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盤棋剛下完,那位被稱呼為徐工的老頭就趕着孫叔明快走,說是想要換個對手。
心裏有事的孫叔明見狀只好說道:“那我就先走了,下周再來找您老下棋。”
老頭聞言一邊重新擺棋盤一邊揮着手說道:“快走,快走,老聶來了,別擋着我一會虐菜。”
果然孫叔明前腳剛走,後腳他剛剛坐的那個位置上就來了另外一個老頭,與白白胖胖一臉和氣的徐工不同,新來的那個老頭年紀雖大,但是身材卻很魁梧,一件舊老頭衫穿在他的身上,一點都看不出來肥大,反而有種崩不住的感覺。
那老頭坐下之後就先幫着徐工擺盤,棋盤重新擺好之後,那個老頭才低聲問道:“老徐,你告訴小孫了嗎?”
“嗯,我讓他去了解一下那個姓錢的,放心,以小孫的腦子,稍微注意一下肯定就能猜出來大概,不會讓人鑽空子的。”
“哦,那就好。”
徐工聞言斜了對面的那個老頭一眼問道:“你既然這麽關心他為什麽不自己去說,偏要在我這邊傳話?你這樣到時候小孫把人情記在我頭上的時候,你可別生氣呀。”
“我生什麽氣?要不是因為事情涉及到我原來車間的人,不好直接說,還能用你當傳聲筒,我早就自己告訴小孫去了。”
老徐工聞言笑了笑點頭贊同道:“也是,不過那個叫什麽錢大勇的,在你們車間可真是不得人心,想做什麽事情,都叫自己車間的人給捅出來了。”
另外一個壯老頭聞言輕哼了一聲說道:“那個姓錢的,來我們鍋爐車間的時候就帶着意見,看不上我們車間的工作,嫌棄累嫌棄髒,一直想進科室,還到人事科那邊問過,憑啥讓他燒鍋爐。燒鍋爐咋地啦?誰都能幹憑啥他不能幹?沒有我們鍋爐車間,就不信這電廠還能運轉,沒人燒鍋爐拿啥發電?”
壯老頭退休之前一直都在電廠的鍋爐車間工作,對自己的這份工作十分熱愛,責任心很強的他,當初在車間就不太看得上錢大勇那個家夥。
見老夥計越說越氣,老徐工不由安慰道:“消消氣,知道你們鍋爐車間重要,廠子裏面對你們也是很重視的。每年評選勞模,同等條件車間優先,選先進集體的時候也是總考慮你們,勞動人民最光榮。”
“我不是替我們車間賣好,畢竟都是一個廠子的工人,誰比誰都不合适。我說的是錢大勇那個家夥,官迷一個,當初在車間就不用心工作,總想着怎麽鑽到科室去,後來熬資歷熬上副科,心思就更不在工作上了,總看我們車間的小呂科長不順眼。”
“其實就他那一點心思誰看不出來,還不是小呂比他年紀小,覺得有小呂在他頭上壓着,姓錢自己不好出頭。他咋不想想,他啥時候參加的工作,人家小呂啥時候參加的工作,不算學徒的時間,工齡都比他長了四、五年有啥不服氣的。?”
“本來以為出不了頭他就消停待着呗,誰知道人家把念頭打到別的地方去了,小孫多好的一個同志,工作能力強,心思又單純厚道。你說現在誰還愛搭理咱們這群已經退休了的老家夥?人都愛燒熱炕,畢竟縣官不如現管,都可以理解。但人家小孫就沒人走茶涼,之前人家啥樣現在對咱還是啥樣,你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吃虧嗎?”
老徐工聞言擺擺手說道:“你小點聲,別讓旁人聽着,咱們心裏有數就行。”
一個休息日過後,新的一周又開始了,孫家人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去上學。
新的一周上班第一天,電廠保衛科的辦公室內,孫叔明正在翻看文件。
自從隐約知道自己将要升入廠委去工作後,保衛科這邊老科長就基本上不在插手任何工作,除了必須由他露臉或者簽字的事情,老科長對保衛科已經完全就是一種放手的姿态,用他的話說就是讓孫叔明同志提前熟悉一下科室的所有業務工作。
老科長的這一做法沒有引起任何的不滿,在保衛科內的同事們看來,科長高升副科長接任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他們的副科長不論是能力、資歷還是工作态度都完全沒問題呀。
科室內保衛科剛剛被分配過來的新同志小關拎着兩個暖水瓶走進來,将其中的一個放在窗臺上,自己則拎着另外一個給科室裏其它前輩們的水杯中倒熱水。
作為一個新入廠,就能脫離學徒工階段直接成為正式工,跳過車間進入科室的人,這位小關同志的背景相當深厚,他母親是廠辦公室的主任,父親則是鐵路局那邊的一位中層領導。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位小關同志也不敢有任何傲慢的心裏,依舊和那些在車間跟随師傅學習的其它新職工一樣,每天主動包攬科室內的一些雜物活,以一名職場新人的姿态,虛心學習與工作。
科室裏面的其它同事對他都很喜歡,平時也多有照顧,這樣友好的氣氛也讓小關更加熱愛他的工作了。
把一些整理好的文件鎖進抽屜,孫叔明又想起了昨天下棋的時候徐工對他說的那些話。
這些老同志們退休之後大部分過的都是含饴弄孫與世無争的生活,很少會直接出言說些什麽,但如果他們說了,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是錢大勇那個家夥和自己有什麽關系?一個月都說不上幾句話的家夥,為什麽徐工會專門和自己說起他,還特意提醒自己要了解一下?
思來想去孫叔明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等了一小會電話撥通了,孫叔明對着話筒說道:“檢修科嗎?我是孫叔明,你們高科長在嗎?麻煩請轉接一下電話。”
“老高,我是孫叔明,中午有時間嗎?出來吃口飯?”
“沒啥事,就是咱們倆也挺長時間沒見面了,今天有時間,就想請你,方不方便呀?”
“好,就鎮子上的張家羊湯館,我可等着你過來。”
摁下電話終止鍵後,孫叔明又重新撥打電話,沒一會電話通了,孫叔明斜着身子,用臉頰和肩膀夾着話筒說道:“淑麗,我中午不回去吃飯了。嗯,和老高出去吃,你把兒子們的飯做好。”
兩通電話打完,孫叔明繼續自己的工作,坐在他對面科室裏另外一個老同事笑着對他說道:“怎麽,穩了怎麽多天終于忍不住了?開始向老高打聽小俊的事情了?放心,你們家小俊那孩子錯不了。”
孫叔明聞言笑了笑沒在多說什麽,他約老高出來的确是想從對方那邊打聽小心,畢竟檢修車間那邊每天要和廠裏的各個車間科室打交道,對于很多廠裏的事情,廠長總工可能都不知道,但是他們卻知道。
所以想要打聽一些廠裏的人和事,找檢修車間的那些家夥們一準沒錯。
中午,鎮上的張家羊湯官內,孫叔明與高大秋喝着羊湯吃着油餅,老高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鮮美的羊湯後,就開始與孫叔明介紹孫駿這些日子在車間內的表現。
“小俊那孩子特備好,懂禮貌肯學習,他師傅和我說,帶了這麽多的徒弟,不是沒有比他聰明的,但是都沒他用功,就憑你們家小俊這股愛崗敬業的勁頭,一準差不了,你就放心吧。”
孫叔明聞言舉起酒杯想對方表示感謝:“高哥,謝謝你,我們家小俊回來後總說起你,說你和他師傅對他都特別照顧,車間裏的老師傅們對人也和氣,他現在都想住進你們宿舍不想回家。”
“哈哈哈,小俊這孩子就是懂事。”
酒過三巡之後,兩個人看時間差不多,就起身準備回廠子,結賬向外走的時候,孫叔明很不經意的問了一句:“高哥,鍋爐車間的錢大勇你熟悉嗎?”
“錢大勇?你問他做什麽?”
“沒事,就是前幾天和人聊天有人說起他,我才想起來他好像是和我同年同一批入廠的。”
“沒錯,是和你同一年進廠的。不過這小子比起你可差多了,工作能力普普通通,人還特比的官迷。”
“官迷?”
“對,特別迷,總想着往上爬,那腦子都用在怎麽升官上了。”
“噢,這樣呀,那我知道了。”孫叔明低言道。
他的确知道了,知道徐工為什麽要特意提點他了。
同樣是中午,孫骈的同學付曉燕同學今天又沒回家吃飯,打過飯後她拉着孫骈從食堂出來,回到教室後見除了他們就沒有別人,就從書桌內取出一張油紙包裹的東西。
她把那個油紙小心打開,裏面包着的赫然是一根香腸,大約兩根手指寬,一個巴掌長,棗紅色的腸衣皺巴巴的貼在香腸上面。
“這是啥?”香腸孫骈認識,但是這種的卻沒見過。
“這是冰城紅腸,據說是從俄羅斯那邊學過來的做法,我爸去省城出差,帶回來幾根,可好吃了,我拿過來給你嘗嘗。”
“這咋好意思,這是叔叔特意給你們帶回來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要說不好意思的也應該是我,這些天你吃啥好東西都沒忘了我,你姥姥給你做的水果罐頭,你自己都沒吃多少,大部分都分給我了。你快嘗嘗,這個和咱們這邊做的香腸味道不一樣,有一股子木材熏烤的香氣。”
付曉燕說着,用手将那根香腸從中間掰開,将其中比較長的那一段遞給孫骈,示意她快些吃一口。
孫骈見狀只好接過來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快吃,嘗一嘗冰城的風味。”
孫骈先是低頭嗅了嗅,果然香腸的外皮上有一股熏烤的香氣,在咬一口下去,腸衣彈脆,腸肉則是又濃又香,這一口下去,可比直接吃肉要有滋味多了。
“好不好吃?”付曉燕帶着期待的問。
孫骈聞言連連點頭:“好吃,特別香。你別光看着我,你也吃呀。”
巴掌大的一節香腸,兩個小姑娘分着吃,沒幾分鐘就吃完了,而且因為有了香腸,兩個人今天中午吃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等到他們将飯盒清洗幹淨返回教室的時候,教室裏面隐約還能夠聞到,那冰城紅腸獨特的香氣。
有鼻子比較靈敏的同學從外面回來,走進教室後嗅了嗅疑惑的嘀咕:“屋子裏什麽味兒?咋聞着這麽香?”
孫骈和付曉燕兩個人聞言相視一笑,仿佛擁有了什麽共同的秘密一樣。
有了美食的參與,友誼的小苗苗在二人之間迅速的生發生長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小孫同志,你與好友的友誼是如何發展起來的?
孫骈:大概是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