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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123

第123章 123

楊心瑤帶來的跟景翎有關的消息, 準确的說其實是跟雲書有關。

“雲書有危險。”楊心瑤說,“或者說機遇與風險并存更恰當。如果把人的一生比作是一條不斷向前的路, 每一次的選擇, 都會分出一條或是幾條的岔路。有的路只是暫時分開,繞遠或縮短,最終還是會與原來的路交彙在一起, 但是有的路,走上去就是徹徹底底的分開,或許今後有機會遙遙相望,卻永遠不可能再有交集。而雲書現在面臨的,就是三條路, 都被濃厚的霧氣所籠罩,重重迷霧之後, 一條是景色秀麗的康莊大道, 最開始崎岖坎坷之後,最終延伸至難以想象的高處,另一條是普通的路,沿着原來的方向, 無功無過,平平無奇, 至于最後一條……一步邁過去就是萬丈懸崖峭壁, 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摔得粉身碎骨。”

“她現在将要到達這個三岔口,自己卻毫無所覺。雖然說她最終走上哪條路, 都是有可能的,但是現在,她離最危險的那條路最近。”

“景翎,我看不到你的未來,我不知道你原本會不會去幹預雲書的選擇。也因為這個變數,我連雲書的未來也看不透,就像她所面臨的三條路被迷霧所籠罩一般,我所看到的,也是如此。”

“雖然相識不算很久,但是我認她這個朋友,你也是。”

“景翎,你的時間不多了。”

楊心瑤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嚴肅。

“謝謝,心瑤!”景翎鄭重道,“幫忙的事,不用考慮,我答應了,等我回來說詳情。”楊心瑤這次來,說是為了找他幫忙,卻只是一句話帶過此事,反而一直在說雲書的消息。無論如何,這個人情他都領了。

“路上小心。如果有什麽意外,往有水的地方去。”楊心瑤囑咐道,說完後就告辭了。

景翎先給雲書打了電話,想問問具體情況。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聽筒裏傳來無法接通的提示音時,他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連續又撥了兩次,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結果,景翎便不再堅持了,改為撥給沈澤,麻煩他幫忙訂一張去九安的機票。

沈澤接到電話的時候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一聽這要求頓時就炸毛了,“我的小少爺,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想一出是一出,不是說好了明天一起過年的嗎,檀小姐明天就來了啊,算下來也就半天的時間你都等不了嗎?!”

“還是說我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思維,玩浪漫玩驚喜是嗎?!”

景翎輕嘆一聲,“阿澤乖,這次是真的有事,雲書可能有危險,我打她電話也打不通,所以要盡快趕過去。”

事情分輕重緩急,這一點沈澤拎得清,“我這就給你訂機票,你到那邊以後自己多小心!”

“謝謝阿澤!”

雙山鎮,安監站辦公室。

小小的屋子裏,前後兩處的窗簾緊緊拉上,沒有開燈,室內光線略有些昏暗。正中間一套組合辦公桌,最裏面靠牆的位置,方維背靠着椅子翹着二郎腿,視線直視前方。那裏是辦公電腦,此刻正播放着新上映不久的警匪電影,畫面不是很清晰,依稀能看到電影院大熒幕的邊框,顯然是錄制的盜版。

電影正放到精彩處。卧底警察躲藏在暗處,手持武器的毒販就在咫尺之外,尋找他的身影。氣氛十分緊張。

正在這時,安靜的環境中,忽然響起一陣和弦鈴聲。

糟了!卧底心道不好。與此同時,毒販猛一轉身,對着聲音傳來的地方連續開槍。

仿佛是受到了電影的影響,方維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發出一陣嗡嗡聲,接着熄滅的屏幕亮了起來,鈴聲随後響起。

有電話來了,是家裏的一個親戚。

方維敲了下空格鍵把電影暫停了,劇情正進行到卧底警察逃掉。他拿起手機上滑屏幕接聽,把聽筒湊到耳邊,問道,“大伯,有什麽事啊?”

聽筒那頭傳來老人的聲音,似乎帶了一絲緊張,“大維啊,我跟你說,我早上去割草的時候,走小松林那邊過,聽到有人說話,就去看了一下。你猜我看到誰了?住在我們村後面那個倒黴窩裏的丁小鳳,還有你們新來的那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女鎮長,我聽到她們說礦上死人的事,還有那個死了的會計,還提到什麽廢礦洞。我琢磨着覺得不太對勁,就給你打個電話說說。”

電話裏提到的倒黴窩,就是指丁小鳳以及跟她有一樣遭遇的人住的村子。他們那些人原本不是同一個村的,出了事後就給搬遷到了一起,說是保障安置區,的确也有拆遷遭遇災害之類搬過來的人,但跟丁小鳳這種安撫對象還是分開的。因為這些人家裏幾乎都有人出事,外面的人當着不說,背着就把那個村叫做倒黴窩。鎮上領導曾經私底下說過,把這些不穩定因素湊在一起,方便監督管理。

雙山鎮的情況比較特殊,維穩工作不止是政法系統的事,幾乎所有部門都有參與。特別是這兩年風頭緊,私底下不止強調過一次,對于所有重點關注對象,一定要多留心。不過由于這麽多年都相安無事,大家也沒怎麽當回事,然後就出事了。去年一起今年一起,一個會計一個寡婦,還好處理得比較及時,不然不知道會捅出什麽婁子。

方維一開始還沒往這方面想,聽電話裏大伯說完,就知道情況有些不對。他是安監站的負責人,在這邊幹了快二十年了,很多內幕他都是知道的,甚至還參與其中。檀雲書這個副鎮長,來之前大家都在猜測,是不是上面派來的。但是當見到本人時,原本的猜測就基本消除了。

因為太漂亮了,那言行舉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吃穿住行也很講究。這樣的人不可能是來卧底的,倒像是來鍍金的皇親國戚。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例子,上面的大領導把人安排下來,任期一到立馬調走升遷。

經驗主義再加上性別輕視,大家都把雲書當成第二種人。

沒想到現在卻出了這事。

他挂斷電話後趕緊給分管政法的劉副鎮長打電話說情情況,看上面怎麽定奪。

劉副鎮長名叫劉朝剛,方維打電話來的時候,他人正好在辦公室,便讓方維上來當面說。

方維來了他辦公室,把門關上,把具體情況小聲說了一遍。

劉朝剛聽完,琢磨了片刻,開門把值班的人叫來,“張軍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來了劉鎮!”那邊辦公室應了一聲,很快人就過來了,二十來歲的男生,身材瘦高。“劉鎮,什麽事?”

“檀鎮出去多久了?”劉朝剛問。

張軍想了想,回道,“大概快有兩個小時了吧。”

“帶司機了嗎?”

“不清楚,我問問。”

張軍找出檀雲書司機的電話撥了過去,嘟嘟兩聲接通後,問了一下情況。

“劉鎮,鄧宏星說檀鎮沒叫他。”

劉朝剛點頭,“知道了,你過去吧。順便把門關上”

張軍走後,劉朝剛對方維說,“老方,這情況是有點不對,小松林那邊雖然不算太遠,走過去也是要花一點時間的,先不說檀雲書怎麽跟丁小鳳聯系上的,她出門不叫上司機就有點問題。特別是礦山上的事,還有那個會計,他藏的東西我們一直沒找到,雖然不知道到底有些什麽,始終是個大隐患。”

“檀雲書到底什麽來歷現在不好說了,但是防範一下總不會有錯。”

“我先跟周鎮彙報一下情況,看看他怎麽說。”劉朝剛說完,給周鎮長打了個電話,先把事情的撿但是說了一遍,接着又把他自己的看法也提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周鎮長思考了片刻,便作出了指示,“這個事情必須要重視,不能有半點馬虎!電話通知派出所,讓人過去安置區找丁小鳳問問情況。再讓方維回去看一下安監站的臺賬,找找有鎮上有多少廢棄的礦洞,确定個範圍,然後帶人挨個去找!朝剛你看着點,我馬上就趕過來!”

“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周鎮!”

雲書跟丁小鳳分開後,沒有回政府,而是直接去了廢棄礦洞。距離有點遠,雲書按照丁小鳳的指示,順着之前來的老路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路邊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時,就順着竹林裏的路繼續走,一路往下就到了河邊。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沿着河而上,曲曲折折向上延伸,最後翻過一座山坡,遠遠就能看見那個廢棄的礦洞了。

雲書走到一半的時候,腳下沒留意踩滑了,人倒是沒事,衣服口袋裏的手機不小心掉水裏,噗通一聲,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着手機沉入水底。偏偏那處水又意外的深,加上沿岸就有礦洞,喝水被污染得渾濁,一眼根本看不到底。

雲書在旁邊站了片刻,沒辦法,只能走了。

小路兩側雜草叢生,雖然已經過了中午,但是天上多雲不見太陽,濃重的露水還沒幹透。艱難爬到山坡頂上時,雲書褲腿差不多潮得能擰出水來了。她扶着一棵枯樹直喘氣,視線打量前方,仔仔細細找了一圈,就看到半山腰枯木草葉掩映間,一個人工開鑿的洞口,用木板毫無章法的封起來,周圍依稀還能看到廢棄的機械及軌道痕跡,一條路從山下的大路分出去,通往那裏。

丁小鳳指的礦洞,應該就是那個了。

雲書歇了一會兒,喘順了氣兒,就繼續趕路,沿着小路下山,往礦洞那邊過去。

劉朝剛電話打來的時候,譚勇剛挂斷了家裏的電話。“劉鎮,什麽事啊?”他接了電話,問道。電話裏,劉朝剛把情況簡單跟他說了一遍,接着轉達了周鎮長的指示。

譚勇聽完,兩條眉毛都快皺到一起了,“知道了,我這就過去看看。”他說完挂斷電話,起身出了辦公室,路過大廳的時候找值班警察拿了警車鑰匙,繞到後面停車場開上車便往安置區開去。

從派出所過去安置區距離不算太遠,但是路不太好又狹窄。再加上他運氣不好,被一輛車堵在半道上,喇叭按了多少回他都數不清了,才等到車主來把車開走。

警車一路開到安置區,停在了丁小鳳家所在的四棟。

熄火拔鑰匙下車關門,一氣呵成。而後順着樓道直接上七樓。他爬到五樓轉角處的時候,聽到樓上傳來關門聲。也沒注意,扶着樓梯喘了幾下,又繼續往上爬。

丁小鳳家的門是關着的,他站門口敲了幾下,一邊敲一邊喊,“丁小鳳!丁小鳳在嗎?”

一連敲了差不多兩分鐘,沒人回答。他又轉敲對面住戶的門,很快門就開了,一個三十來歲左右的女人站在門框裏,看了看他,語氣有些不耐煩問,“譚所長,又有什麽事?”

譚勇指了指丁小鳳家的門,“我敲了半天門沒人開,想問你丁小鳳在家沒?”

女人聞言仔細打量他兩眼,而後搖頭,“我剛才在睡覺,沒注意她在不在家,你有事打電話找她呗。”說完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譚勇脫口罵了句髒話,然後掏出手機給村裏打了電話,問到丁小鳳的號碼後,撥了過去。

嘟……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譚勇又打了一遍,還是在通話中。他拿着手機在七樓轉悠了幾圈,再一次打了丁小鳳的電話,得,這回直接關機了!氣得他一腳踹在不鏽鋼樓梯扶手上。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是劉朝剛的電話。

“喂,劉鎮。”

“譚勇,問得怎麽樣了?”電話裏,劉朝剛詢問進展情況。

“丁小鳳不知道去哪裏了,我敲了半天門沒人開。給村裏要了號碼,關機了,也沒聯系上。”譚勇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找不到就算了,跟村裏打聲招呼,讓他們留意一下,看到丁小鳳了就電話通知你一聲。方維這邊查了臺賬,鎮上廢棄的礦洞不少,分布範圍也比較廣,不好找,你再去大樹村,去方維他大伯家,再問一遍,看看能不能問出點有用的來。”

“好,我這就去!”

譚勇挂斷了電話,一手扶着樓梯扶手,快速下了樓。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空曠的樓道裏,接着汽車引擎聲響起。警車駛離四棟樓,沿着大路離開,去往大樹村。

五樓的大門忽然打開,一個穿着樸素身形佝偻的婦女,手裏牽着一個幾歲大的小男孩,沿着樓梯往上到了七樓,從衣服口袋裏摸出鑰匙,打開了譚勇敲了半天的門。

正是丁小鳳跟她的孫子。

門剛打開,還沒來得及關上,對面的門也打開了,之前沒給譚勇好臉色的婦女從門裏探出頭來,對丁小鳳說,“丁姐,剛才派出所譚勇來敲過你家門,看臉色不太好,我聽到他跟鎮上的劉朝剛打電話,說跟村裏要了你的電話號碼,不過沒聯系上。他們這是又想幹嘛呢?”

丁小鳳聞言,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今天早上的事,腦子裏掠過檀雲書那張漂亮的臉。她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但是想到那個姑娘當時的表情,那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玉芬,把你手機借我一下。”她向鄰居借了電話,從衣服包裏摸出一張紙,折了幾折,看起來有些皺皺巴巴的。她把紙展開來,上面記了一串號碼,對照着撥了過去。

時間在此刻變得漫長,給人一種度秒如年的錯覺。感覺像是過了很久,實際上只是幾秒的時間,聽筒裏傳出聲音——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中文過後是英文,重複了兩遍後,聽筒裏傳出一陣忙音,接着通話就自動結束了。

丁小鳳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拿着皺巴巴的紙條,心裏忽然湧出一陣害怕,又夾雜着後悔。害怕是因為不知道接下來事情會怎樣,後悔是因為輕易相信人去賭了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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