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孫骈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在姥姥家悠悠閑閑的過完這個完全沒有負擔的暑假,等到距離報道開學的前一天早回家,去收拾一下上學要用的東西。
可是誰知道剛從大姨家回來的第二天,她媽媽就回了娘家,說是要接他們姐弟倆回家。
田姥爺與田姥姥有些舍不得外孫女和小外孫,一邊給兩個人收拾東西,一邊與自己的女兒說道:“反正距離開學還有十多天,就讓他們再住幾天吧。”
“媽,叔明這幾天不在家,小俊這一周又得跟着他師傅連着值夜班,家裏面晚上就剩我一個人,空蕩蕩的太不習慣,我就想着把他們兩個接回去陪陪我。”
“叔明不在家呀,是不是又陪着你們廠長出差了?”正在給小外孫裝書包的田姥姥聞言接了這麽一句。
“要是出差倒還好,最起碼能開開會,跟着領導到處走走看看不用操心,他是被市裏的公安局給叫走了。”
“公安局?叫叔明做什麽?”聽說女婿被公安叫走,原本坐在炕頭準備點煙袋鍋的田姥爺也差異了,忍不住就開口問了女兒。
“說是上面下來文件,要配合展開一次嚴厲打擊違法犯罪的活動。市內各個單位的保衛科都要派人去參加會議,領會文件精神的同時配合公安部門的工作。”
“哦,打擊違法犯罪呀,那是應該配合。最近這社會是有些歪風邪氣開始見長,就該好好的打擊一下,給人民群衆做主。”剛在大女婿那邊聽聞有人搶劫的田姥爺如此說着。
收拾女兒衣物的田淑麗聞言微微低下頭,小聲的對着自己的父母說道:“爸,媽,我聽叔明說這一次行動非同尋常,你和大爺說說,一定要管束好村裏隊上的人,可千萬別再這個時候去觸黴頭。”
田姥爺的大堂哥,也就是孫骈叫大姥爺的那位,是田家村的村長,也是振興公社第一生産大隊的大隊長,基本上大隊內部各家各戶田間地頭的事情,他都是要管的。
“你放心,咱們大隊沒有那不着調的人,就算有幾個懶漢賴皮了一些,那也不敢去做違反亂紀的事情,他們沒那個膽子。”
“爸,你還是告訴一聲吧,也好讓我大爺有個心理準備。我估計市裏給各單位的保衛科開完會之後,縣裏就該着急各個鎮子與公社還有的大隊的保衛幹事、公安助理和質保主任們去學習領會精神了。”
“這樣呀,那成,等送你們回來我就去你大爺家念叨兩句。”
心疼閨女和外孫、外孫女,田姥爺套車送他們回家。
半路上驢車與一個騎着二八自行車,後面帶着籮筐的黑臉中年漢子擦肩而過,田姥爺大約是與那騎自行車的漢子認識的,兩個人在土路上并肩而行的時候,老爺子還與那黑臉漢子說了好幾句話。
倚在驢車右後側的孫骈正在昏昏欲睡,不能怪她貪睡,實在是她姥爺趕車的技術太好,車子雖然搖搖晃晃的感覺卻并不是很颠簸,但那一起一伏的節奏,真的是太有催眠的作用了。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孫骈聽到有人與自己姥爺說話的聲音,挑起眼皮瞄了一眼,見不認識就又垂下打算繼續睡。
但當她視線繞過騎車男子後面籮筐的時候,孫骈偶然瞄到了一樣東西,那東西引發了她的興趣,讓她立即睡意全消。
“叔叔,你框裏的那個畫軸可不可以給我看看。”
在前面趕馬車的田姥爺,突然聽到後面外孫女說了這麽一句,吃驚的他立即回頭,就見原本老老實實窩在驢車上的外孫女,此時正半蹲着身子,上半身探出去向着後面的章老三問話。
騎自行車的章老三聞言也很驚訝,他捏住了自己自行車的車閘,停下之後才開口問:“小丫頭,你要看我籮筐裏的東西?”
“嗯,就是那個卷起來的畫軸,叔叔能讓我看看嗎?”
章老三聞言去就看趕車的田姥爺,已經把驢車停下的田姥爺則去看自己的小女兒。
田淑麗此時已經蹭到女兒的身旁,皺着眉頭問道:“小骈你要做什麽?沒事別胡鬧,人家叔叔還要趕路的。”
“媽,我沒胡鬧,就是想看看叔叔籮筐裏面那個畫軸上畫的是什麽東西。”
“你看那些做什麽?你也不學畫畫?”
“姥姥會畫畫呀,姥姥畫的好看,她最喜歡這些東西了。”
孫骈姥姥琴棋書畫皆通曉,但最為擅長的卻是國畫,當年條件不允許,所以田家的四個孩子沒有一個學到過姥姥身上的本事,到了孫輩這邊也是如此。
田家這些孫輩當中老太太最喜歡的就是孫骈,當初也曾經有過教導孫骈的心思,可惜孫骈自己悟性太差,琴音學不會,下圍棋能不到中盤就把自己給走死,所有的東西都是只學會了一點點的皮毛,最後只練出了一手還算不錯的硬筆書法。
但在老太太身邊多年的熏陶還是有些作用的,最起碼見慣了老太太身邊用的看的東西,她對物品的鑒賞上還是有些眼力的。
剛剛雖然只是偶爾的那麽一瞄,但是孫骈立即就感覺出了那個畫軸支撐木軸上用料的不同。
那深棕色泛着包漿的色澤,絕對不是普通的木頭或者是新東西可以表現出來的。
田姥爺一聽說可能是老伴喜歡的東西,立即也來了興趣,他抓着鞭子從驢車上跳下來,幾步走到騎自行車的那個黑臉漢子的身邊說道:“老三,我外孫女要看啥你就拿出來給她看看,她要是喜歡你還能省些力氣。”
章老三聞言也沒在啰嗦,踩着二八大杠的車梯子将車停穩,歇下籮筐将裏面的東西都翻出來給孫骈看。
章老三籮筐裏面的東西很雜,有罐頭瓶子、廢鐵片、牙膏皮之類的小零碎,還有成捆綁在一起硬紙殼、廢報紙、書本之類的東西。
孫骈一看這些東西就知道,這人應該是在農閑的時候走街串巷下村子收購廢品,然後在将廢品賣給城裏的廢品收購站,從中賺取一些差價的二道販子。
這些人鄉下很多,因為貪圖省事也也沒什麽人管,過去還躲躲藏藏的,現在光明正大的很。
孫骈對那些零零碎碎雜七雜八的東西不感興趣,她感興趣的是從籮筐裏面被取出的畫軸。
畫軸一上手,孫骈就忍不住一挑眉毛,沉甸甸的居然有些打手,這可不是普通木材的密度重量。
在一看他姥爺的表情,居然也在看那畫軸的橫木,顯然對此也是有些興趣的。
能讓一個老木匠感興趣的東西,一定有它的獨到之處,而用既然用了這種檔次的裝裱,那裏面的東西應該也不是凡品吧。
畫軸展開是一卷橫式長畫,畫中內容則是水墨蝦群。
就算只是初窺門徑的鑒賞能力,孫骈也是忍不住的為畫中的墨色大蝦們豎起了大拇指。
只見畫中的蝦群,形态栩栩如生,神色活潑靈動,淺墨處呈現蝦體的晶瑩透徹,濃墨處豎為點睛橫為蝦腦,筆筆傳神,細筆處須、爪、螯剛柔并濟,将蝦的靈敏、機警、活潑與生命力,透過紙張傳達給一切看到這幅畫的人。
落墨成金,這就是姥姥常常挂在嘴邊的大師作品吧,不是浸淫書畫界多年的大家,是絕對不會有這種筆力與功夫的。
在畫作右下角的一處留白之處,留有落款,上書八十七歲白世老人,下面則有一方紅色的印章。
白世老人?是她知道的那位老人嗎?
白世老人的墨蝦圖?是不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就是平行穿越後家長裏短小日子,家國大事一點不沾邊,主角沒那智商。
避大師諱,白世先生是誰我就不多說,他的蝦海內聞名,就不用我在多說什麽,那段評價先生畫蝦的話,是某一期鑒寶節目,鑒寶嘉賓對一張假畫做出鑒定後,對着播放的齊先生的真畫所說的,就是為了讓大家能有個真假對比。多年之後我居然還能将那段話記下大半,可見當時的印象有多深。
所以女主最大的金手指,應該就是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