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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之後的一段日子孫骈過的無比舒心,別看是在鄉下,但是因為是手藝人家的緣故,田家人的生活質量一點都不比城裏差。

如今的人家,不論是紅事還是白事都要用到木匠,每一次出工就算孫骈姥爺人實在工錢要的厚道,但收入也不是從土地裏刨食的其它鄉民可以比拟的。

而且田家父子的好手藝可謂是遠近聞名有口皆碑,就算是市內的人家,有需要的時候也會托人找過來定東西,每次遇見這樣的主顧,田老爺子都會少要一些工錢,好換一些其它的東西,那些布票、肉票、糖票工業卷什麽的就是這麽換回來的。

孫骈姥姥是個有性格的人,閨女們出嫁給嫁妝,兒子們結婚就分家,她從來不會去管小一輩家中的閑事,用老太太的話說孩子養大了就算完成任務,之後該幹嘛就幹嘛去,別礙着她享受生活。

田老太太是個精細的人,她的精細不是鋪張,而是對生活細節的計較,就算日子過的再苦,衣褲上的補丁也得打的整齊漂亮,鞋子上的窟窿也得補出花來,這是她的堅持。

因為老太太的堅持,生活在她身邊的孫骈也就跟着‘享受’起來。

白天吃過早飯之後,老太太就會到院子裏去摘一些瓜果,鄉下的這個季節正是瓜果豐富的時候,什麽杏子、李子、梨子、西瓜、香瓜、青蘋果,只要是能在這邊栽種的水果,田家就肯定會有一份。

從摘下的水果當中選出最好的一些,丢到井水裏面冰鎮,剩下的老太太會去皮去核之後制作成罐頭或者是果酒,留着冬天的時候享用。

上午孫骈翻着她小表哥的高中課本預習功課,老太太則帶着老花鏡坐在炕頭作女紅,她手上的東西不管是什麽,肯定都是做給孫骈姥爺的,兒子有他們媳婦管着,老太太是絕對不會插手的。

中午孫骈的姥姥會把午飯弄的很豐富,這個豐富不是說菜色而是指得品種,飯桌上就算只有一道菜,裏面的蔬菜品種也不能低于四種,就如同今天中午的這道黃瓜炒雞蛋,裏面就還有胡蘿蔔和蘑菇幹。

下午是孫骈最喜歡的時間,因為她可以輕輕松松的吃着那些被冰鎮了一上午,涼絲絲甜滋滋的水果,聽戲或者聽廣播,再不然就是靠在姥姥的膝頭聽她将過去的那些老故事。

而到了晚上,田家老夫婦的房間內就會變成村民們小聚的場所,孫骈可以和小姐妹們一邊看電視劇一邊聊着一些轉屬于她們的話題。

晚上休息的時候,孫骈會滿懷期待的看着屋門處,只要大黃一現身,她就會小跑着過去,頂着黃貍貓一臉朕忍,朕忍忍忍的表情,讨好的給黃貍貓梳毛撓癢癢,把這位大爺伺候舒心後,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貓樓進自己的被窩裏。

就算是大夏天摟着一只毛絨絨,把自己熱到狂冒汗,也不能阻止孫骈享受撸貓的樂趣。

惬意生活聽戲撸貓,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與孫骈的悠閑比起來,她弟弟活潑多了,每天基本上不到吃飯的時間是看不到他人影的,就算是到了吃飯的時間,不叫他人也是不會出來的。

孫骈都想不明白,大熱天外面有啥好待着的,頂着三伏天那大太陽,一天下來他弟弟身上的顏色就深了一圈,三天過後就曬的和煤球一樣,弄得天一黑燈不亮的時候,孫骈就只能靠衣服來判斷她弟弟的具體位置。

回到鄉下的孫骥充分的發揮了他的協調指揮能力,他蹿騰着自己的大舅,用廢舊的鐵絲給他彎出了幾個車轱辘大小的圓環,再用燒火的火鈎子往那些圓環上面一挂,好幾個鄉村簡易版的滾鐵環道具就完成了。

孫骥用這批新玩具鞏固了自己在小團體當中‘帶頭大哥’的地位,每一天他都會帶着鐵環領着一群孩子,在村子裏面風馳電掣的到處滾鐵環玩。

那群精力充沛的小子,一滾起來就是沒完沒了,十幾個人追着幾個鐵環子,能跑跑停停好幾個小時不帶停歇,讓看到的孫骈佩服不已。

這一天田老爺子要進城,吃過早飯後老爺子一邊套車一邊問家中的其它人,有沒有想要跟着去的,或者是有東西需要從城裏捎回來的。

田家大舅媽聞言迅速的從糧倉裏抗出小半袋子糧食,放到驢車上說道:“爹,永貴那邊糧票也應該快吃完了,您老這次進城就把這些糧食給他帶過去。”

如今的學校也有食堂,是為了方便住校的學生和老師們生活而配備的。

學生這邊是戶口跟着人走,不管是城市戶口還是鄉村戶口,只要是考上了高中,就都享受城市戶口待遇,每個月27斤半的糧票會由學校直接發放到每個學生們的手上。

但是這年頭不到二十八斤一個月的糧食怎麽可能夠吃,尤其是學生們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有好些男同學還不到月底,就已經把一個月的飯票都用光了。

沒飯票就沒有定量糧,但是學校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學生們餓着肚子上學,于是就同意學生們自己帶糧。

有門路的學生可以直接帶糧票,糧票緊張的也可以直接帶糧食,到食堂那邊用糧食換糧票,總之學校這邊就是想辦法讓學生們能吃上飯。

孫骈大舅家的小兒子就在鎮高中上學,一個十七、八的小夥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學校的定量糧根本就不夠吃,因此家裏面每個月都得給他預備十五斤糧食。

倒不是田家沒有足夠的糧票給孩子,而是家中糧食夠吃,用不上動糧票。

應下了給孫子送糧的要求,之後田爺爺又看向別他人,田奶奶進屋去找來一些錢票,遞給自己的老伴說道:“給我帶一盒萬紫千紅潤膚脂回來。”

老太太要的是一種化妝品,用小鐵盒裝着,黑底白字字體的四周還有紅紅紫紫的花朵映襯,與當初新嫁娘們用的那種香粉是一個牌子的。

這種小鐵盒的潤膚脂價格不貴,幾毛錢一小盒能用很長時間,田老太太喜歡把這種方便攜帶的小盒化妝品當成護手油用。

田老爺子聞言笑呵呵的點點頭,又去看其他人,兒子和孫子們表示沒有要用的,孫骥則直接拉着他姐上了驢車,表示要和姥爺一起進城。

“你要去就自己去,我不想進城。”無辜被拉上馬車的孫骈這麽對自己弟弟說着。

“姐,還有半個月就要開學了,你上高中不得添一些新文具嗎?”

“倒是需要一些,但也用不上特意去城裏,咱們家樓下商店裏都有。”

“商店裏的東西哪裏比得上商場,商業路那邊文具店裏的東西又多又好價格還比樓底下便宜。”

孫骈聞言側頭看着她弟問道:“你又想買什麽了?”

開玩笑她還能不了解這小子,會這麽殷勤一準是因為他自己有想買的東西,但是沒錢了,所以把注意打到自己的頭上。

孫骥聞言搔着頭嘿嘿嘿笑着不說話,孫骈見狀眉毛一挑,就要跳下車去。

“別別別,別呀,姐,我橡皮用完了,真的就要一塊橡皮。”

“你不是期末考試之前剛買的橡皮嗎?哦,又手欠把新橡皮切着玩了吧?”

“嘿嘿,還是姐姐你了解我。”

孫骈聞言翻了個白眼,敲了一下她弟弟的腦瓜殼說道:“回家之後拖三天的地。”

一個橡皮并不是什麽太貴的東西,如果弟弟真用完了孫骈也願意給他買新的,但是這家夥不是用完而是霍霍,既然如此就得讓他付出勞動才能得到東西。

“沒問題,不但拖地,掃地也歸我了,保證地面幹幹淨淨的。”

孫骈聞言這才接過姥姥遞過來的草帽戴在頭上,老實的在驢車上坐好。

确認家裏面沒人在有要求,田家老爺子這才拉開車閘小心的駕駛着馬車,一路行駛到村外的寬敞的土路,這揚起手中的鞭子喊着:“駕。”

啪,一聲清脆的鞭響,卻沒有抽到毛驢的身上,而是淩空一抽。

老毛驢拉扯好幾年,早就已經習慣了主人駕駛時的各種動作,基本上不用挨抽,只要聽口令和鞭子的響聲,它就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鞭子響過之後,前面拉扯的大灰驢立即加快了腳步,驢車的速度由之前的散步變成了小跑,一路拉着車上的人沿路往岔道口那邊走去。

鄉村土路的岔道口,一條向着電廠家屬區,另外一條則直通鎮公路,一路上了板油路後,田姥爺趕着驢車往鎮子的方向走,他要先去鎮高中給孫子送口糧,之後在掉頭帶着外孫和外孫女進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家往上數,長輩們都是工人,學歷最高的是技校畢業,都沒上過高中。八十年代的高中生活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我特意去問了我的一位老師,她是八、九年的大學生,家裏面的爺爺奶奶一輩子都在教育部門工作。

老師告訴我,那個年代的學生是真苦,定量糧不夠吃,學校裏沒有供暖設備,課桌課椅殘破,除了教材之外,其它的輔導書籍稀少,國家雖然重視教育,但是老師們的待遇始終不高,個別困難的人家,還真有餓着肚子上學或者上講臺的時候。

但那個時候也是真單純,各家生活差距沒有那麽大,學生進了學校就是一門心思的學習,老師們也願意竭盡全力授業解惑,這裏面固然有我老師回憶時帶着美化的思想,但老師談起這些時嚴重泛起的亮光讓我知道,她是真的很懷念那段當初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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