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世先生的蝦,悲宏先生的馬,兩位藝術大家被公認的精品中的精品,後世名氣大到就算孫骈這樣的美術小白也如雷貫耳的地步。
如果是真的,這一幅目測最少也畫了十幾只的墨蝦圖得是何等的珍貴?怎麽會在一個廢品二道販子的籮筐內被發現?
會不會與現在的社會環境有關?畢竟大動蕩還沒過去幾年?
但是不管是真是假,孫骈都動心了,因為就算這幅墨蝦圖不是出自白世先生的筆下,但是它的美卻是毋庸置疑的,哪怕這只是一個籍籍無名之輩的臨摹之作,孫骈也想要将它收藏起來。
這麽美的東西應該得到妥善的保管,而不是讓它被人賣到廢品收購站去,不過買之前孫骈覺得有些問題是需要自己弄清楚的。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将那副墨蝦圖卷起來,抱在懷中托好,向着章老三問道:“老三叔,你這幅畫是在哪裏收來的?”
正站在自行車旁邊掏出煙葉和白紙準備卷煙的章老三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碎煙葉倒在裁剪好的長條形白煙紙上,一邊卷一邊說道:“那副畫和那些書是一起被收上來的,應該是兩、三天之前,我騎着車子在師專大學那邊路過,一個門衛老頭叫住我賣給我的。除了這些東西,還有一些廢報紙,那些廢報紙我已經賣給收購站了,這些東西就想要帶去城裏北塔底下問問,看有沒有人要。”
燕城的師專是本市唯一的一所部分專科學校,雖然是專科,但是這所學校的建成歷史卻很神奇。
它在50年代就被創建,60年代又一度停課,70年代初複課,當時接納了大量的從京都與省城下鄉支援與教育勞動的大學教授和老師。
70年代末省城第一師範學院燕城班建立,燕城師專部分升格為專科院校,最近聽說師專那邊一直都在積極争取獨立辦學的資格,而市裏對此也很支持,他們也希望市內能出現第一所全制度專科院校。
聽到章老三這麽說,孫骈就又抱着畫軸去翻看那些與畫軸一起被賣出來的書本,發現裏面大部分都是一些舊的期刊書籍。
她随手在被打成捆的書本上翻了幾下,發現裏面居然有很多期刊都是她或者她弟弟喜歡看的,就算是舊書他們也是沒看過的,于是就蹲在地上問:“三叔,你這些舊書還有這幅畫,加起來一共多少錢?”
還沒等章老三回話,聽了女兒問話的孫媽媽就先開口道:“你要這些舊書做什麽?”
“看呀,雖然是舊書,時間也很長了,但是裏面有好多期刊是我沒看過的。舊書不貴,買了看看挺值的。”
“就是,田同志,你們家孩子一看就是愛學習的,買書給孩子看不虧。”怕孫骈媽媽不同意,章老三連忙幫着說話,他不知道孫媽媽叫什麽,但是他認識田姥爺,知道這是他的女兒,于是就這麽說。
孫媽媽聞言嘆了一口氣,不太情願的嘀咕:“一堆舊書也不知道都是啥能學到什麽?真想看書等開學了到學校訂不就行了。”
雖然這麽嘀咕,但她還是向着章老三問道:“那些舊書多少錢?”
章老三聞言看了看孫骈,見那姑娘抱着畫軸始終不放手,把卷煙掉在嘴上說道:“連書帶那幅畫,一共就給五塊錢吧。”
孫骈一見章老三看自己就心道不好,光注意保護畫卻忘記他們這幫二道販子最擅長的就是看人說話。
萬一這家夥要價太高,她媽媽一生氣不許買了可怎麽辦?
果然,聽了章老三的報價後,孫媽媽不可思議的問道:“啥?五塊錢?一堆舊書舊畫?你沒搞錯吧?還有小骈,你要看書買書就好,買一副舊畫做什麽?”
“我給姥姥,我姥姥肯定喜歡。”關鍵時刻孫骈不得不把自己的姥姥拉出來,雖然她媽一點都沒得到姥姥的真傳,但是親媽喜歡啥她應該還是知曉的。
田淑麗一聽這句話,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她媽确實是喜歡這些畫畫寫寫,不頂吃更不頂用的東西。
“我說老三,難得我們孩子想要買些舊書看,你價格可別開的太離譜。據我說知北塔底下的舊貨市場,一本舊書也就一毛兩毛的,你那一摞書加起來也就二十幾本,五塊錢太高了。”
聽到外孫女的話後,孫骈的姥爺開始幫着自己家的孩子說話了。
“老爺子,那一毛兩毛的都是啥書?薄薄的和報紙一樣。我這裏可是有好幾本書都厚實的很,比磚頭還沉,再說除了書還有畫,北塔那邊的舊畫可不便宜,還有好幾十一幅的。”
“你說的那是古畫,都是流傳了幾百年的家夥,就小骈手裏的那一幅,一看就是建國後畫的,撐死幾十年,怎麽能按古畫的價格算?”
田姥爺剛說完,孫骈也反應過來,立即将一直都抱在懷中的畫卷放在舊書堆上說:“我就是想看看書,這個是順帶的,如果可以就帶回去逗姥姥開心,不行那就算了。”
章老三見狀又想了想,他收廢品多年也是有些眼力的,那幅畫的就是幾十年的東西,就算拿到北塔去,那幫倒騰古物的也不會有興趣,到時候能不能賣掉還是兩回事。
如此一想他也就松口了,抽了一口煙卷說:“那就四塊,不能再少了。”
“就三塊錢,多一分都沒有。”孫媽媽還是覺得貴,依舊在砍價。
“妹子,三塊五,成你就和孩子把東西拿走,不成也不用再說,我把東西收拾好就走人。”
眼看着價格是真的砍到底,孫媽媽嘆了一口氣說:“成交。”
之後付過錢章老三把籮筐裏其餘的東西收拾好繼續上路,孫骈抱着畫卷領着一摞子舊書,心滿意足又小心翼翼的重新爬上了她姥爺的驢車。
剛把錢包放回口袋的孫媽媽一看女兒的樣子就不由得好笑的搖搖頭,在看看旁邊的小兒子,诶啊,這小子居然在轉眼珠,肯定是他看到自己給女兒買了東西,他也有想要的,正在琢磨怎麽開口。
為了避免自己的錢包再次出血,孫媽媽決定必須要斬斷小兒子的這種想法。
于是她斬釘截鐵的對着女兒說道:“我剛才可是看了,那堆舊書裏面基本上全是期刊雜志,沒幾本是你學習能用上的,所以這筆錢不能算作學習經費,得從你個人的零用錢裏面扣除,從下個月開始,你一個季度的零用錢都沒有了,我會和你爸爸說的。”
孫家的孩子們是沒有固定零用錢的,但是他們每一次幫着父母跑腿買東西,剩下的零錢裏父母總會給幾毛算作他們幫忙的獎勵。
因而孫家父母懲罰孩子的方法中,剝奪零用錢的方式就是不給對方幫忙跑腿的機會,也就是說孫骈之後的三、四個月中,基本上是沒什麽機會從父母那邊拿到零花錢。
孫骈對此到不是很在意,沉浸在有可能獲得白世先生墨蝦圖喜悅當中的她現在對任何話都聽不進去。
不就是三個月沒有零用錢嗎,值,真是太值得了,如果墨蝦圖是真的,要她三年沒有零用錢也沒關系。
一旁孫骥聽聞姐姐被扣零用錢不由得感覺好可惜,不過他随即又想到,姐姐零用錢被扣,大哥又已經上班,父母以後應該只會和他要生活費而不會再給零用錢,那麽之後三個月家中跑腿的工作豈不就全部都是他的了?
真是想想就開心,看來之後一段時間他應該能買到很多自己想要的東西,當然姐姐如果有需要,向他求助的話他也一定是會幫忙的。
在孫家姐弟的美好幻想之中,驢車又緩緩的行駛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查先生離開了,最初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嗤之以鼻,在想又是誰在亂傳謠言,确認之後心下空蕩蕩,只覺說不出的憂傷。我看的第一本武俠小說,就是先生的神雕俠侶,我最愛的武俠小說,是先生的天龍八部,先生筆下的武俠世界,伴随我走過童年、少年、成年,那段光陰我永遠懷念。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先生,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