麽皇子拉幫結派,投靠他們。但貴人的賞識,對她的青雲路,也是非常的重要。

既然不打算在皇子身上下功夫,那就靠後妃嘛。枕頭風什麽的,最是好吹不過。他是個斷袖,要是後妃聰明的說些好話,皇帝也不會多想。

三個月之後,便是選秀的時節,那位未來在極短的時間內,連升幾個份位,榮寵後宮的德妃,終于在這個時候,入了這深宮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小侯爺不是男主也不是男配,他只是個小配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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