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淚千行

我靠在空無一人的窗邊，想着自己的事。

從科舉考試落榜那日開始，元夕就再沒來映春樓找過我。我讓龍铮去陸家看了多次，陸家卻日日是大門緊閉，拒不接客。我也沒有兒時那麽沖動與不安。夏天過了，秋季的雨天漸漸來臨，今天從早上開始，天就陰陰的，如同我這幾日的心情一般。我知道，這一仗，我們都是失敗者。元夕也徹徹底底地輸給了他的父親，盡管，他父親用的是最不光彩的方式。

“蛾兒。”龍铮敲開了我寝閣的門。

“怎麽？”我笑着站了起來，“坐下喝杯茶。”

龍铮猶豫了一下，拉開了椅子，坐了下來。

“找我到底有何事？”我捧着茶盞，雪頂含翠的香氣萦繞着我的鼻窦。

龍铮看了看我，從懷裏掏出來一封信，遞給我。

“什麽呀這是？”我看着這封信，不明所以。

“陸盈給你的。”龍铮回答的幹脆利落。

“你見到他了？他在哪兒呢？還好嗎？”

“我沒有見到他，是我去陸府的時候，他們家的小厮給我的。”龍铮慢慢地說。他看着我，看看手上未開封的信。他把整一杯的茶仰頭喝掉，起身說道：“我走了。”說罷就轉身走了，為我帶上了房門。

我慢慢地拆開了這封信。

蛾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泱河縣了。

你也清楚地知道，我科舉考試失利了，盡管我為此艱難地努力過，我也不得不承認，我真的很愛你。但一切都晚了，我想，我們也許真的不合适，我要妥協了。跟父親的争鬥太過無力，我累了，我相信你也累了吧。

讓我們都放過彼此，好嗎？也許一位青樓女子與一位書生真的不能過夠長相厮守。我已搬回了老家，我的父親也正在籌劃着我的婚事。或許，不久的将來，我就要成親了。而現在，我們一家人都過得很幸福，也希望你能找到和自己門當戶對的人，找到自己的幸福。結束吧，我只想聽一句結束吧。

西漢的卓文君寫給司馬相如的訣別書，今日我張冠李戴，送給你。

朱弦斷，明鏡缺，朝露稀，方時歇，白頭吟，傷離別，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為什麽？為什麽事到如今的結局竟然會變成這幅模樣？元夕，難道你忘了我們曾在泱河河畔許下的承諾嗎？難道你忘了那個夜晚你在我耳邊的嗚咽嗎？難道這些一切，你都可以一筆勾銷，不再回憶嗎？我們曾說要一起面對未來一切未知的困難與挫折，結果沒想到，你先做了逃兵。我是多麽想找到你，告訴你，你科舉考試失利的真相啊！告訴你讓你看清你父親不擇手段的模樣。為了你，我不顧我的清白去讓張無桧玷污我，我的一切努力，你是不是永遠也不會明白，永遠也不會知道了？天陰了下來，黑黢黢的，幾聲悶雷響徹了天空。電閃雷鳴，閃電劈砍雲層，好似劈在了我的心裏。我沒有關窗戶，任憑雨滴打在我的臉上。我向樓下看，依稀看到一位好似元夕的人正撐傘想要往外走。“元夕！”我呼喊着跑下樓去。我也顧不上打傘，就跑進雨中。

“蛾兒！”龍鎮在後面喚我。

我跑到那人後面，拽着他看，不是元夕。“有病吧！”那人罵道。我在大街上跑來跑去，雨水與淚水阻礙着我的視線，我遇見的每一位路人我都要拉過來看一看。“你放開！”終于，不知是第幾位路人，一把把我甩開，他坐上馬車，馬車的後輪不小心把我撞倒在地。我跌倒在泥濘裏，腿上被尖銳的石子劃出了幾道深深的口子，正向外滲着鮮血。

“蛾兒！”我聽見了龍铮的聲音，我掩面哭着，疲憊與疼痛交織着。沒有一絲站起來的力氣。

“蛾兒。”他跑到我的身邊，把他黑色的大鬥篷披在我身上。“蛾兒。”他蹲在地上，緊緊地抱住了我。

“龍铮，你說他為什麽不要我了？我有哪裏做錯了嗎？我可以改啊，他不能說走就走啊！”我靠在龍铮懷裏，大雨打在我倆的頭發上和肩膀上。

“蛾兒。”他把我抱起來，我能感受到他的全部的溫度。“什麽也別說了，咱們回家。”

永遠都是，在一切我所有困難的時刻，龍铮總是第一個出現在我身邊。我用手緊緊地攬着他的頸子，把頭深深地埋在他的懷抱裏。他用他寬厚的臂膀，為我撐起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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