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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驢車一路行駛到電廠家屬區的新樓旁,孫家媽媽帶着孩子們從車上下來,孫骈抱着畫軸不松手,孫骥幫他姐姐拎着書,孫媽媽則向着正在調轉車頭的父親說道:“爸,別這麽急着走,上樓去坐一會吧。”

田姥爺聞言一邊揮着鞭子趕車掉頭一邊說道:“不了,我還得回家去你大爺那邊。”

目送着姥爺駕車漸漸走遠,上樓回家的孫骈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悅,那是一步跨越兩、三個樓梯,上去的速度不比小跑慢多少。

來到自己家的大門口,用鑰匙把木門打開,連鞋都來不及去換,孫骈一溜煙的跑進了自己屋。

緊跟在後面上來的孫媽媽看着半敞開的門搖搖頭,孫骥則拎着書踩着拖鞋,也去了他姐姐的房間。

一進屋,就見她姐姐正跪在床邊,小心翼翼的将放置在單人床上的那幅畫重新展開,孫骥也好奇,就把拎着的那一捆書放在他姐的書桌旁,人則跑到他姐身邊問道:“姐,你非要買這畫到底為啥?”

剛才買畫的時候他也看了,那幅畫上面畫的蝦群确實好看,但是要讓他說好在哪裏他又說不出來,就是感覺那畫看着順眼,上面畫的蝦仿佛活着的一樣。

正在美滋滋欣賞畫作的孫骈聞言,輕手輕腳的将畫卷在重新卷起,一邊卷畫一邊說道:“你不懂,這幅畫不僅僅是一件藝術品,它的價值也許現在不顯現,但是将來一定會光耀四方的。”

“我承認這畫是好,比在姥姥那邊看到的幾幅還要好,但是有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已經重新将畫軸卷好的孫骈抱着畫卷打算找個合适的東西将其收藏起來,路過弟弟身邊的時候不由得用手拍了拍對方肩膀說道:“文化界的事情你不懂,我也不是很懂,但我知道這幅畫如果是真品,那咱們一家的後半輩子就都有依靠了。”

會說這話倒不是孫骈有賣畫的想法,只是如果是真的,這畫就能算是一份豐厚的家底,而有家底的人就是有底氣。

孫骈的小屋內能放畫的地方不少,但是孫骈卻總不滿意,床底下?返潮了怎麽辦?

衣櫃裏?招來蟲子把畫嗑了,孫骈能淚奔。

挂牆上?別開玩笑了。

書桌裏倒是個不錯的地方,不過得先把裏面的東西收拾一下。

孫骥看着他姐着魔一樣的在屋子裏面亂翻,搖頭嘆氣的走了出去,他爸爸曾經說過,當女人陷入某種狀态的時候,男人最好不要說話,只要安靜的離開就好。

房間內孫骈将自己的一堆舊書從書桌底下的高櫃子中移出後,找來報紙撲在櫃子底層,然後把那張畫卷小心的安置進去。

做完這些之後,孫骈看着高櫃子的門很不滿意,覺得有時間應該叫舅舅或者是姥爺幫忙,在這邊安裝一把暗鎖。

至于現在,孫骈覺得自己應該去找媽媽,到她那邊去要一些樟腦丸放進書桌,防止裏面生蟲。

在要一個大的紙殼箱,把她倒騰出來的那些書歸置好。

打定主意的孫骈才剛起身,就看到了他弟弟剛才随手放置在書桌旁的那捆舊書。

想着反正要收拾東西,幹脆就趁着現在順手,直接把這捆書也整理出來好了。

将捆書的麻繩解開,孫骈開始一本一本的看她買回來的那些舊書,這些書主要都是一些文學書籍,中間還夾雜着一些大衆電影,故事會,收獲之類的娛樂或者小說期刊,年代大約都是一、兩年之前,這麽豐富的書籍,看樣子不大可能是一個人單獨訂閱的。

當孫骈拿起一本青年文學的時候,書裏面突然掉落了幾頁紙張。

孫骈見狀放下雜志将那些紙張撿起來,發現是幾張信紙和一張寫在宣紙上的毛筆字。

孫骈好奇的翻開那幾張信紙,那是一封書信,是一位名叫英的人寫給他朋友的,大致意思是光明已經來臨,京城的各所大學相繼複課,請他的朋友做好準備,因為這邊的親友都在為他努力,他随時都有可能回去與他們團聚。

為了給友人鼓勵,那位名叫英的先生還特意随信一起給好友郵寄過來一副自己的書法作品。

孫骈讀完将信紙放下,把那長夾在書頁間,邊角已經開始有些泛黃的宣紙找出來,小心的将它輕輕展開,見上面用濃墨重筆書寫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作品字數不多,因而篇幅也不是很大,落款用章孫骈仔細看了很久,分辨出是枯蟬兩個字。

枯蟬、枯蟬,英先生?哦,是那位先生,白世先生的弟子!!!

是那位先生,那位被譽為繼承了前人最高藝術成就,開創了新的藝術領域,豐富了國畫內涵的枯蟬先生。

天呀,這是那位先生的親筆書信和親筆作品,孫骈抱着信和那副書法作品,興奮的都快要暈過去了。

白世先生的墨蝦,書畫雙絕枯蟬先生的字,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難不成她幸運值今日大爆發了?

謝天謝地謝謝各路大仙,有信為證枯蟬先生的字就錯不了,有枯蟬先生的字在那白世先生的畫也一定對,穩了,穩了,這下絕對沒問題。

心花怒放的孫骈覺得,自己現在就算是睡着了都能被生生笑醒。

但是樂着樂着,孫骈又突然愣住,她低頭重新拿起那份書信,再去看,開頭就已經寫了收信人的名字。

那個名字讓孫骈意識到,她現在拿在手中的這些東西,很有可能是有主人的。

沉默了幾分鐘,孫骈将枯蟬先生的作品與書信小心的收在一旁,低頭繼續在那堆舊書當中翻找,試圖在裏面找出一些有用的線索。

然而沒有,書本裏面夾着東西的只有那份期刊,而那封信除了開頭寫了收信人的名字,連個姓氏都沒有,就更不用說通訊地址、工作單位之類的其它個人信息了。

重新将那份書信和書法作品拿在手中,孫骈沒了剛才的喜悅,她突然感覺自己手中那原本輕飄飄的紙張,瞬間變的沉甸甸的。

按理說這些東西是孫骈從收廢品那邊買回來的,來路光明沒有什麽好計較。

但是看着那封書信,孫骈就是感覺有些別扭,白世先生的墨蝦圖還好,枯蟬先生的書法和書信卻是寫給好友的,墨蝦圖她買的光明正大,書法和書信卻是夾在報刊裏,很顯然這是夾帶的東西,也不知道原主人知不知曉這個情況。

買個銅盒裏面帶塊金子,那金子能算是自己的嗎?

總感覺這封信和那幅枯蟬先生的作品所有權不應是屬于自己的,很糾結的孫骈在房間裏蹲了一個下午。

晚上,孫媽媽對把孩子們從他們姥姥家接回來陪自己的做法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覺得自己打擾了孩子們那本該無憂無慮的假期生活。

為了彌補一下,她特意煮了一鍋白面面條,撿了幾個雞蛋,和自己家的鹹菜一起做了一鍋鹹菜雞蛋鹵。

這是家裏面孩子除了肉燥面之外最還吃的鹵子,樂呵呵的孫駿就算趕着上班,也要用飯盒帶一份走。

其實他們上夜班的工人,廠子在七、八點鐘的時候是會讓食堂給安排一份夜宵的,但是對新輕工孫駿來說,媽媽的雞蛋鹵手擀面是最好吃的宵夜。

送走了大兒子孫媽媽喊着其它的孩子開飯,餐桌上孫骈心不在焉從吃着碗中的面條,有好幾次筷子差一點送到鼻子裏去。

孫媽媽看不過眼,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女兒好好吃飯不許溜號。

晚上,孫骈洗完澡之後進屋休息,熄燈之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她總感覺有點虧心。

這和撿漏不一樣,撿漏買賣都在明面上,大家拼的是眼力和運氣,那副墨蝦圖就能算是孫骈撿的大漏,但是書信和書法作品,怎麽看都像是主人賣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的。

孫骈自問不是什麽偉大的人物,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底線,是她的東西就算只是一分錢那也是她的,不是她的東西就算是價值上億,她會羨慕卻絕對不會去拿,這是她做人的根本,她就是那種欠別人一塊錢都得還上才能睡安穩的性格。

又在床上烙了一會大餅之後,實在是受不了的孫骈從床上爬起來,借着月色将那封她小心收藏枯蟬先生的親筆信和書法作品找出來,放到一個信封裏,在裝進自己的書包內。

買東西的時候那個收廢品的章老三不是說這些東西是在市內師專門衛室那邊收來的,那就說明這封信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在師專那邊工作或者生活的,明天帶着東西去那邊問一問,如果能找到主人就把信和那幅勵志書法作品還給人家。

至于墨蝦圖,那麽大的東西還帶着裝裱,主人不可能沒看見,正大光明的賣她正大光明的買,這沒什麽好說的。

做完這些的孫骈重新回到床上,這一次她很快就安穩入睡,嗯,終于心安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避諱大師們的名字,本文所有先生們的稱呼會全部都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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