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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秋已暮

已是暮秋,紅稀香少。今日映娘頭疼症犯了,龍铮恰巧出門辦事去了,于是我就出門走到藥店,去給映娘抓藥。輾轉了幾個藥店,才找到了能湊齊所有藥的藥店。老板正在給我抓藥,我聽到有人叫我:

“蛾兒?”

我回頭一看,竟是小妖!她掀開簾子從內室裏出來,懷裏還抱着一個正在吃奶的孩子。“你怎麽在這裏?”我驚喜地迎上去問道。

“唉。”她嘆了一口氣,“說來話長。”她看了看藥店老板的眼色,很顯然,兩人已經成親了。可是藥店老板的年齡足以當小妖的父親了,我不明白,小妖這樣一個心氣高的人,怎麽會嫁給這樣一位男子。

“進來說吧。”小妖拉開了簾子,對我說道。

我跟着她走了進去。裏面布置的還算幹淨,看上去也并不簡陋,就是普通生意人家應有的家具。“坐吧。”小妖指了指塌沿,“來到我這裏,就不要客氣了。對了,你是給誰抓藥。”

“映娘,她的頭疼又犯了。”我低着頭,沒有看她的眼睛。

“龍铮……他還好嗎?”

“好的很。”

“蛾兒。”小妖說,“我最終還是沒有留住他的孩子。打掉孩子以後,沒有青樓願意要我了。最後,我托人幫我找到這位男子。我也是迫不得已,我要是不嫁人,這輩子就完了。”她抱着孩子,一動不動地坐着。

“小妖。”我問她,“我就想知道,那晚你和龍铮……是他自願的嗎?”

“不是。”小妖回答地幹脆利落。“我把他灌醉了。”

我就知道是這樣。“小妖。”我岔開了話題“其實咱倆根本無冤無仇。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想和你說,只不過,那時候你已經走了。”我頓了頓,“我是金雪柳,可我不是金自誠的孩子。”

“什……什麽?我沒聽懂。”小妖的聲音顫抖着。她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聽不懂,只是不敢相信罷了。

“真的,小妖。那日我的證人是我奶娘,我本來想讓她假裝扮演我娘,但是兩滴血液相融時,你奇怪,我也覺得奇怪。我奶娘只不過是一個貧民,她不可能做手腳的。結果沒想到,假戲真做。你走後,她告訴我,我母親不能生育,我其實是她的女兒。”

我看到小妖的淚無聲的滑落。這樣,她肯定就知道了,原來金自誠并不是因為無奈之舉而放棄十三妖,而是逞一時之歡,卻不想負責。真相的出現,讓我和小妖都成了平等的,都是愛情與權勢鬥争中最無辜的産物。

“蛾兒。”小妖平靜了下來,對我說:“作為回報,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我本來想這件事就讓我爛在肚子裏吧,但我選擇放棄秘密。”她把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蛾兒,你知道,我用我的身體做交換,求他幫我告發金自誠貪污的官員是誰嗎?”

我搖了搖頭。

“陸作友。”

現在所有一切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了,一切的因果關系終于能串聯起來了。為什麽父親被告發貪污時陸作友沒有出手相救,為什麽母親不管不顧我就獨自上吊自殺,我什麽小妖在知道陸盈姓名的時候會問他父親是不是陸作友……只可惜,真相同樣把我和小妖剔出了這部戲,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戲中人。

我告別了小妖,拎着藥回到映春樓。天已經黑了,龍铮見我回來,接過藥就送到後廚去了。我會寝閣換了衣服,就上了臺。

今天沒有客人點我的名字,我唱的久了一些。下臺後,我去房頂上坐着,看天上的星星。

“蛾兒?原來你在這裏。”我聽到了龍铮的聲音。

“怎麽了?”我回給他了一個微笑。

“蛾兒。”龍铮坐了下來,嚴肅地對我說,“你年齡也不小了,能不能嫁給我啊,映娘也是這個意思,我也等你很久了。”

“怎麽可能呢……”我低着頭喃喃道,像是說給自己聽。

“蛾兒。”他雙眉微皺,用深邃的瞳孔注視着我的眼睛。“你應該學會去放下一個人,然後試着再去愛一個人。”

“龍铮。”我也擡起頭看着他。“我知道,你喜歡我,對我也特別好。可是,這輩子,除了他,我沒有想嫁給其他任何一個人。”

我側身,抱住龍铮。這是我放下所有的武裝,第一次敞開雙臂擁抱他。

夜深了,我躺在榻上,想一些事情。

月色如水,屋裏靜的要命。我似睡非睡,龍铮的話在我耳邊回蕩。我總是從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想到元夕,想到他在我身邊的日子,不知他現下過得如何。他說過的話,我們一同看過的煙火,一幕幕又回放在我的眼前。思念愈烈,所陷愈深。我想起了元夕的笑靥,聽到他在我耳邊呢喃“蛾兒”的聲音愈漸清晰。他的臉龐也好似真人一般站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他把手伸向我。“元夕!”我睜開眼,想要握住他的手,眼前卻只是房梁。我沒有哭,只是覺得突然喘不過氣來,好像有什麽東西壓着我的胸膛,一如那晚元夕壓着我。他的音容笑貌,昔日種種,總是猝不及防地叩響了我的內心,後又如風吹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幹幹淨淨。我多希望,或許哪一次我的轉身過後,他就站在我身後對我笑,抱住我告訴我他的離開不是故意的,他忘不了我。或是像我們最一開始相認的那晚一樣,他與我搭讪,然後認出我。或是其他怎樣都好,只要他找到我,或是讓我找到他。龍铮說,蛾兒,你應該學會去放下一個人,然後試着再去愛一個人。可你讓我怎麽愛?我的身上帶着所有有他的過往的味道。我愛他,深陷不拔,又怎能像對他一樣把所有都付與另一個人。我無法想象那時的樣子。愛是把所有好的壞的都給予對方,包括尊嚴。多少淺淺淡淡的轉身,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深。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題外話------

這周就能把小說更完了!~好累但是好充實~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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