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田長貴最後還是從牆頭上下來了,不過在下來之前,他已經在上面蹲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并不是他不想下來,而是喇叭褲的褲、裆裂開,導致只要一活動裏面的內褲就會露出來,他不敢動所以只能蹲在牆上幹瞪眼。
本來他這種蹲別人家牆頭的事情,很快就會有主人家過來問的,但是偏偏今天來參加喜宴的人多,院子內的空間明顯不夠用,所以別說是牆頭了,就連房頂都有人蹲着,因而也就沒人太在意他。
要不是孫骈後來發現田長貴總是在牆頭上一動不動的太反常,叫了他哥田長禮過去問,估計長貴還得在牆上繼續擺造型。
田長禮把自己的半袖脫下來讓弟弟圍在腰上,擋住那個褲、裆上裂開的大口子,然後一邊抖着自己的大背心一邊對着弟弟說道:“你可真行,這麽大一個人了讓一群小孩子給涮了,你腦子都和飯一起被吃掉了是不是?早和你說了別穿這一身,弄得和混混似得,你等回家看爺爺咋收拾你。”
田長貴聞言蔫頭蔫腦也沒敢回嘴,自始至終兄弟倆都沒有追究一下吃虧的事情。
這年月村裏的孩子們基本上都是這樣的,相互之間逗着玩,你禍害我,我禍害你。鬧不過別人的就只能被鬧,鬧的過界了帶頭的那個被人按住就揍也沒啥話說,誰叫你鬧過頭了。
所以基本上挨過幾次揍之後,在皮的孩子也知道界限和自己在孩子群中的地位在哪裏了,就如同一個族群裏長大的小獅子一樣,玩着打着鬧着慢慢的領頭的,出主意的,出力氣幹活的自然也就分出來了。
如果那些領頭的或者出主義的孩子,在長大之後還會說話能做事能抗事,在家族中自然就會越來越凸出,村中一輩又一輩的話事人就是這麽長出來的。
田長貴用手壓着系在腰間的衣服,心情哭喪着臉說道:“等淑芬小姨的喜宴結束後我立即就走,家裏太沒意思了,還是特區那邊更好。”
陪着他一起回家換衣服的田長禮聞言向天翻了個白眼道:“你走不了,爺爺把你的車票給扣下了。”
“啥?怎麽能這樣?為啥不讓我走?”
“還能為啥,不就是為你今天這幅鬼打扮。爺爺說你出去還不到半年就混成這幅鬼樣子,在不教教不行,就扣下你車票,說等你在家學明白了再出門。”
這下可真是徹底玩完,田長貴剛才站在牆頭上的時候可是看的很清楚,他爺爺的臉都是黑的,這時候犯到他老爺子手上,馬鞭還不得抽到折?
可是自己出門卻是想都別想,從這邊到特區需要汽車火車來回換,路上就得二、三天,要是沒個搭伴的人,路上稍微眯一下,醒來褲衩都能被賊給拉開了。
垂頭喪氣又無法反抗的田長貴,最後只得灰溜溜的回了家。
中午十一點多,受到邀請過來參加喜宴的賓客們基本到齊,負責管事的司儀問過東家和掌勺大師傅之後,喊着本家的小子們搬着桌子房內院內的開始擺放,同時又拉開嗓門,喊着散在各處的人們圍桌準備開席。
司儀叔叔是個大嗓門,嗓子一拉開半個村子都能聽得見,就在院門外不遠處的孫骈他們這群小姑娘當然聽得到,卻是沒人動,還是該聊天的聊天,喜歡聽收音機的就接着聽裏面播放的節目。
姑娘們沒人動不是因為不想吃飯,而是因為村子這邊辦宴席時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得先請客人,遠房的親屬和住的比較遠的親戚們先吃,本家的親戚和住的比較近的親友會自動等下一桌。
這邊自古的禮節就是客人一定得招待好,遠房親屬一樣算客人也得好好招待,居住遠的親友不能讓人家摸黑趕路,所以開第一席的時候一定得叫上。
這些規矩負責招待客人的司儀也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在招呼客人們快去圍桌的時候,也會很自覺的把這些人先拉到桌子上去。
孫骈的二姥爺嫁規矩預計要開十六桌,現在看宴席的材料肯定是夠用的,就是桌子碗筷少了些,所以只能先開一半,剩下的等下一席。
為了嫁老閨女,娘家這邊也是真下力氣,席面上的菜幾乎是道道見肉,這對于一年到頭混不上多少油水的農家來說,可是非常難得的席面。
對席面上的菜色非常滿意的客人們敞開肚皮吃喝,每一桌上都有本家的親屬負責招待客人,因為已經與男方那邊說好了下午就要過來接親,因而這邊的席面開的比較早,大家知道東家有事,也沒有哪個酒懵子膩在酒桌上不下來,基本上下午兩點不到,兩番席面就全部吃完。
之後孫骈的二姥爺和二姥姥送着那些因為道遠而必須先走的客人們一一出門,本家的嫂子嬸子們則手腳麻利的扯桌清洗碗筷,田耕地和弟弟兩個人抱着大笤帚清掃院子,将一切都整理好後,就等着新郎過來接新娘了。
眼看着兩家約定好接親的時間就要到了,田淑芬的嫂子和姐姐們在屋子裏忙着給她打包細軟,哥哥和姐夫們則将陪嫁的家具一一拖出,準備一會裝車。
如今鄉下接親基本上是找不到汽車的,陪嫁多的人家找馬車接送新娘,陪嫁少的新郎和伴郎們借幾輛自行車,連新娘帶包袱卷就一起都帶回家了。
當然如果村子富裕或者結婚的人家與大隊關系好,托托關系也是可以從大隊那邊把拖拉機借過來用一用,本來不論是男方家還是田家這邊都有這個關系大隊也是答應了的,可是大前天隊上的那臺拖拉機突然壞掉到現在也沒修好,讓田淑芬那想要坐着拖拉機風光出嫁的念頭徹底報銷。
拖拉機壞了,可婚還得結,女方這邊還好,孫骈姥爺家這邊驢車現成的,聽說男方那邊為了找一輛有時間給拉貨的馬車,可是沒少費唇舌。
老田家嫁閨女,村中只要有時間的人就都過來了,田淑芬她大哥親自拿着挂鞭在村口等着,看到來接親的馬車,立即就用煙頭點響挂鞭。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聲音響起火花四濺,被點燃炸響的鞭炮在地上如同蛇一樣四下扭動,紅色的紙屑随着煙塵飄散的到處都是。
這叫迎賓炮,也是田家大哥給家裏人送的信息。
聽到村頭那裏的鞭炮聲響起,蹲在房頂上負責偵查情況的小青年們立即起身,用手遮在眼前仔細觀看,然後跑到房檐邊上,對着下面等着的人說道:“來了,接親的人來了。”
屋子裏面負責打包細軟的嫂嫂姐姐們聞言立即加快動作,孫骈她們這群小姑娘聞言也從院外走進院子裏,早就回來了的孫骥指揮着小夥伴們将院子的大門關好,一群皮猴子堵在大門口等着來接親的新郎。
小表妹看着攔門的那一群就要上房揭瓦的架勢,不由得搖頭嘆息道:“哎,我真同情淑芬姨夫,碰着這麽一群攔門的家夥。”
院子裏其他的大人們看着這一群也是嘿嘿直樂,村子裏這些年嫁姑娘負責攔院門的都是這幫小家夥,這群皮猴子就是有本事把來接親的折騰到哭笑不得還不急眼,那分寸掌握的真是恰到好處,也不知道這幫皮猴是怎麽想出來的。
幾次下來後大人們見小孩子們只是鬧卻不會過分,也就由着他們,反正結婚不就是圖個氣氛嗎。
尤其是那些曾經在這群家夥手底下吃過苦頭的姐夫們,那更是抖着腿在一旁笑着看,一副等熱鬧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問老爸當時鄉間的婚禮到底是什麽樣的,我爸想了想回答,基本上和現在差不多,只不過那時候人們才剛剛能吃飽飯,所以桌面上的菜色不會太豐富。當然來吃席的鄉親們也不會在乎這個,菜色什麽的他們不關心,只要油水足就好,那時候人們胃裏都虧肉,基本上誰家辦喜宴都不會有剩飯的,因為一去就是一家好幾口,一對大人帶着三、五個孩子,只有不夠吃沒有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