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黑夜中, 一道身影偷偷摸摸向帳篷門口摸去。
“七皇子……”幽幽的聲音滿懷哀怨, 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差點沒将人吓死。
司馬孝仁拍着自己快吓得跳出來的小心髒,對聲音的主人怒目而視:“西門子, 你別這麽說話成嗎?這會讓我想起貞子的。”西門子不是太監特色的不男不女音,每回他将聲音壓低又拖得長長的, 司馬孝仁就覺得他有給鬼片配音的天賦。
西門子懶得理會貞子是誰,他堅持站在門口:“七皇子您真的不能出去。”晚上守衛這麽嚴, 七皇子這小身板一看就沒啥武力,被當成刺客砍了怎麽辦。
“我會小心的。”司馬孝仁瞪着西門子,也不知他吃的是啥,力氣居然這麽大,想繞過他出門簡直是妄想,“你看上回蕪荻來找我, 不也沒人發現嗎。”
西門子不為所動:“那是花小将軍武功高,別說獵場了, 就算是敵營她摸過去別人也不會發現。”
司馬孝仁一臉憂郁:“父皇問都不問她的意思就指婚了, 我是很開心,可姑娘家總會為自己的終生大事躊躇猶豫,我想親自向她求婚,讓蕪荻明白我并非出于壓力才答應的, 你也知道今天的流言多難聽了吧,明明我是笑着接旨的,一群眼瘸的硬是說我傷心欲絕,特麽的誰傷心欲絕會笑的, 那不是蛇精病嗎……”
“現在蕪荻一定忐忑不安,以為我不樂意娶她,姑娘家婚前很容易得憂郁症的,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們憂傷,不過這正是愛情的動人之處,西門子你這輩子是沒機會體驗了,一輩子只能當個單身狗……”
西門子臉發黑,他可以申請以下犯上,揍主子一頓嗎。
“七皇子,您還是洗洗睡吧,奴婢覺得憂傷啊,忐忑啊,憂郁症這種娘們兮兮的東西跟花小将軍半點關系都沒有。”即使知道花小将軍是個女人,他還是覺得她氣場兩米八,比京城九成男人都爺們,“不過人家說夫妻是互補,七皇子您很娘……咳,心思纖細,跟花小将軍是絕配。”瞅到七皇子臉上的不善,西門子趕緊改口。
菩薩啊,他怎麽又說出心裏話了,一定是七皇子太不像個主子了,他才老以下犯上的。
被人說娘了,他還能怎樣,洗洗睡吧。
司馬孝仁郁悶的上床了,夜色如水,他癡癡地看着天上的月亮,睡不着啊,若是蕪荻來看他就好了,不過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現在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蕪荻呢,他今日一整天都沒見到她,不是說父皇已經将她釋放出來了嗎?她怎麽将自己關起來不見人了?
“害羞,一定是害羞了。”司馬孝仁自言自語。
“誰害羞了?”
“誰?”司馬孝仁跳起來,等看到昏暗燈下的人時,又氣惱地倒下去,“表哥,你怎麽又來了?”這麽美好的夜晚又得跟一老爺們度過了,明明是花前月下佳人有約才符合話本的定律的。
蘇洛已經一天一夜沒睡了,自從知道老大居然是個娘們他就一直沒睡。如果不是宮中的老嬷嬷檢查後說老大是女的,他還沒法相信,特麽的老大哪裏像軟趴趴的女人了!說顏三美是女人他還比較相信些。
“你的心上人是老大?”蘇洛問道,每個人都說司馬孝仁是用大笑表示悲傷,只有他這個表哥看出來了,屁個傷心,小七接聖旨的時候開心得都快上天了!
“對啊。”司馬孝仁高興地說:“我可是一見鐘情。”
蘇洛臉都扭曲了:“老大第一次見面就告訴你她是姑娘家了?”特麽的他們跟老大是生死交情,老大也未免太厚此薄彼了。
“怎麽可能。”看出他的心思,司馬孝仁斜乜他:“我這可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她是姑娘家了,再說了,她那人直得很,跟你們一起怕是連自己是姑娘家的事都忘記了。”花蕪荻腦海中根本沒有男女之別,他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才将她是個姑娘家的意識打入她大腦的,送花,送肉幹送秋波,每回忍住疼動手動腳……親得她臉紅心跳意識到他們在談戀愛為止。
看着表弟一副思春的模樣,蘇洛嘴角抽了抽,他怎麽覺得這兩人性別該換過來呢。不過小七愛好挺特別的,他雖然尊敬老大,可腦子裏從未有過娶她的想法,單是想就忍不住打個寒顫了。
“對了,表哥,顏三美他們有什麽反應?”司馬孝仁有些不放心地問:“蕪荻雖然隐瞞了她是姑娘家的事,但她确實将你們當朋友當袍澤的,如果你們因為她的性別要跟她絕交,她會很傷心的。”
蘇洛忍不住打他的頭,特麽的他們跟老大交情比小七深多了,他一副內人的表情做給誰看啊。
“哼,咱們一起抗槍啃草根打匈奴套野狼揍流氓的時候,你還在宮裏喝奶呢,少操心了。顏三美跟老寧雖然驚訝,但咱們是什麽交情,區區女兒身哪能将過去的時光一筆勾銷!”他們跟老大朝夕相處那麽多年,人生最恣意最放縱的時候都跟老大在一起,縱是知道她是姑娘家,這些感情不會變。
“好了,我走了,秋狩沒剩幾天了,你悠着點。”
“表哥等等。”司馬孝仁趕緊抓住他:“我寫封信,你幫我轉交給蕪荻啊,你不知道我多想去找她,可現在她身邊都有人盯着,我根本沒辦法。”
蘇洛當然知道有人盯着老大,還知道那人是秦貴妃派過來專門找茬的,那瘋女人之前在皇帝面前進讒言要弄死花家一家子,好在四舅舅勸下來了,她居然不死心找人盯着老大,老大為了避免麻煩索性不出門了,畢竟瘋子随時會發瘋,若是連累家人就不好了。蘇洛眼睛閃過狠戾,多年前他爹娘遠走南方,秦貴妃就是罪魁禍首,還在他在戰場時,這死女人沒少勾結方家李家給他們下絆子,這個仇他還沒報呢。
司馬孝仁在燈下寫信,這女人嘛,婚前得像公主,情書鮮花一樣都不能少,怎麽浪漫怎麽來。
“親親蕪荻,我想念你,就像向日葵渴望陽光,蔬菜盼望着雨露,就像老鼠熱愛着大米……你是我的陽光是我的雨露是我每天必吃的大米飯……”蘇洛念着,身上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層又一層。
“表哥,轉過頭去!”司馬孝仁一臉不高興:“這信是寫給蕪荻的,這愛情是隐秘的,容不得第三者窺探……”
蘇洛轉過身,“不看就不看,再看下去我就吐了。”惡心死他了。
司馬孝仁寫好信,再将一包肉幹交給他:“這是我特意給蕪荻曬的五香肉幹,表哥你不能偷吃啊。”
蘇洛忽然想起這死小孩之前送過肉幹給他和老大,厚此薄彼得特別明顯,這有了媳婦忘了娘……呃,忘了表哥原來從那時起就有征兆了。
“我的份呢?”
司馬孝仁一臉莫名:“表哥,以前為了不讓你們發現我在追蕪荻,當然得給你封口費,可現在你都知道了,這肉幹就可以省下來了,你不知道蕪荻多能吃,我給她做的肉幹經常不夠吃……”
蘇洛這下臉全黑了,他終于知道什麽是用過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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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美好的夜晚,司馬孝仁只能跟一大老爺們度過,康王司馬壽就幸福多了。
“喝藥。”美人纖細白皙的手放下手中的端盤。
斜靠在椅子上的司馬壽擡頭:“你不喂我?”
花蕪芯嘴角抽了抽:“你不是有手嗎?”她親自為他熬藥已經夠盡心盡力了。
司馬壽賭氣地說:“你不喂我就不喝。”藥苦得要死,如果不是美人的玉手喂的更苦了,他才不要喝。
不喝拉倒!花蕪芯很想這麽硬氣地說,可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單薄的身子,她就不由得想起這人之前還因風寒倒床上呢,偏偏收到她的來信後死命趕過來……
“咳咳……”
“快喝藥。”當下遲疑全飛,花蕪芯趕緊舀起一勺子藥遞到他唇邊:“你是不是傻啊,這藥得一鼓作氣全喝下去才不那麽苦,你一勺勺喝苦不死你。”
司馬壽心滿意足吞下藥,果然沒那麽苦了。
花蕪芯将一片蜜餞塞進他嘴裏,“抱歉,若不是為了花家,你就不用病還沒好就趕過來了。”
“錯,我不是為了花家,我只為了你。”司馬壽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厚厚的白虎皮披在他身上越發顯得他身形單薄。
“不管怎麽說,你救了花家上下是事實。”
“哦,你要以身相許報答我的大恩大德嗎?”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清雅動人溫柔如水的少女。
下一瞬溫柔如水的少女就說出冷血無情的話:“我拒絕!雖然我感激你救了我一家子,可還是不會以身相許。如果我真的為了恩情嫁你,我祖父,父親還有大姐姐他們會跳出來阻止的,他們寧可豁出命去還你的恩情也不樂意我勉強自己,花家從來不會為了權利恩情這些外在的東西犧牲家人的幸福。”這也是花家人丁不旺的原因,實在是不擅汲汲營營。
“花家人真蠢……”司馬壽喃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嫁給他的好處,只有花家蠢得看不到将姑娘嫁給他的長遠利益。
“哼,是真性情才對。”向來冷情的少女眼中閃過的幸福之色,就因為她家太多人真性情了,所以她才要變成冷情之人守衛這個家。
怎麽辦,雖然這少女冷血無情,用過就扔,還一肚子算計,對敵人心狠手辣,可他還是很喜歡,喜歡得能忍受一路快馬烈風灌進胸腔的疼痛……
司馬壽嘆氣,“說吧,你怎樣才樂意嫁我?”其實她方才拒絕的時候,他是開心的,他司馬壽何等心高氣傲,如果一個姑娘是出于報恩才嫁他,這對他而言簡直是侮辱!
花蕪芯遲疑了會,看着病弱的青年眼中的祈求,不由得心下一軟,因為緊張她吞了吞口水:“我發現我還是對你有一點點喜歡的,要不你努力追求我?說不定有一天我們能變成一家人……”婚姻最後都是由愛情變成親情,她不知道愛情的模樣,可對親情她熟啊,對家人她絕對是掏心掏肺的好,如果康王變成她的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我會努力日更的。先去睡了,南方熱死人了,希望明天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