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軒窗
故事都被時光帶走了,又是一年的春節過了,十五也已過去了幾天,冬日肅殺般的寒冷還未散去。元夕已好幾日未來映春樓了。我知道,等開了春,元夕就要參加科舉考試了。我也忍住思念,不再每日翹首以盼,只是安心唱歌,安心待客。昨夜下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雪,一落到手心裏就化了,化為一個個亮晶晶的小水滴。這幾日,有一位官員每天都來聽我唱歌,聽映娘說,他官位還挺大的。今日他點了我的名,要我陪酒。從臺上下來,我就向他那一桌走去。
“姑娘好嗓子。”他年齡不大,大概不惑之年的樣子,文質彬彬,溫文爾雅。“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啊。”他端起酒杯沖我笑了笑。
“客官見笑了。”我坐下來,禮貌地回應。
那官員吧椅子向我這邊拉,一手伸向我的腰肢,一手給我的酒杯裏添了酒,問道:“姑娘可有意去我府上拜訪?”
我不安的扭動着腰肢,可他好似認為我是在故意與他調情。他用力攬着我,慢慢地撫摸着,我被迫半倚半靠在他懷裏,說:“小女福薄,怕玷污了大人府上。”他還未搭話,只見一位小厮匆匆走到了這位官員面前,神色焦急,說:“張大人,這是陳義大人給您的南海觀音像,別看個頭小,這可都是上好的羊脂玉……”
“胡鬧!”這位張大人把酒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周圍客人的目光漸漸向這裏聚集。他四下望了一望,壓低了語氣,對那位小厮說:“怎麽能送到這裏來?你的腦子被狗吃了?真是一點兒休息的時間也不給我留。”那小厮見他動怒,便解釋道:“陳大人也是無奈啊,這不,開了春就要科舉考試了,陳大人讓我今夜務必把這東西交到您手上,他說他家公子都考了三年也未上榜,這次一定要……”
“退回去,都給我退回去。”這位張大人厭惡地怒斥着小厮。小厮見狀,也不敢久留,立馬轉身走了。他見我一臉驚愕,便笑着幫我別好鬓邊的碎發,用輕柔的語氣問我:“蛾兒姑娘可是受了驚吓?”
我搖了搖頭,問他:“大人,您是做什麽的?”
他匪夷所思地笑了:“怎麽,你也想給我送禮?”
這一下,我心知肚明了。這官員來頭不淺,說不定,他能幫我和元夕一個大忙。
我咬了咬嘴唇,對他說:“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
“什麽?”他呷了一口酒,饒有興趣地看着我。
“我想讓你幫一個人,中狀元。”
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禮部侍郎張無桧,手上握着所有科舉考試的名單,誰能上榜誰不能上榜,幾乎就是他一人說了算。
“我這些年,自己的所有積蓄,全部在這裏了,大人請過目吧。”我把他帶入我的寝房,拿出了一個箱子。我低着頭,吃力地抱着滿箱的翡翠珠寶。我在青樓待了這麽多年,我清楚的知道我眼前這些東西比那什麽羊脂玉的南海觀音像差不了多少。但這些都是我用一次次的酒醉換來的,每一個都價值連城。可我一個也不想看見,一個也不想要,因為這華麗的背後,掩蓋的是我被玷污的所有不堪。
他走過來,緊緊得抱住我,我手中的箱子“哐”地一聲掉在了地上,珠寶首飾散了一地。“我說,我要你,我就要你這一次。蛾兒,我不管那人是誰,就算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地痞流氓,你只要依了我,我就讓那人中狀元。”他開始瘋狂地吻我的兩頰。我躲閃,他就開始吻我的脖頸,他用力扯下了我的外衣,我在他的懷裏拼死掙紮,終于把他推開。我紅着眼,對他怒吼道:“你走,你走吧!”他沒動,後又慢慢走到桌邊,用毛筆蘸了蘸墨汁,在宣紙上寫下了什麽,之後他擡起頭,給了我一個微笑,說:“我相信,你一定會找我的。”他轉身走了,我蹲在一片金光閃閃的珠寶面前,掩面,哭得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