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心結
赫連清死了，她沒有一絲的高興，與其這樣，還不如他們痛痛快快的打一場，戰場上死在她手下，那樣她才是高興。
實在睡不着，她便起了床，看看身邊的秀才睡的正香，她沒出聲，悄悄穿了衣服出去，門只打開一條縫，出去後又把門帶上。
她一走，藍錦墨便睜開了眼睛，穿上衣服也跟着出去。
他并不打算喊她，他知道這個事情需要她自己平衡。
看她走到院子裏，他就沒跟過去，站在牆角處看着她，只要她在他的視線裏，他也安心些。
西屋裏頭張二同兩口子也沒睡着，周翠英趴着窗戶往外看：“二同，你看秀才娘子在院裏坐着呢。”
張二同起來趴到另外半扇窗戶口：“我就感覺齊姐有心事，你看，都睡不着覺了。”
“我去看看，也有可能她不習慣吧。”說着周翠英穿上衣服開門出去。
聽見腳步聲，齊羅敷回頭：“翠英姐還沒睡啊！”
“秀才娘子，你睡不着，不習慣嗎？東屋裏的床鋪東西都是新的，二同老早就準備好的。”周翠英上前扶着她坐下。
“不是，我住哪都能習慣，睡醒了一覺，就出來轉轉。”齊羅敷笑笑，避重就輕的道。
周翠英笑了笑，進屋倒了杯水出來：“秀才娘子，我和二同都是你從死心堆裏的拉出來的人，我們兩個永遠感激你一輩子。”
“說這些幹嘛，都是自己人，以後不要再說。”齊羅敷搖搖頭。
“既然你說我們都是自己人，那你就要見外了，新房子的事不要急，我明天讓二同再去看看。”周翠英說着話時偷偷的瞧了她一眼。
齊羅敷抿嘴一笑：“放心，我不會見外，新房子的事不用你和二同操心，我自己會辦，你們倆已經夠忙了，”
這話一提，周翠英心裏有了些底，她可以肯定齊羅敷有心事，而且這心事還不輕。
但是，究竟是什麽事情能讓她如此沉定，她也不好直接問，只能旁敲側擊：“秀才娘子，你又客氣了，我和二同這輩子都跟着你。你好，我們便好，你不好，我們便不好，你高興我們便高興，你若不高興，我們也不能高興。”
周翠英沒有多好的口舌，她也不确定說這些能不能讓人聽明白。
齊羅敷擡眸看她一眼，垂眸思索片刻：“翠英姐，如果一個人欠了債是什麽感覺？”
欠債？
周翠英下意識回道：“欠了債當然吃不香睡不穩了，既然欠債必然是自己沒有借了別人的。我以前也欠過債，我知道那滋味，欠了誰的啊都不好意思見誰，總覺得跟矮人一截似的，整天就想着怎麽能把這債還上。”
說起這話，她想起以前的男人在世時，為了給男人治病，她欠了多少的債，那時候的日子真難熬，整日吃不香睡不着。
“是嗎，原來不是我一個人這麽覺得，翠英姐也是這麽覺得，欠債的滋味真不好受，欠了誰不好意思見誰，那是能見得着，要是見不着呢？”
她繼續說道，是啊，欠了誰的債見着誰了，能想個辦法去還，可若是見不着那人了呢，這債可怎麽還。
“見不着，又不是一輩子見不着，反正心裏不好受，總得想着什麽時候能把債還清。人家不催債，咱也不能賴帳不是。”
做人得有做人的道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見不着債主也不能忘了欠的債。
“那如果真的一輩子見不着了呢？”真的是一輩子見不着了，永遠也見不着了。
周翠英一愣：“一輩子見不着？”什麽意思？
突然，她眼睛一睜，直直的盯着齊羅敷，她說欠債，她說一輩子見不着……
原來，原來是她欠債了，這是欠了多少債，能把她壓成這樣？
“秀才娘子，你是……欠債了？我不會說話，但是你放心，不管你欠多少債，我和二同都幫你還，我和二同的家都是你的，欠了誰的，咱去還。你不要難過，就算現在還不上，我和二同會幫你還一輩子。”
周翠英激動的抓着齊羅敷的手，語氣裏充滿着關心和忠誠。
“翠英姐，你想多了，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不用擔心。”她反握住周翠英的手：“沒事，沒事。”
有些事，她不想說出來，赫連清的事她也不能說出來。
“秀才娘子，你不要把事情憋到心裏，會憋壞身子的，說出來會輕松點，我不知道你有什麽心事，如果欠債，咱還上就行，你可不要這麽自責。”
“如果還不上呢？”
“那就不還。”
她随口一問，她随口一答。
可這簡單四個字卻讓齊羅敷突然想到了什麽，那就不還？
“你說……那就不還？”她重複一遍。
“是啊，還不上那還什麽，還不上，這債不是你不想還，是你想還卻還不了，若不是那人不想要你還，那就是你沒辦法還，既然沒辦法還，那還他幹什麽。我們村裏人笨，粗糙，但也知道欠還的道理，可若債主不要了，我們也不糾結，記着這份恩情就好，日子總要往下過啊，這個世界上好人也有很多，好人樂善好施，不求回報的也有很多，窮苦人接受了救助，還不上恩，但不能忘了這恩。”
說到這裏，周翠英嘆了口氣：“秀才娘子，我不是想賴帳的意思。正如我和二同，我們倆承你們夫妻的恩情，這輩子都還不了，可我們不會忘了這恩，永遠也不會忘了這份恩，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還。”
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還？
齊羅敷突然覺得心裏一陣輕松，是啊，還不了，那就不還，這輩子不還，下輩子再還。
對啊，還有下輩子，下輩子若是再和他見面，她會還了這份恩情，不喜歡欠人情，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她都不喜歡欠。
“翠英姐，沒想到你還有這麽般人生大道理，我覺得好受多了。”
“秀才娘子，這哪是什麽大道理，這不過是生活的事情，還不了了，難不成去死？”
見到秀才娘子放松了的表情，她也放松下來。
“夜深了，快去睡吧。”齊羅敷起身對周翠英道。
“好，睡吧，秀才娘子……”周翠英喊了她一聲，停了片刻才道：“秀才娘子，我比你虛長一歲，我就托大個，要是有什麽心裏過不去的，別憋着，就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