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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晚上孫骈放學回家,一進家門就發現她老爹好像不在家。

問她為什麽才進家門就能發現家中少了一個人?那是因為平時都是老爹專屬的位置上,今天沒有人。

“小骥,老爸吶?”一邊換鞋的孫骈一邊問走出來的弟弟。

“不知道,晚上放學回家就沒見到他。”

職工子弟小學的放學時間比縣高中早多了,他們下午就兩節課,外加一節自習,基本上四點鐘就能放學。

這個點電廠這邊的職工們肯定沒下班,所以在放學後家長們下班之前,家屬區這邊随處都能看到不回家的孩子們在外面瘋跑,孫骥當然不會例外。

這一點孫骈當然也很清楚,所以她随後的那一句就是:“你今天幾點回家的?”

“五點多,和老媽前後腳,沒耽誤啥時間。”

“那就是真的沒回來過?老爸晚上下班不回家,這可真少見。”

是不常見,保衛科雖然也是三班倒,但是很少會有加班的時候,往常就算是有事,孫爸爸也會先回家和妻子孩子們說上一聲,然後在出去。

就在姐弟兩人對話的時候,孫媽媽端着菜盤從廚房中走了出來,對着自己的女兒說道:“你爸來電話,說是晚上和保衛科的那些家夥們在外面吃,咱們不用等他,去洗洗手吃飯。”

往水盆那邊走的孫骈,路過弟弟身邊的時候,就聽到那小子低聲嘀咕了一句:“又在外面吃?中午就沒回來。”

還沒等聽到他這一句的孫骈在具體問一下,孫骥那小子就一步三跳的往廁所竄了過去。

鎮上的小酒館唯一的包廂內,孫叔明正與幾個同事們湊在一起喝酒。

這種科室聚會,廠子裏時常會有,都是同事們私底下交流感情的時候,也沒人會說些什麽。

包廂裏面一共七、八個人,保衛科裏除了老科長之外,有時間的都過來了。

其中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略微發胖的中年男人在幹了一杯啤酒後,看了一眼身旁的孫叔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孫科長,有件事情我覺得應該和你說一下。”

科室裏面的習慣,不管是正科還是副科,底下的人在叫的時候都會直接稱呼姓後面加上科長,畢竟副副的好像在特別強調,有的人會很不願意聽。

孫叔明雖然對此不是很在意,但是大家皆如此,他也就随大流了。

“什麽事?老吳?”見那個人很鄭重的樣子,孫叔明放下了手中握着的酒杯問道。

“我們家住在錢大勇他們家的樓上,就是鍋爐車間的那個姓錢的副科長,你們都有印象吧?前幾天晚上他們家吵吵嚷嚷,我隐約的聽到那個錢大勇喊你的名字,還說什麽憑啥你進保衛科,憑什麽給你升職,他也有關系之類的話。”

聽到老吳這麽說,大家都真驚訝,齊齊去看他們的副科長。

與其他人比較起來,孫叔明倒是最淡定的,他重新端起酒杯說道:“哦,你也聽說了。”

“啥叫你也聽說?叔明,到底怎麽回事?”包廂裏年紀最大的老劉聞言也忍不住問了。

“沒什麽事,大家夥別在意,吃飯。”

別人問,孫叔明卻不接話,反而有想要轉移話題的意思。

老劉見狀遍又去問身旁的老吳:“老吳,科長不說你說,到底咋回事?”

被叫做老吳的那一個聞言有些為難,躊躇了一會才開口道:“其實我也是在猜,你們不知道老錢那個人,但是離他進的人都知道他那個人喜歡當官,他們車間的人都管他叫官迷。鍋爐車間那邊的事情你們也知道,呂科長年富力強,錢大勇想在那邊出頭太難,我就怕他看鍋爐車間那邊走不通,再把主意打到咱們保衛科來。”

原本有些緊張的老劉聞言立即嗤笑一聲拜拜手說道:“不可能,他一個鍋爐車間的副科長,想到咱們保衛科來當科長?想啥吶,這步子未免也大了,他也不怕扯着蛋,領導們不可能會同意的。”

老吳聞言低聲說道:“要是別人我就當這是個笑話,車間副手相當科室一把,咋可能。但是這個錢大勇不一樣,他是真的有關系,我聽說他當年的老上級,現在了不得,萬一真說了啥,廠長那邊不好推辭,科長不給他,卻把他從車間調到科室咋辦?”

老吳的擔憂不是沒道理的,電廠在牛氣,在不受地方管制,卻也還在人家的地盤上工作和生活。

強龍不壓地頭蛇,所以地方上的面子偶爾也是要照顧一下的。

萬一真的有抹不開面子的人說話,廠長在真的把那個姓錢的給調到科室,到那時可是就只有他們保衛科有地方安置那個錢大勇。

畢竟人家也是副科級,別的科室上哪裏還有人給他騰地方。

啪,性格急躁的大胡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甩,起身就往門外走。

“大胡你要幹什麽?小關,攔住他。”老劉一看同事表情不對趕忙招呼別人幫忙。

位置坐在包廂最外側的小關聞言連忙起身,拉住大胡說道:“胡哥,你想要什麽嗎?要啥你說,我去給你拿。”

“我去找那個姓錢的,小關你別攔着我。”

“大胡,你別沖動,你去找他有啥用,那小子是不會承認的。”

“就是,萬一有啥事他在倒打一耙,說你誣陷,那就麻煩了。”

老吳和老劉見狀一邊說也一邊跟着攔,但是大胡是保衛科衆人中身高最高力氣也最大的一位,他要是掙紮起來,別人一時還真不好控制。

啪,一手拍在桌面上,孫叔明呵斥道:“胡大偉,你想要幹什麽?”

在別人面前嗚嗚喳喳的胡大偉被孫叔明訓的腦袋一縮,頓時老實,他不老實不行,剛來保衛科的時候他就曾經仗着自己伸手好對誰都不服氣,結果最後被孫科長修理的慘兮兮,徹底不敢有任何想法了。

“科長,那個姓錢的欺負人。”大胡氣憤的說道。

“知道,坐下。你想過去幹什麽?打架嗎?做事什麽時候能不那麽沖動?”

“科長,那就由着那個家夥欺負咱們保衛科?”

“人事任免領導們自然心中有數,做好自己的事情,有成績自然誰都擠不走,知不知道現在多少人就等着咱們科室出亂子,你們想讓他們有機可乘?還是想讓被人看保衛科的笑話?”

其他人聞言相互看了看,然後又都去看孫叔明,孫叔明卻依然很淡定的說道:“都別多想,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咱們科室裏別人插不進來。”

見孫叔明這麽說,其他人終于安心了一些,不過他們覺得還是不能就這麽算了,既然不讓亂來,那私底下問一下總可以吧。

把事情搞清楚,省的別人當他們保衛科是傻子。

電廠檢修車間,高科長握着水杯喝了一口裏面的茶水,聽着一旁老夥計們聊天,想了想才插嘴問道:“所以錢大勇那個家夥是真的在打保衛科的主意?”

“應該是這樣,那小子沒啥城府,藏不住事,稍微有點心都能看出來他是咋想的。”

高科長聞言吐了一口不小心喝到的茶葉,慢悠悠的說道:“心還真大。”

“可不是心大,也不想想保衛科那邊怎麽可能容得下他。科長,你說現在保衛科那邊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是不是得炸鍋?。”已經在檢修車間幹了三十多年,就等着退休的老工人這麽問道。

高科長聞言連連搖頭:“不不不,你會這麽問就是太不了解孫叔明,那個家夥腦子很清明。對方越是搞小動作,他這邊就會越安穩,他越穩定就會越能襯托出那些跳梁小醜。咱們廠長那個人,用人向來喜歡穩重實幹的,那種沒本事只會到處鑽營的家夥,廠長最讨厭,孫叔明跟在廠長身邊那麽久,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有他壓着保衛科那邊亂不起來。”

“那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錢大勇那個家夥上蹿下跳?那保衛科也太窩囊了吧?”

“最起碼在塵埃落定之前,孫叔明那邊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否則讓上面的領導看到就太不像話了。不過應該不會就這麽簡簡單單的算了,孫叔明想算了保衛科的那些家夥都不幹。可是那邊的情況大家都知道,那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只有前面的蘿蔔上去了,把坑讓出來,後面的蘿蔔才有進步的位置。”

“現在有個蘿蔔要讓坑了,後面的蘿蔔正等着向前挪,突然一顆大瓣蒜冒了出來要搶坑,蘿蔔們能願意嗎?老吳和老劉,對孫叔明升上去之後空出來的那個副科長的位置可是盯上很久,他們兩個但凡升上去一個,大胡的組長就有希望,在這種關頭旁人躲都來不及,錢大勇那個家夥還敢往裏面摻和?”

下面的話高科長沒在明說,不過他的表情已經把他的想法表達的淋漓盡致。

斷別人升遷之路猶如傷人父母,找死都不是這麽找的呀。

嗯,下半年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戲看,坐等蘿蔔抽大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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