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很快孫家所居住的那棟家屬樓下就響起了那熟悉的銅玲聲,一直都在扒着窗戶向外看的孫骥在樓上向着樓下揮揮手,然後跑出房間報告道:“媽媽,大舅趕着車過來接我們了。”
孫媽媽聞言連忙拉着女兒從房間內走出來,帶着兒子們到門口去換鞋。
至于孫骈她就輕松多了,她的已經在房間內換好了鞋子,此時直接出門就好。
孫爸爸主動拎起了妻子收拾好的那一麻袋的東西,一家人怕樓下的田家大舅等着急,急匆匆的就關門下樓。
到了樓下田家大舅正握着馬鞭蹲在樓前的那顆大柳樹下抽煙,看着妹妹一家子出來,他站起身叼着煙卷迎了上去。
“你們下來的挺快,咦,這一麻袋都是什麽東西?淑芬讓你帶這麽多?”
大舅一邊問一邊從妹夫手上接過麻袋,安置在自己的驢車上,等到妹妹和外甥、外甥女都上了車後,他對着站在車邊的妹夫問道:“叔明,你咋還不上車?”
“哥,你不用管他,他回不去。我們廠保衛科老科長的小兒子明天也結婚,一早就和叔明說好的,讓他過去幫着寫禮帳。”田淑麗在車上一邊幫着女兒整理裙子一邊和她哥說道。
“噢,也對,叔明字寫得好,誰都相得中,将來我兒子結婚,也想麻煩你幫忙寫禮。”
“大哥,你們家永福的事兒有信了?”
田大舅聞言坐上駕車位,哈哈大笑着說道:“不着急,不着急,他一個大小夥子還是把手藝學好,等到有本事賺錢養家之後在去想讨老婆的事情吧。叔明,我們走了。”
與妹夫打過招呼後,田大舅拉開車閘,鞭子一甩驢車就緩緩的動了起來。
田大舅家的驢車就是那種很老式的以木質結構為主的馬車,除了輪子、輪胎、還有一些關鍵部位上是用了銅鐵之外,其它的部位都是木質的。
雖然馬車已經用了很久,但田大舅使用和保養的都非常用心,以至于這兩馬車到現在都依然很好用。
盛夏的白天總是很長,一般要到下午七點多才會天黑,五點多鐘的時候,雖然太陽已經不那麽曬了,但是天氣依然很熱。
電廠這邊通向田家村的路都是土道,不但窄走起來還坑窪颠簸,就算坐着厚厚的蒲團,也依舊會在過溝坎的時候将車上的人颠得一起一落的。
不過坐在馬車上的人對此早就已經習以為常,孫骥還頗有興致的随着那起起伏伏唱起了歌。
“甜蜜的生活,甜蜜的生活無限好啰喂,甜蜜的歌,甜蜜的歌……。”
你還別說,這小子天生一副好嗓子,無論是那首歌,到他嘴裏不但不會跑調,還都能讓他唱出屬于自己的味道,讓人聽這順耳,忍不住說一聲怪好聽的。
從電廠往田家村的大隊的方向走,只有這一條好走的土路,因而這一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少。
他們有騎着自行車帶着籮筐趕路的,有扛着鋤頭看樣子是剛從田裏出來的,還有擔着糞箕子一晃一晃在道上慢慢走的。
田家三代人都是好木匠,村裏鄉上甚至是鎮子上的人家,只要想做木工活的,第一個想到的一準就是他們家。
做的活多了,認識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因而這一路上他們總能遇見熟人。
如果正好順路熱情的田大舅還會邀請人家上車送上一成,不順路的也會聊上幾句,有些年輕人們就會忍不住回頭在看看車上的人。
那些人男孩女孩都有,到不是有啥不好心思,只是對于鄉裏總是藍、白、灰的土布麻布來說,那顏色顯鮮豔的裙子和發卡,總是能夠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毛驢車一路慢悠悠的駛進了田家村,孫骈他們的姥爺家在村子的最裏面,老屋子有一個大大的院子,田家的後輩們都是在這個大院子裏面跑着長大的。
老房子一共六間房,四間正房兩間東廂房,正房用來住人,兩間廂房則是一間聯通的大屋子,專門用來給家裏的男人們幹活的時候用的。
東廂房的對面則是牲口棚,馬車和毛驢進來後都要停在那邊,緊挨着驢棚的就是雞窩和豬圈,家裏的老母雞和大肥豬把那裏住的慢慢的。
因為家中養着家禽和牲口,所以夏天院子裏的味道有些不太好聞,不過孫骈他們的大舅媽是個勤快人,家裏的大院每天都要清掃兩邊,牲口棚那邊只要有時間也随時清理,在加上她姥姥在院子內,牲口棚旁邊種的那些鮮花、薄荷等等不但香味濃厚,還有驅除蚊蟲效果的植物,田家的整個大院內都顯得非常幹淨。
孫骈他們進家門的時候,老爺子不在家,老太太正在院子東側的那個小菜園內給黃瓜澆水。
東側的院牆那邊有個小門,推開之後就能進家中的菜園子了。菜園子小木門的旁邊就是田家的那口老井,井不深井水卻是又涼又甜。
田老太太耳聰目明,聽到自己家的驢車回來了,就用圍裙兜着好幾根的黃瓜從菜園裏走出來,口中喊着大兒媳出來把黃瓜接走洗幹淨一會吃,人這是向着閨女還有外孫、外孫女那邊走了過去。
“姥姥。”
“姥姥。”
“姥姥~~~”
見到田老太,孫家兄妹三個立即如同跳猴一般的竄過去,一邊叫着老太太,一邊圍着老太太撒歡。
其中笑的最歡叫的最甜,聲音還拉長調的那個就是孫骥。
“好了猢狲們,別鬧了,幫着你媽把東西拿到屋裏來。”老太太被孫輩們圍着特別開心,臉上褶子都笑出來了。
孫駿幫着老媽把那一麻袋的東西抗進姥爺他們住的大東屋,不一會孫骈他們的大舅媽就洗了一盆的水果給送了過來。
孫駿:“舅媽好。”
孫骈:“舅媽好。”
孫骥:“舅媽最好。”
大舅媽被孫骥逗的哈哈笑,把水果盆裏面最大的那個李子抓出來塞給孫骥說道:“就你小子嘴最甜。”
說完她又看向孫家的其它兩個孩子忍不住說道:“小骈這裙子真好看,人也漂亮,怎麽就能那麽俊?小俊這一身是電廠員工服?你這是入廠工作了?”
孩子們回答着舅媽的問話的功夫,孫媽媽已經将麻袋裏面一大半的東西都掏出來了。
“媽,這是我給你和爸爸帶的麥乳精,你們先吃着,吃完了我再買。哥,這是給你帶回來的茶葉,是叔明出差從省城帶回來的。還有大嫂,先別逗孩子了,看看我帶回來的這幾米平紋布,夠裁剪好幾身的衣服,你不是說早就想給永富他們哥幾個做褂子的嗎?過來看看要怎麽下剪子?”
田家大舅媽聞言立即過去,和小姑子湊在一起商讨布料裁剪的問題。
沒一會,聽到他們回來的田淑芬就過來了,這位新嫁娘燙着時髦的卷頭,腳步微急的邁進了大門。
“淑麗姐,你可回來了,都想死我了。”
“嘿嘿,這不是我們的新娘子嗎?走的這麽急?我看你不是想我,你是想我給你帶回來的紅皮鞋。這麽急着出嫁?果然家裏是留不住了。”
屋裏的人聞言哄笑出聲,田淑芬被打趣的臉都紅了,努着嘴不依的回道:“你居然打趣我,看我不撓你癢癢。”
田淑麗是最怕撓癢癢的,立即邊笑邊求饒,兩姐妹鬧了一會,田淑麗找出一個鞋盒遞過去說:“給你,省城那邊的新鮮款,我特意讓人給我留的,快試試看合不合腳。”
合不合腳的田淑麗當然知道,她買的時候可是特意要了大一號的。
畢竟鞋子這種東西,大了可以在前面塞一些東西頂一頂照常穿,小了可就沒辦法了。
果然田淑芬穿着那雙漂亮的紅色半根皮鞋在屋子裏的紅磚地上走了幾圈後說道:“有點肥,沒關系回去找些棉花塞在前面就能穿。”
田家大舅媽聞言說道:“大些好,長胖了也能穿。而且這是春秋鞋,等天涼的時候穿上襪子墊上鞋墊就不大了。”
如今結婚流行穿皮鞋,可惜紅色的皮涼鞋在商店裏面不太常見,沾紅的塑料涼鞋到是有不少。
所以就算是在夏天,新娘子也會穿瓢鞋,帶跟或者不帶跟,只要顏色是紅的就好。
田淑芬穿着新鞋美滋滋的在來回走,越穿就越喜歡,這皮鞋真好,好走路不絆腳,透氣性還好,這麽熱的天穿上一點都不感覺捂腳。
“姐,你這鞋買的太好了,多少錢我給你。”
田淑麗聞言笑了笑說道:“不用了,就當是我和你姐夫送給你的新婚禮物好了。”
“姐,你別呀,我讓你稍東西可沒這個意思。這一雙鞋可得十幾塊,咱們村哪有那麽大的禮?”
“妹子你別急,這鞋不光是我送的,還有我們家你大姐和大姐夫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如今結婚也講究随禮,但是金額都不大,五毛、一塊,關系在親近一些的才會随上兩塊錢,畢竟人們的工資低,每個月也就那麽幾十塊錢。
而且會給錢的大多數都還是男同志,女同事們一般會将份子錢湊起來,合在一起給新婚夫婦買上一件能用的東西,比如枕套被面、或者是臉盆痰盂,總之她們認為送這些比直接給錢更有心意。
但就算是兩家合在一起送,這十幾塊一雙的皮鞋也算是大件。
田家姐妹之所以會給隔房小堂妹送這麽大的一份禮,其實還的是她們二叔的人情。
田家村這麽有傳統,家裏如果添丁進口,不論是男孩還是女孩父親都會在房前屋後給孩子種上幾顆能成材的樹。
等到孩子長大成人,到了該嫁娶的時候,就會砍了那些已經長成的大樹,男孩子就給新房做房梁,女孩子就給做成家具當嫁妝。
當年田家姐妹出嫁的時候正好是荒年之後,家中原本給她們種的那幾棵樹一早就被伐走換糧食了。
是他們的二叔,砍了房後的香樟樹給她們姐妹做了嫁妝。
當年二叔砍樹的情景姐妹倆一直都記得,也總想着能用什麽方式報答,但是二叔家的堂哥堂弟結婚的時候世道亂,家家都窮就算有心也無能為力。
如今小堂妹的這雙皮鞋只不過是田家姐妹倆的一點心意,就希望對方出嫁的時候能風光一些,這樣她二叔肯定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無問了老爸老媽,他們那時候結婚随禮嗎?随多少?
老媽答,随禮,但不多,五毛一塊的而且大多數給錢的都是男士,女士們更願意幾個人湊在一起,買一樣東西送給新婚夫婦。
那你們結婚的時候都收到啥禮物?
老媽答:酒具套件,搪瓷的臉盆、茶具、痰盂。其中臉盆和痰盂是最多的,有些我們家現在還有,還能用,只是掉瓷了。那些酒具茶具有的碎掉有的壞掉,一邊回憶媽媽突然臉色一正說,對,那套藍色玻璃杯的酒具就是被你弄碎的,我想起來了,不讓你玩偏要玩,敗家的玩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