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中是這麽想的,孫骈口中自然就問了出來,那個一直都在做她身邊的小表妹聞言說道:“去年大爺爺家的二大爺不是出門到南方打工去了嗎,雖然去的時間不長,但是回來就說外面好,還讓大家過完年就和他一起出去。村裏人聽他說了外面的事情,有觀望的有動心的,今年開春還就真有不少和他一起離開的。”
“所以長貴就是跟着他二大爺一起出門的那一個?那他學習怎麽辦?”孫骈隐約記着,這小子年紀應該與他大哥差不多,所以他們是同年的學生。
既然如此那今年就應該還在上學,最起碼上半年應該是這樣。
“就不去了呗,咱們鄉下管的又不嚴,跟學校那邊打個招呼,把學費一交等着發畢業證就行了。”
“這樣也可以?”
“怎麽不行?反正長貴哥他學習又不好,年年期末考試不及格,考不上高中難道還不許學生去謀別的出路?其實不止是長貴哥,學校裏好多上了初三,覺得自己考不上高中的孩子都是那麽做的,學費一交挂個名,願意學的就去學校,不願意的就回家幫着幹活去了,考試的時候到學校去考一考,等着畢業證就行了。這幫家夥不來老師還樂得輕松,少管人少費力氣。”
“所以長貴這回是回來取畢業證的?他們說的南方是哪裏你知道嗎?”
“聽說是啥圳?具體也忘了。嗯,就他和二大爺回來了,畢業證領完就等在家裏,說是參加完淑芬姐的婚禮就還要走,聽說南方那邊活好幹給的錢還多,有不少人家這次都打算跟過去看看。不過長貴哥回來那天可不是這樣的,他只是梳着分頭帶着蛤蟆鏡而已,那身花襯衫和喇叭褲是啥時候弄回來的?”
小堂妹說完她親姐就在一旁樂,哈哈哈笑了幾聲對着自己的妹妹說道:“小傻瓜,大爺爺是啥脾氣你還不了解,長貴要是剛回家的時候就敢這麽穿,肯定叫大爺爺揮着鐵鏟趕出去。那身衣服他保證一早就買了,等得就是這一天。”
“那他今天穿大爺爺就不生氣不打他了?”
“怎麽可能,不過剛才你自己說的,參加完淑芬姐的婚禮他們就走,我估計長貴一準去市裏的車票都買好了,才不管他爺爺生不生氣。”
這小姐姐的話才剛說完,孫骈二老爺家的院子裏就響起了一個老頭子中氣十足的叫罵聲:“你個兔崽子穿的這叫什麽鬼東西?男不男女不女的,還不快給我換了去。還敢給我頂嘴,腿給你打折了信不信?”
幾秒鐘後剛才還神氣活現走進院子的田長貴如同兔子一樣的竄出來,躲在大門口探頭探腦的不敢回去。
院子裏孫骈的姥爺搶過大堂哥手上輪着的燒火棍,丢在一旁拉着人勸道:“大哥,別氣了進屋好好說。”
“我是不想生氣,可你看看那小子還有個人樣嗎?妖不妖鬼不鬼的,給誰丢人吶?”
“算了,算了,淑芬大喜的日子別和小輩們計較,走,咱們進屋去。”
一邊說着孫骈姥爺一邊拉着他大堂哥進屋,那位老頭子回身瞪了自己小孫子好幾眼,最終還是沒繼續發作,只是給了對方一個回家你就慘了的眼神。
等着自己的爺爺進屋之後,田長貴這才又進了院子,來到禮帳這邊掏出兩元錢,等着随禮。
禮帳臺這邊的桌子上散着一些瓜子糖塊香煙之類的東西,與別人家的不同,孫骈二姥爺家今天也是真下本錢,給客人準備的煙可不是卷煙葉,而是那種帶嘴的成盒的香煙扒開之後散在紙殼盒裏的。
負責寫禮帳的人就是孫骈的姥姥,這個活一般都是交給村子裏字寫的最好的人,孫骈的姥姥一手毛筆字清俊文秀,自從嫁到村裏開始,村裏的禮帳就基本都是她在寫。
看着排在後面等着寫禮的田長貴,姥姥一邊寫着字一邊提醒他:“長貴,沒結婚的孩子不算獨戶不用随禮。”
田長貴聞言扶了扶自己臉上的蛤蟆鏡說道:“我知道,這是栓柱叔讓我幫着帶回來的,他人有事回不來。”
田老太聞言沒在多言,繼續自己手上的活計,而田長貴給了錢之後又迅速的退出院子,看樣子是想離屋子遠一些,免得他爺爺看見他又沖出來抽他。
他倒是想直接就走,但是他二大爺還在院子裏等着吃喜酒,車票和火車票都在對方的身上,他走不得只好等着。
幹等人實在是無聊的很,田長貴有心想要蹲在門口的陰涼處休息一下,卻發現褲子繃的太緊,根本就蹲不下去,過了膝蓋的部位,稍微在向下一點都有繃壞的可能。
試了好幾次發現都是這樣,沒辦法的田長貴最後只好依牆站着。
就是那麽巧,之前從後院跳出去的那些皮猴子們回來了,小男孩們一眼就看到那個站在牆邊打扮的稀奇古怪的家夥。
相較于別的孩子,這幫皮猴子們的好奇心更重,瞬間他們就為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
“你是誰呀?怎麽穿成這樣?”
“咦,是長貴哥,你臉上帶的是蛤蟆鏡嗎?身上穿的就是喇叭褲?”
“這褲子好穿嗎?看起來怎麽那麽不得勁?”
小孩子們那或是驚奇或是探尋的目光與問話,大大的滿足了長貴的成就感,話說他特意穿成這樣來參加堂姐的婚禮,為的不就是這種感覺嗎?
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孫骈将田長貴臉上的表情看的很清楚,感覺對方的樣子就如同當年自己暑假兼職的時候,同事用攢了大半年的工資買了一臺水果機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孫骈能理解那種感覺,虛榮心誰都有,就連她自己考試成績好的時候,也喜歡拎出卷子給老爹老媽看,然後聽聽他們的口頭表揚。
長貴很開心的從自己的口袋裏面掏出糖塊,這是他剛才替人随禮的時候抓的幾塊喜糖,本來是想要自己吃的,現在卻都拿出來給這些皮猴子們分了。
“你們在玩什麽呀?”長貴問道。
“玩打土匪,我們都是警察,專門抓壞人和小偷的。”
田長貴聞言有些心動,因為從小到大,在他孩子群裏就不是什麽出色的人,因而大家一起玩的時候,有什麽正面形象的人物很少能輪到他,他一般演的都是啥跑腿小兵,或者幫衆甲乙丙丁什麽的。
沒誰喜歡跑龍套,田長貴也是,他也有着主角夢的。
看着這幫小了自己三、四歲的土小子們,田長貴心中的主角夢突然萌發,他想糊弄這幫小子一下,于是試探性的問道:“你們能帶我一起玩嗎?”
皮猴子們聞言都去看孫骥,孫骥用舌頭舔着口中的糖,含含糊糊的問道:“行呀,你想玩什麽?”
“玩啥都行,只要讓我當主角就行。”
孫骥聞言讓球形的糖果在自己口中轉了幾圈,眯着眼睛回答道:“可以。”
田長貴聞言很興奮,連忙問玩什麽,孫骥揮了揮手說道:“玩什麽一會你就知道了,反正一定滿足你的要求,肯定是主角,現在你等一會,我們去準備一些東西。”
孫骥說完皮猴子們就一哄而散,跑到山腳下那邊也不知道摘什麽去了。
沒幾分鐘後皮猴子們回來,還沒等田長貴開口,兜頭就噼裏啪啦的挨了好多東西。
“啊,你們幹什麽?怎麽打人?居然是龍葵籽,別打了,這種東西打到身上不好洗,天呀,我的襯衫。”
龍葵籽就是一種長在田間地頭的草本植物的種子,這種植物開白花,結黑色黃豆大小的種子,一結一串就是龍葵籽。
這種龍葵籽可以吃,是鄉間孩子們常見的一種小零食,據說是藥材,可以治療牙疼嗓子疼。
這種東西哪都好,就是顏色太深,一旦弄破粘在衣服上,不洗上幾次肯定洗不幹淨。
田長貴心疼自己的衣服褲子,面對攻擊只能連連躲閃,但是孩子們太多,扔出的龍葵籽更多,最後他被逼急,三兩下竄到了牆頭上。
“你們幹什麽?”非常生氣的田長貴站在牆頭向下喊。
下面的孫骥插着腰向他吼道:“早倉不是跳下去了嗎?堂塔也跳下去了,所以請你也跳下去吧,跳呀,你倒是跳呀!!!”
那氣勢如虹的樣子,周圍人都看傻了。
喊完之後他又向着站在牆上的人說道:“長貴哥,怎麽樣,電影追捕裏面的經典鏡頭,你絕對是這場跳牆戲的主角,滿不滿意?”
田長貴聞言哭喪着臉看着自己襯衫上那些黑紫黑紫的汁液,在看看自己剛才因為躲避和翻牆而開線了的喇叭褲,簡直欲哭無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圍觀了整個過稱的姑娘們笑的前仰後合,小堂妹指着孫骥說道:“小骈姐,那幫小子太壞了,尤其是你弟弟。”
正在牆下堵着長貴的孫骥聞言反駁道:“紅梅姐,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我們多聽話呀,長貴哥想當主角我們就幫着他當主角,這麽多人陪着他一個人玩哪裏壞了?”
田紅梅聽完撇撇嘴,心說你騙鬼,但這句話她卻沒敢直接說出口,孫骥那小子滑頭的很,她可不想讓那幫皮小子作弄到自己的頭上來。
終于将手裏的龍葵籽都丢沒了,感覺沒意思的孫骥也不堵人了,邁着八字步帶着一群小兄弟打算到別處繼續玩,皮小子們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嘀咕:“給幾塊糖就想哄住我們,拿我們當小孩?”
“就是,不是想玩嗎?那就陪着他玩,再敢拿我們當傻子糊弄,就站牆上別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問家中老爸,你們那時候都玩什麽?父答曰:女孩問你媽去,男孩子一般就是滾鐵環,彈玻璃球,摔跤,互相丢石子之累的。
我驚訝的問:前面兩個還能理解,後面那兩種能算游戲嗎?
父答曰:怎麽不算?我們小時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相互打架了,我們上中小學的時候,學校裏面老師都找不到幾個,連校長都到牛棚去了。所以那時候書包裏面都不是書,裝一塊長條形的石塊,打架的時候掄起來就用十分好使。
我:混亂年代真可怕,幸虧我沒生在那個時候。
父斜眼:以為你們八零後就不熊嗎?敲碎了我們科長辦公室的玻璃,用水槍嗞廠長一臉水,那都是誰幹的?
我:好了,今天的素材整理就到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