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從省城開往燕市的火車上，軟卧包廂內，郝廠長獨自坐在卧鋪上。
幾分鐘之後，軟卧的車門打開，孫叔明端着一份熱粥從外面走了進來。
“廠長，還在看材料？歇一下吧，喝口粥。”
剛剛到了午飯時間，廠長因為手頭的事情沒有弄完，就沒有和孫叔明他們一起去餐車。
“這些資料有些下午開會的時候用得上，得在下車之前弄出來。”伏在車廂的那個小木板上不停畫畫寫寫的郝廠長聞言如此回到。
孫叔明聞言沒在說話，只是把手上的那份熱粥放在不礙事的位置，然後自己就輕輕的在包廂裏開始收拾行李，用不了多久火車就要到達燕城站。
就在他剛剛把手提包的拉鏈拉好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的郝廠長開口道：“叔明，你們老科長升任副廠長的事情組織上已經批準了，人事任命在下午的廠委會議上就會宣布。關于新任保衛科科長的人選，你們老科長推選了你，你自己有什麽想法嗎？”
孫叔明聞言站起身，眼神專注語氣卻很平緩的說道：“如果組織和領導們信任我，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讓大家看到，你們沒有選錯人。”
郝廠長聞言輕笑了一下，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再一次問道：“叔明，咱們廠委向來明主，幹部任命優先考慮個人能力，然後才會考慮其它。如果這一次保衛科長的位置，組織不直接任命，而是劃定幾位候選人，然後采用競争上崗的方式來最終決定，你也沒有問題？”
孫叔明聞言站直了身子，挺起胸膛微微仰頭，就如同當年還是偵察兵的時候，接受軍令一樣幹脆利落的回答道：“沒有問題。”
“這麽自信？你要知道，如果直接任命，論資歷，論工作經驗，你的确是最好的人選，但是競争上崗之後的結果是什麽，那可就不一定了。”
孫叔明聞言毫無懼色依舊立身挺拔的回答：“組織願意考驗我，這是榮譽。沒有競争就沒有對比，沒有對比就沒有發現，競争上崗之後組織和領導們會發現，最适合在這個崗位上工作的一定是我。”
“好，不愧是扛着槍上過戰場的兵，不懼挑戰敢想敢做這才是咱電廠的人。嗯，既然這樣今天下午的廠委會你也來參加，就這麽決定了。”
本來以孫叔明的級別，廠委會這種廠子高層級別的會議他暫時是還沒有資格參與的，郝廠長這一次讓他參加，也算是破例了。
孫叔明離開卧鋪車廂之後，司機小楊與他在車廂狹窄的過道處相遇，二個人随便說了幾句話之後，小楊回到包廂，對着正在整理文件的郝廠長說道：“廠長，車快到站了。”
“知道了，把東西拿好咱們下車。”
電廠那邊已經提前得到廠長今天要回來的消息，已經有車在火車站外面等着接他們。
衆人座入車中，車子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向着電廠的方向開了過去。
等到他們回到電廠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鐘，孫叔明來不及回家，郝廠長只是在辦公室匆匆吃了一口飯，就叫秘書通知準備開廠委會。
廠辦會議室內，有資格出席廠委會的同志陸陸續續的出現在會議室內，當他們看到保衛科老科長和坐在老科長旁邊的孫叔明時，有熟悉的家夥們相互看了幾眼，大概都知道這一次廠委會要宣布的內容了。
果然會議開始之後，郝廠長先是簡單的總結了一下上半年廠子的生産與發展狀況，然後又安排了一下最近的工作，之後他握着鋼筆向衆人宣布了保衛科老科長升任副廠長的消息。
衆人聞言紛紛鼓掌，都知道這是廠子對即将退休的老馬的一種照顧，別看是副廠長，這不算什麽，關鍵是老馬升走之後他的位置由誰接任，最近廠子裏面表面上是風平浪靜的，私底下的波瀾可是從未平靜過。
有意無意的，衆人的目光從孫叔明的臉上略過，仿佛想要從那上面看出什麽，但是很遺憾，對方的表情始終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郝廠長做事向來都是雷厲風行，這一次也不例外，宣布了原保衛科馬科長升遷的人事任命之後，他随即就說道：“馬廠長調離崗位之後，保衛科科長的職務就由孫叔明同志暫時代理，同志們要相互配合好彼此的工作。”
在座的衆人聞言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什麽叫暫時代理工作？
每一位實權幹部在任職之前大多數都有這麽一段時間，然後代理着代理着用不了多久就實至名歸了，估計孫叔明那邊這一次也是這樣。
在看過去，咦？怎麽那家夥還是一臉疑惑的樣子？
這有什麽好疑惑的，領導信任下屬支持，自己又有能力又有資歷，還疑惑什麽？
這是為了配合領導講話，表示自己之前是真的全部知道？
那這演技也太好了，完全看不來異樣。
當然沒異樣，因為孫叔明一點都沒演戲，他就是真的在疑惑。
剛剛在火車上的時候，廠長不是說要競争上崗的嗎？怎麽一下車就直接上任了？
還是說競争已經開始了，代理的意思就是還要看任期表現？
一頭霧水的孫叔明跟着散會後的人群走出會議室，接受老科長的鼓勵與托付去了。
廠長辦公室內剛剛結束會議的郝廠長屁股還沒有坐熱，電廠技術總工老方就捧着熱茶敲門進來了。
作為燕城電廠的第二人總工程師，他的資歷是電廠現任所有幹部中最高的，雖然不是廠內一把手，但是作為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大家對他還是很尊重的。
對于明年也要退休的方總工程師來說，他現在基本上就是一個無欲無求的狀态，所以廠領導當中最軟最硬的那個都是他。
抱着水杯進了廠長辦公室，方總工對着郝廠長問道：“老郝，直接決定了，保衛科長就是孫叔明了？”
其實他自己都知道這句話問的有些多餘，以他們郝廠長的脾氣，如果不是已經确定了任命對象，他不會在廠委會上宣布讓孫叔明代理保衛科的科長，不然過一段時間任命下來科長不是孫叔明，那不是把人家的臉按在地上抽嗎。
“一直都決定是他，從來都沒變過，不過今天我心血來潮，在車上試探性的問了他一句，如果需要競争上崗的時候他是什麽态度，他的回答讓我很欣慰。”
“哈哈哈，讓我來猜一猜，嗯，以那小子的态度肯定是，競争就競争，不怕，反正最後贏得一定是他，對不對？”
“老方你還真是了解他。”
“我了解，怎麽能不了解，廠子裏向他那麽大的都是我看着成長起來的。話說回來，老郝，侯書記那邊你不用太在意，估計他也就是那麽一問，本身也沒啥別的意思。”
“知道，侯書記的為人我比你了解，他的原則性非常強，我心裏有數。”
“你有數就好，那行，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廠委會議結束之後，保衛科老科長升職，副科長孫叔明代理科長工作的消息立即就傳遍了整個廠區。
要說知道這個消息後，最高興的還不是升職的那兩位，而是保衛科的其他成員。
老吳和老劉帶頭表示這是保衛科的大喜事，大家一定要慶祝一下，大胡聞言當即就表示他去燕城飯店訂桌去。
燕城飯店是燕城最高檔的國營酒店與飯館，一般只接待公對公的關系，個人想要在那邊訂桌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也就大胡他的妹夫是燕城飯店的廚師，他才敢說這句話。
面對同事們的熱情，孫叔明雖然不想給大家潑冷水，但是他可是還記得，自己現在只是代理科長職務，如果在這種時候立身不穩，萬一給別人一個小人得志的印象那就不好了。
于是他很冷靜的說道：“任命還沒下達，大家一切照舊，不用那麽麻煩。”
當事人既然都這麽說了，衆人也就不強求，不過自此之後保衛科的氣氛可是濃烈起來，大家的工作熱情空前高漲，畢竟上面的蘿蔔可是已經升走了，他留下的坑總得有人填。
晚上放學回家的孫骈從兄弟興奮的表情中察覺出了一些事情，拉住一問果然，她爹升職了。
這可是大好事，副科升正科別看只是向前一步，但卻是實權與副手的區別，今後不管是工作還是人員管理，他老爹肯定要得心應手的多。
科室那邊沒有慶祝成功，卻妨礙不到孫家這邊，孫媽媽早在下班之後就去供銷社那邊買了丈夫愛吃的鲢魚回來，炖的香噴噴的，一家人守着魚盆開懷暢飲。
孫家父母今天是真高興，喝酒的時候半點沒控制，孫爸爸還好，孫媽媽一早醉倒，最後被丈夫背回的卧室。
半睡半醒之間，田淑麗抱着丈夫的臉狂吻了好幾口，心中的歡喜難以言表，孫叔明一張老臉漲的通紅，左看右看最後去把房間門給關上了。
被留在客廳當中的孫家姐弟見狀面面相觑。
孫骈：“我去寫作業。”
說完輕手輕腳的回到房間，把房門關上。
孫骥：“我也去寫作業。”
一邊說一邊動作迅速的進了他和哥哥兩個人的房間，還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獨自被留在客廳的孫駿看着那一扇扇關起來的房門，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他喃喃自語道：“我還是去廚房把碗筷給洗幹淨吧。”
于是廚房的門就成為了今晚孫家唯一沒有被關上的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孫骈：萬萬沒想到，在家裏被爸媽塞了一嘴的狗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