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在田家兩姐妹推推送送的時候,前院田淑芬的家裏突然有位老嬸子站在牆邊,向着田家老院子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道:“淑芬,你咋還不回來?快回家,家裏來客人了。”
喊話的是淑芬她娘,如今雖說有汽車又有路,但是為了不耽誤事,離得遠的親戚家還是會提早一天趕過來。
因而今日田淑芬的家裏就有不少提前過來道喜幫忙的親屬,絕大部分都是她媽媽那邊的。
聽到老娘喊人,田淑芬也不再推脫,麻利的收起那雙漂亮的皮鞋,抱在懷中說道:“那兩位姐姐的心意我就領了,家裏那邊實在是人多事忙,等回門的事情,我在與姐姐們好好聊一聊。”
說着田淑芬就抱着鞋盒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想要回去問問她老爹,大伯家的淑美姐和淑麗姐是不是欠他們家啥人情,不然咋會随了這麽大的份子。
很快天就開始見黑,田淑麗幫着大舅媽和姥姥燒火做飯,還打發自己的大兒子到前院二叔家去問一下,看看那些在二叔家裏面幫工的男人們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孫駿聞言跑出去,沒幾分鐘又跑回來報信道:“姥姥,我姥爺還有大舅他們說還有活沒弄完先不會來。二姥爺說那邊的飯菜都做好了,讓咱們也過去吃。”
正在姥姥身旁收拾碗筷的孫骈就聽她姥姥回道:“不去了,他們那邊人多也亂,咱們這邊也做好了,就這麽吃吧。”
“嗯,我姥爺也是這麽和我二老爺說的。”孫駿接話道。
“小俊,你在那邊看着永富他們了嗎?”大舅媽問。
大舅和大舅媽有三個孩子全是男孩,現在年紀比較大的永富和永壽已經跟在大舅和姥爺的身邊開始學手藝,最小的那個則正在鎮上念高中。
“永壽哥看到了,永富哥還真沒注意。”
“那臭小子,飯不吃又跑到哪裏去了?別管他,咱們吃飯。”
大舅媽說着把家裏的老炕桌擡上火炕,孫骥已經把燈點亮,開始去開他姥姥擺在櫃子上的那臺黑白電視機了。
如今這年月,能通電的村子很少,基本上都在城郊地區。
田家村這邊的幾個村子、大隊還有鎮子,托了離電廠很近的福,一早就用上了電。
那臺黑白電視機,是去年孫骈她姥爺從商場帶回來的,說是她姥姥喜歡,自打這東西買回來之後,不但她姥姥開心,村裏的男女老少也都開心,每天吃過晚飯,大家一準會過來看電視。
唯一比較可惜的就是這臺電視能收到的頻道太少,只有兩個,一個中央一個地方,還沒有收音機能收到的波段多。
孫骈再一次感嘆不近視的感覺真好,哪怕她坐在火炕的最裏面,也能夠看得清楚對面那臺熊貓牌的十七寸黑白電視內兩位主持人的五官。
咬着饽饽吃着青菜看着新聞聯播,孫骈居然沒有任何無聊的感覺。
晚飯過後村裏人們果然三三兩兩的上門等着看電視劇,而且他們不但人來了,還自備板凳蒲團等東西,有的人懶得在家中拿,幹脆就在路上找一塊平坦的石頭或者上院子裏找一個木墩直接用。
大家等着看的是《大俠霍元甲》,這部劇之前已經播放過,可惜那是村裏沒電視也就沒人看過。
如今地方臺又重播,這部劇很快就受到了村裏老少的追捧,論起追劇的勁頭,孫骈覺得她身旁的這些人比後世還要狂熱。
而且不只是村裏的鄉親們,孫骈很快就發現恐怕他弟弟也要成為追劇衆人中的一員了。
只見原本只是想和大家湊個熱鬧的孫骥,此時卻坐在炕沿上看的眉飛色舞。
他眼睛緊盯着熒幕,時而拳頭緊握時而眉頭舒展,整個人完全就是一副沉浸在劇情中的模樣。
其實不只是孫骥,孫骈自己也覺得很有趣,按理說向她這種受過後世各國各種電視劇、小說、電影洗禮的家夥,看這種八十年代影片那毛病可以挑出一大堆。
但不論如何在心中吐槽,孫骈也不得不承認她是看進去了,尤其是當那首本應該很陌生,卻莫名熟悉的萬裏長城永不倒響起之後,孫骈甚至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萬裏長城永不倒,千裏黃河水滔滔……
黑白的顏色刻板的動作公式化的人物對話,卻讓看到的人們都愛到了骨子裏。
電視劇播放完畢後,鄉親們打過招呼又都離開,孫骈幫着大舅媽和她媽一起收拾屋子。
後世的年輕人可能很難接受,每天都有那麽一大群的人要到自己的家裏來,聊天說笑看電視,喝水幹活甚至還要抽煙,人走之後自己還得收拾那亂七八糟的地面。
一次兩次或許可以,每天來一次沒幾個人能受得了,但是在此時的鄉下來說,這卻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但正常而且還是好事,說明這家人在村子裏為人好、有人情,這在農村很重要,平時也許不覺得,可一旦家中有個大事小情,有人緣和沒人緣那可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結果。
別處孫骈不知道,但是就好面子的東北人家來說,如果辦事請客備桌都用上還要加凳,散席後菜飯全部吃光光,那主人家是十分有面子的,而且這家人保證不管辦什麽事情一定順利,因為他家人情多,做什麽都有熟人照顧。
如果一家準備十張席面,結果卻連五張都沒有坐滿,那主人家的臉色肯定很難看,而且他家人如果不想辦法改變,那在村裏不說沒法生存,卻也活不痛快。
在這個人力還是主要勞動力的時代,在這個村中差不多一半人都是文盲,辦事要先講人情在講法的世道,人情是相當有用的事情。
今晚的田家老房內燈熄的有些晚,孫骈他們幾個孩子都已經先去睡了,大人們卻是在燈下坐着雜活順便聊聊天,她們在等着家中的男人們回來。
臨睡之前,孫骈散着頭發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圈,進被窩的時候還在問:“姥姥,大黃怎麽沒回來?”
雖然名字聽起來很像狗,但大黃是田老太太養的一只貓,是一只黃條紋的貍花貓,用後世的流行語言來形容它,那就是一只橘貓。
據說十只橘貓九只胖,還有一只壓塌炕,但孫骈姥姥家養的這只黃紋貍花可是一點都不胖,不但不胖人家體型還相當健碩,就是性子野了一些。
正在給老伴做新鞋的田老太太聞言瞄了外孫女那邊一眼,一邊穿針引線一邊回答:“誰知道,那家夥野慣了,兩、三天不回家常有的事。”
孫骈聞言失望的躺下,看來她摟貓睡的想法是不能實現了。
很快放在箱櫃上的老式座鐘就當當當的敲了十下,平時這個時間家裏人早就已經歇下了。
田老太太手上納着鞋底,心卻不在手上的活計上。
她頻頻擡頭看向窗外,透過玻璃看向不遠處另外一座也是燈火通明的院子。
“媽,咱們早些睡吧,爸他們看樣子還要忙活一陣子。”已經很困的田淑麗用手掩着嘴,一邊大呵氣一邊這麽說道。
“在等等,你爸他們沒帶手電,關了燈沒了亮我怕他們看不清楚路。”
“把院子裏的燈給他們留着不就行了,明天二叔嫁閨女,說不定就留我爸他們在那邊住了。”
“前後院住這麽進留什麽留?你要是困了就先睡,這麽經不住熬,也不知道在醫院是怎麽值夜班的。”
田淑麗聞言無奈的翻了個白眼,知道她媽這是看她爹沒回來等急了,又不好直說,所以沖她撒氣。
得,惹不起,惹不起,我摟着我姑娘睡覺去。
晚上座鐘敲過十一點,田家大舅媽早就已經等不起,回自己的屋子睡覺去了,現在就兩位老人的屋子裏內還亮着燈。
眼看着就要到午夜,田家的男人們終于回來了,田大舅帶着自己的兒子們過來看了一眼老娘,見他妹妹還有妹妹的孩子們都已經睡着,就沒打擾領着孩子回自己屋去了。
老屋裏田姥爺擰着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上了火炕鑽進老婆子的被窩。
“咋這麽晚才回來?”等了一晚上的田姥姥向着老伴問道。
“活幹的晚點了,在加上那邊又客人,聊着聊着時間就晚了。快睡吧,明個一早那邊就要殺豬,咱們還得早些過去。”
田家老屋裏,亮了一晚上的燈總算是熄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孫骈:大黃沒回來不能摟着睡覺了,好失望。
孫媽媽:被媽媽遷怒了好氣吆,摟我姑娘睡覺去~~~
各位,一般不請假的情況下只有上午十點發的章節是更新,下午或者晚上的都是在捉蟲,不是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