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可憐宵
小妖的離開,一開始還沒有覺得什麽,但是日子長下來,我就漸漸招架不住了。小妖的名氣雖然沒有我大,但她也是全泱河縣數一數二的舞姬,這也無疑是映春樓的一個巨大的損失。映娘這幾天去藝院跑了好多趟,都沒找到合适的人。映春樓眼看能拿的出手的人少之又少,除了我也無二人。距科舉考試的時間只剩不到三天了,我還是沒有想好到底怎麽做。今晚在臺上唱着歌想着這件事,低頭一看,臺下竟然坐在唐印卿!這不着調的男人,馬上要科舉考試了,這火都燒到眉毛了也不知道着急。我下了臺,看映娘站在唐印卿旁邊喚我:“蛾兒!”我連忙趕過去誰知映娘把我推給了唐印卿一夥人,笑着對我說:“蛾兒,這是原來小妖的幾位客人,現下小妖走了,這裏就只好由你來照顧了。”
映娘說話的時候唐印卿在一旁讪笑,我就知道肯定是他點了我的名讓我到他這裏來的。正想着,映娘又滿臉堆笑地沖着唐印卿說:“客官,這位是我們映春樓的招牌歌姬,蛾兒,今天就由她……”映娘話未說完,唐印卿就搶着說道:“我們見過。”
“那就更好了。”映娘的表情放松下來,很放心地看了我一眼。“行了,你們聊,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映娘走後,唐印卿笑着看我:“怎麽,不認識了?”我微笑着坐在他身旁,“那裏,公子見笑了。”頓了一頓,我問:“這個月元夕沒來一趟,再過幾天就要科舉考試了,他近日怎麽樣了?”
唐印卿從我背後輕輕攬住我的腰,把下颚放在我的肩上,笑道:“喲,姑娘張口就問自己家人,咱倆有個把月未見了吧?怎麽也不問問本公子近日如何呀?”
我被他呼出的熱氣搔地脖子發癢,“咯咯”地笑着掙開他的懷抱,一邊給他倒酒一邊說:“來,蛾兒先敬唐公子一杯酒,公子該能開口說說我家那位了吧?”
唐印卿滿臉淫相,仰着頭閉了眼,說:“你喂我喝。”我無奈地笑着,把酒杯端在他面前。侍奉他喝完酒,他又讓我拿絹子給他擦嘴。正擦着,他一把把我攬在懷裏,親昵着我的頸子,手不住地撫摸着我的前胸,說:“在這裏啊,就不談‘你家的我家的’,在這映春樓裏啊,你蛾兒,就是我們大家的。”
我嘴裏一邊喚着“哎呦”,一邊說:“不依你,不依你,你得先告訴我元夕的事,我才能和你喝酒。”我在他懷裏扭動着身子,他經不住我的揉搓,便笑着說:“好吧,咱倆好好對着坐下喝點酒,我和你說說你日思夜寐的人。”
我笑着站了起來,給他的杯中添滿了酒,同時也給我自己倒上,與他對視。
“陸師兄每日與我一同在師父那裏習課,他真的蠻認真的,好似也不覺得累,又好似有什麽動力在後面支持着他。但是我聽師父說,常師兄,就是常儒松,你見過的,師父說他底子好,性子比陸師兄沉穩,不出他所料,今年的狀元應該非常師兄莫屬。但這幾天陸師兄好像瘋了一般,天天沒日沒夜地學習,夜以繼日,飯也顧不上吃,覺也顧不上睡。你看,這學都學傻了吧,把你也給冷落了,讓我們這些雜七雜八的男人牽了你的手喲。”說着,就把手搭在了我的手上。
我把他的手打掉,他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對了,前幾日我聽他的下人說,有一天晚上他溫習功課的時候,鼻子突然開始流血,把他家母吓了一跳。後來找醫生來看,醫生說是學習勞累所致,急火攻心。可就是這樣,他超越我那是綽綽有餘了,可是想超越常師兄,那可是難上加難啊……”
聽到這裏,我的心裏算是有數了。這些年,科舉制被社會巨大的黑暗籠罩着,這裏面不知有多少明争暗湧。我想通過張無桧來讓元夕一舉成為狀元,代價卻是如此之大。更何況,這樣得來的狀元,元夕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嗎?如果我為他這樣做,他能領情嗎?此時夜深人靜,我坐在寝房的圓桌旁,看着那日張無桧留下的地址,陷入了沉思。
但,他說對了。此時,子時的鐘聲敲響了。我随意地披着外衣,站在燈火通明的張府門前,叩響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