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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又是周日,這一日孫骈起的依然很早,但不只是為了練拳,他們今天要陪着媽媽回娘家,因為這一天是他們姥爺過壽宴的日子。

老人過的是陰歷的生日,壽宴則會安排在每年距離生日最近的那個周末,這樣孩子們才都能夠有時間回來。

今天早上,孫爸爸與孩子們練完拳之後,回到家中還得自己做飯,因為老婆一早就出去,到馬家去取她定做的糕點。

老馬家做糕點的手藝已經傳了幾輩人,如今家中的孩子們都在市裏的食品廠或者是廠子裏面的食堂工作,只有老馬他閑不住,退休回來後在自己家裏經營了一個小的糕點鋪子。

說是糕點鋪子其實也不全面,因為即沒挂牌子也沒有任何的手續,而且也不是天天都開門,老馬哪天心情好願意做東西了,就起早做一些端出來擺在外面賣,不願意動手的時候大家就都沒得吃。

這麽任性的經營理念,還能夠生意興隆,可見老馬的手藝絕對有獨到之處。

孫骈的姥爺就愛吃老馬家的薩其馬和桃酥,所以每年老父親生日宴的前一天,田淑麗都要帶着面粉、雞蛋、白糖、食用油之類的東西過去請老馬動手定做。

帶東西過去定做糕點這一條也是馬老定下的,只限于喜宴和壽宴,用老馬的話說有喜事他幫忙,出力氣權當是随份子,錢是肯定不會在這上面賺的。

等到孫爸爸将早飯做好的時候,田淑麗已經拎着兩包糕點回家,雖然每一年兩位老人都會說,人回來就好不用帶什麽東西,但是孫家的孩子們參加父親壽宴的時候,卻從來都沒空過手。

早飯過後一家人不行往田家村那邊去,路過轉向輪胎廠的岔路口的時候,居然遇到了同樣要回村給父親拜壽的田來福一家。

“老舅,舅媽。”遠遠的就看到他們的孫骈揮手叫道。

一家走出去幾百米的天來福和妻子聞言回頭看,就看到了二姐和二姐夫一家,立即停下腳步等着他們。

電廠家屬區的距離與輪胎廠家屬區應不是很遠,兩個家屬區之間只隔着一條鐵路線而已。

而且輪胎廠家屬區那邊說是家屬區,其實不過十幾棟樓而已,那邊為了節省成本,除了電力暖氣需要蹭電廠這邊之外,連各種的生活配套設施,大多數也得依靠電廠家屬區這邊。

對輪胎廠的職工們來說,過鐵路買東西、理發、洗澡、看病什麽的簡直在正常不過,就連他們家中的孩子,到了合适的年紀也是要去電廠子弟學校就讀的。

所以兩邊的職工大多數都會混個臉熟,孩子們更是相互之間摻雜在一起,互相玩鬧着長大的。

孫家和田家的孩子們就是這樣的,田家的大女兒田愛紅和孫骥更是同班同學,孩子們一見面之後,立即就興奮的湊在一起。

作為這群孩子裏面比較年長的兩位,孫駿和孫骈站在了父母的旁邊,笑着看弟弟與表弟表妹們湊在一起相互追逐打鬧。

田家小舅舅家的三個孩子都在上小學,最小的那一個和孫骈一樣,都是今年剛入學的新生。

對于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們來說,學校高年級裏面有自己的哥哥姐姐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因為這可以保證他們在學校不會受到欺負。

兩家人會合後,拜壽的隊伍擴充了一倍,孩子們在前面跑,大人們在後面走,就這麽一路來到了田家村。

村裏人看到他們回來,都知道這是回來給田木匠過壽的,他們家就這一天一家人最齊全,過年的時候都比不上。

到了姥姥家,孫媽媽他們将帶來的東西送給父親後,女士們去廚房幫忙,男士們收拾柴火,劈砍骨頭,小孩子們湊在一起開始在院子裏撒歡,大一些的男孩們很快相約出門不知所蹤,女孩們則坐在火炕上幫着摘菜挑米。

沒過多久住在市內的孫淑美一家也一同到來,就如同村裏人知道的那樣,田家這邊人口最齊全的時候,不是過年而是過壽。

孫骈坐在炕頭,一邊摘着手上的豆角絲一邊和坐在對面的玲玲姐聊天。

與一個月之前相比,孫骈覺得曹玲玲不論是精神狀态還是身體氣色都要好上許多,就連與人說話時的語氣都活躍了不少。

“玲玲姐,你把頭發給剪了?”看着自己表姐的那頭齊耳短發,孫骈忍不住問道。

“嗯,跟在師傅身邊總是得跑來跑去,長頭發礙事,剪短了方便。我的這個新發型,可是按照畫報上面去剪的,聽說是港臺那邊今年最流行的,好看嗎?”

“好看,等長的再長一些的時候,就去燙一下,肯定更漂亮。”

“哈哈,我也是這麽想的,咱們倆總能想到一起去。”

“姐,你在輪胎廠那邊幹什麽活?累嗎?”孫骈又問。

“我做的是質檢員,不是很累,在車間這算是輕快的活了。”

“你也是質檢員?我堂姐也是質檢員。”孫骈聞言驚奇的說道。

“是孫新燕對吧?我知道她,她還和我說起過你們。我們這一批入場的女職工不多,進了質檢車間的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我們兩個人的宿舍只隔着一條走廊,每天上班都能遇見。”

“我的表姐和堂姐居然在同一個單位同一個車間工作,還是同一年入場的,這可真是奇妙的緣分。”

“這有什麽奇妙的?木材廠那邊一家子都在一個車間工作的都有。”

孫骈聞言一想也對,電廠這邊不也是數來數去總能湊上親屬關系的嗎,現在的各大單位廠子裏,這種情況太常見了。

聽着姑娘們在屋子裏面叽叽喳喳,屋外廚房內切切拌拌的大人們相視一笑。

田淑麗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姐姐說道:“姐,你聽你們家玲玲笑的多開心,這下你放心了吧。”

這些年因為大女兒的事情,田淑美整日操心擔憂,如今玲玲返城又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大姐那顆始終都提着的心應該是可以放下了。

“放心?當人父母的哪有放心的時候,操心都來不及。玲玲現在工作是有了,但是個人問題卻讓人發愁,都快二十四、五了,再不找可就來不及了。嫂子、弟妹還有淑麗,你們誰身邊要是有合适的好小夥,可一定要記得給我們玲玲介紹一下。”

廚房屋子裏熱鬧,院子內倒是安靜下來了,因為田永壽帶頭,把男孩們都給帶走了,也不知道他們一起去了哪裏。

哥哥弟弟都走了,田愛紅與田愛星兩姐妹沒了玩伴,在院子裏面溜達一會就進屋了,孫骈把她們叫上來,翻出一些零食給她們吃。

就在大家個忙個的時候,那些外出的男孩們十分狼狽的回來了。

走在前面的大男孩們褲子和上衣都濕透了,孫骥不僅身上濕的褲腳上都是泥巴,曹小貴更是濕漉漉的光着一只腳,鞋子都丢了一只。

聞訊出來的家人們看到他們的樣子都十分驚訝,媽媽們一邊拉着兒子去找衣物換一邊問道:“你們這是到哪裏去野,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帶頭出去的田永壽聞言蔫頭蔫腦的回道:“我們原本是想上山給爺爺套些野味吃,我和大哥都在西山那邊看了好幾天了,野兔野雞都有,還不怕人。”

這年月還沒有動物保護法,生活在山下的村民肚子裏缺油或者口袋裏缺錢的時候,就會上山去套些野味回來。

“套野味?套野味能弄成你們這樣?遇到狼了?”

現在燕城的大山裏是有狼的,雖然數量不多而且都躲藏在深山當中,平日從不随便露面,但是山上打柴草的人時常能在山上發現野狼的糞便和吃剩下的食物,所以大家在上山的時候都會很小心,結伴或者帶上鐮刀鋤頭。

因而田家大舅媽一聽說他們上山了,再看看他們狼狽的樣子,第一反應就是在山上遇到狼了。

“沒有,我們上山是去檢查昨天埋下去的兔子套和野雞套的,有個套子都已經套住野雞了,結果那只野雞裝死,趁着我們解套子的時候飛起來跑了。然後我們就追,追着追着就踩空了,小骥和小貴泡在最前面,直接滾到渾水潭裏,我們去拉他們,身上的衣服就都濕了。”

“你們呀,野雞飛了就飛了,追它做什麽,不知道西山那邊草長得最深,底下有大坑嗎?”

一邊數落着自己家的孩子,田家大舅媽一邊把那群小子都帶進了自己屋,帶着他們去換衣服。

孫骈看着哥哥弟弟們垂頭喪氣的樣子,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畢竟他們心意還是好的,就是人笨了一些。

就在男孩們換衣服的時候,田家的大黃貍回來了,關鍵它還不是自己回來的,這只黃貍貓進家門的時候,嘴上還銜着一只肥兔子。

女孩們見狀稀奇的圍了上去,貓往家裏面叼兔子,這可真少見。

大黃對院子的人群視而不見,直接穿過姑娘們來到孫骈姥爺的身旁,把肥兔子送到老頭的腳底下,盤着尾巴坐下仰起頭喵喵叫。

“大黃,這是給我的?你也知道老頭子今天過壽?謝謝你了,走,進屋吃蝦皮去。”

收到一份意外壽禮的老爺子眉開眼笑,拎起兔子帶着貓就往屋裏走,姑娘們則緊跟其後。

就在他們将要進屋的時候,正好與西屋那邊換好衣服的男孩們碰了一個對臉,姑娘們看看兔子看看貓,在看看自己家的兄弟,十分嫌棄的翻了個白眼。

且,真沒用,一群人加起來還不如一只大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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