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22
第122章 122
雙山政府後面不遠處有一條差不多廢棄了的老路, 超載的煤車經年累月從上面壓過，路面坑坑窪窪, 放眼望去, 視線範圍內幾乎找不到一片完好無損的地方。昨夜下了一場小雨，道路兩側的草木樹葉上露水未幹，路上一個接一個的小水坑。
天色有些暗沉, 烏雲翻卷着。不過中午的時間，看起來卻像是快到傍晚一般。
沿着路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左手邊一片小松林。雞鳴狗叫聲從小山坡後面傳來，依稀能看到村子的輪廓。
電話裏的人跟她約在松林裏。因為來電話的是一個女人，聽聲音有些年紀了, 再加上這個地方并不算偏僻，雲書才敢獨自過來。她本來可以帶司機一起來的, 不過考慮到人是這邊政府聘的, 她自己不知底細，最終還是沒帶。
沿着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路進到松林裏，在一個枯萎的灌木叢旁看到了約她的人。一個穿着樸素身形佝偻的婦人，一頭短發隐隐摻雜着銀絲, 臉上深深的皺紋。
“你來了啊！”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比電話裏更蒼老。
“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雲書走了過去。
女人叫丁小鳳, 只是外形看起來顯老, 實際才五十來歲的年紀。她告訴雲書，她從雲書調過來的第一天就開始關注她了，到今天差不多快一個月的時間了。
雲書問為什麽。得到的答案是,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跟他們一夥的。”
想要真正看清一個人，一個月的時間哪裏夠。可是丁小鳳已經沒有時間了。“這些事我憋了很多年，再不說我怕以後就沒有機會說了，帶到下面我死都不會安心。”
雙山煤礦資源豐富，轄區內大大小小的礦井無數。丁小鳳要說的事，跟一個兩年前已經廢棄了的礦井有關。
“三連山腳下那個礦洞，幾年前出過事，往上報的是死了三個人，實際上死了四個，瞞下一個沒上報。”
這個瞞下來的人，就是丁小鳳的兒子。她就這麽一個兒子，兒媳婦生孩子的時候沒熬過來，留下一個孫子。兒子沒什麽文化，好在勤勞肯幹活，雙山這邊別的沒有，礦特別多，招工優先本地人。
按照出事那會兒的規定，死亡三人以下包括三人，定性為一般安全事故，按要求在規定時限內整頓好之後，就可以繼續開工。礦山這種地方，停工一天的損失數額都很大，更別說長期整頓或是封礦。早些年的時候，謊報瞞報的例子很多，各地都是一樣。
“他們跟我說啊，你兒子是人死不能複生，應該為活着的人多考慮考慮。你孫子還這麽小，将來怎麽辦？你要是不想他将來繼續挖煤，就只有送他去讀書這一條路，小學初中還能将就在鎮上讀，高中大學可都是要花大錢的！”
他們反複強調孫子的前程，答應多給一點賠償，丁小鳳就這樣被說服了。兒子人死了，不能辦喪事不能明着下葬，趁着夜悄悄埋了，變成一個不明顯的墳包，種一棵樹做标記。戶口一直留着，就說是在外務工。
“這樣的事發生不是一兩回了，我們那個村啊，好幾戶都是這樣的情況。就在你來之前，才死了一個，說是上山不小心踩滑了摔死的，但是死之前她才跟我過，要去上面告這些人。”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意思很清楚，懷疑這人的死不單純。
“礦上有個做了很多年的會計，去年突然出車禍死了。他住在我們村子裏，人死後家裏被翻了個底朝天，不過那些人肯定什麽都沒找到。”
丁小鳳之所以這麽肯定，是因為她知道會計不可能把東西藏家裏。
“老陳這個人相處久了，就會知道他有個習慣，藏東西喜歡挪地方，過段時間換個地方。他死之前不久，我才看到他去了那個廢棄的礦洞，一個人悄悄摸摸去的。不過我也沒去看過，怕我自己沒找到，反而讓別人發現拿走了，所以不敢肯定到底有沒有東西。”
這天的風很大，呼嘯着穿過松樹林，樹木草葉搖擺個不停。丁小鳳說到後面，忽然止不住的咳嗽起來，松開手後，手心有明顯的血跡。
“俊俊還小，我們家裏也沒什麽親戚了，我死了他不知道怎麽活。檀鎮長，我覺得你跟那些人不是一夥的，如果我說的這些有點用處的話，希望你将來能照看一下俊俊，給他找個靠得住的人家，他還小，很多事長大了就會忘了。”
丁小鳳走了，沿着小路下了小山坡，一路往村子裏走去。不過她家不在這個村子裏，還在後面更遠的地方。
雲書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這才轉身離開。
自從經歷過茶山的事後，她有了随身攜帶錄音設備的習慣。今天跟丁小鳳的談話，從頭到尾都記錄了下來。
馬上就要過年了，之前答應了景翎今年去他家，或者說跟他一起過更合适。因為劇組過年也不放假，回老家肯定是趕不及的，所以景秋就過去君山跟他一起過年。
雲書訂的是明天的早上的機票，到君山能趕上吃年夜飯。
如果是別的事，放到年後來辦似乎也沒什麽，但是偏偏是這種事。
一路上雲書都在猶豫，最後還是決定先去看看。
君山影視城。
景翎拍完了戲，中途休息的空檔，臨時助理過來說有人找。他有些意外，“誰找我？”
“是一位叫楊心瑤的小姐，她說你們認識。”臨時助理回道。
景翎更意外了。在江思瑾的生日宴上認識之後，之後楊心瑤找雲書玩過幾次，再後來大家就只是在企鵝群裏交流了。楊心瑤怎麽會突然想起來找他？不過心裏疑惑歸疑惑，他還是去見了她。
兩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說話。
楊心瑤跟初見時沒什麽兩樣，性格依舊是老樣子。雖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卻一點不生疏，就連說話方式都還是那麽直接，“好久不見，景翎。不過我這次來不是敘舊，而是來請你幫忙的。事情我等下會跟你詳說，聽完之後你再決定幫不幫。在此之前，我先告訴你一個跟你有關的消息，就當做是誠意。”
景翎點頭，“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