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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月中旬過後,燕城市的溫度開始逐步的緩慢下降,早上與晚上的氣溫漸漸從清爽變成寒涼,當城市內的大街小巷都開始出現從城郊往市內運輸白菜、大蔥、土豆、蘿蔔和大頭菜的馬車與汽車時,燕城市的人們知道,秋季儲菜的時節開始了。

東北的冬季寒冷而漫長,燕城市冬季的平均氣溫在零下十幾度,數九寒冬的時候,日常最低氣溫降到零下二十幾度也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在這種氣溫下,大地之上除了灰白就是土黃,不會有一點生命的顏色,而在這種漫長的寒冬中,綠葉菜基本上是見不到的,人們餐桌上的能夠見到的一些蔬菜,全部都是根莖或者是果實類的,就這些還是大家秋天的時候儲存下來的。

所以久而久之,東北這邊就有了秋季儲菜、腌鹹菜、積酸菜的傳統,基本上每到這個時候,就是工薪家庭們一家人最忙碌的時間。

效益好的單位,菜票早早就會發放到員工們的手中,效益不是很好,或者員工不是很多的小廠子,在這個時候領導們也得忙起來,想辦法将員工們需要的蔬菜湊齊,因為這關乎着廠裏老少爺們一大家子冬季的吃飯問題。

在這一點上,身處郊外財大氣粗的電廠是永遠都不用擔心的,他們甚至都不用給員工發菜票,也不用經過蔬菜公司,廠辦的人直接和附近的老鄉商量好,把人家菜地裏面的白菜、蘿蔔、大蔥、菜頭啥的全部收購,然後作為員工福利發放給廠子裏面的工人。

從電廠的那一天開始,每一屆領導們都是這麽做的,所以說守在電廠旁的村子真的是很幸運,不但能夠有入廠上班的機會,家裏面種出來的蔬菜水果也從來都不愁銷路。

這就讓居住在電廠附近村子的村民們,生活水平要比其它地方的高出許多。

這天是星期天,也是廠辦會大家采購的白菜與土豆到貨的日子,這只是第一步,以後還會有大蔥和菜頭啥的。

廠裏的職工按照級別不同,都可以分到一份屬于自己的秋菜。

孫家是雙職工家庭,而且孫爸爸和孫媽媽在科室裏面都還從事着領導工作,所以他們家秋菜份額是很充足的。

為了方便職工搬運,廠子讓運菜的卡車在直接開到了家屬區各個單元的門口,白菜上稱土豆則是直接25斤或者50斤一麻袋裝好的。

按照廠子裏面的規定,孫家可以得到100斤的土豆和400斤的大白菜,這些對于一個四口之家來說,一個冬季在配上一些蘿蔔鹹菜啥的,也夠吃了。

領到分給自己家的白菜和土豆之後,孫爸爸和孫駿很自覺的将那幾麻袋的土豆抗上了五樓,之後他們兩個又從家裏面找出鐵鍬和一個空麻袋,拿到了樓下。

樓下這邊大家夥已經熱鬧起來了,先分到土豆的人家着急的把土豆往樓上搬,先分到大白菜的人家,則找出掃帚在家屬區樓的附近找空地,找到合适的位置後打掃幹淨,把分過來的白菜以菜尾向着陽光,菜頭向着樓房的角度,一個一個小心的擺放整齊。

這麽做是為了将白菜裏面的一些水分曬出去,這樣等白菜曬好之後,去掉外面的菜皮,簡單收拾一下後就可以放入酸菜缸裏面積酸菜了。

這段時間基本上家家戶戶都在曬白菜,好的位置只要一不留神就被被人家給占用了,所以家裏面的主婦們動作都很快,孩子們也被分配任務,為家裏守住一塊能曬白菜的地方。

孫家沒有去找曬白菜的位置,相反他們還把分過來的白菜一層層的疊着碼放起來,拿着鐵鍬和麻袋下樓的孫家父子去了樓房後面的小山坡,父子二人合力擡了幾大麻袋的黃土上樓。

很快家屬區的房前屋後,馬路房頂就擺滿了碼放整齊的白菜,新樓這邊的水泥路面上,只從樓口到馬路的位置給人留出了一條窄窄的過道算是通道,剩下的已經全部被白菜占滿,連一處下腳的位置都沒有了。

趕着馬車拉着東西去小妹與妹夫家的田耕地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場景,基本上他每年的十月中下旬來電廠家屬區這邊的時候,都會碰上這種情況,不是白菜也會是大蔥。

好在大家曬菜到還有分寸,占的都是家屬樓前的那一片,這一條進出家屬區的主幹道上,到還沒有誰敢把菜曬到這邊來。

一路趕着驢車來到新樓不遠處的商店旁邊,車子進不去的田家大舅找了一處空地停下馬車,拉好車閘跳下馬車,找個地方把驢拴好,就向着裏面走去。

就等在樓下的田淑麗一看大哥來了,立即繞過白菜陣走過來迎道:“大哥,你過來了,快進屋去。”

“不急,先把車上的東西搬到屋子裏面去。”

田家大舅是來給小妹和妹夫一家子送菜的,作為村子裏面的大戶,田家從來都不指望依靠田地裏面的收成生活,所以他們家地裏面種的東西很雜,有糧食有蔬菜還有堅果。

田家人口不少,所以分到的土地面積就不小,秋收之後田家二老總會安排大兒子把地裏面收到的東西給弟弟妹妹們送一些過去。

昨天村子那邊過來看病的老鄉和田淑麗打過招呼,說是她大哥今天要來給他們送菜,讓家裏留人等着。

孫媽媽聞言趕忙招呼丈夫和兒子,并且找出口袋裏的鑰匙對着孫骈說道:“小骈,媽剛才下樓的時候把肉票和錢都放在桌子上了,你去供應站那邊買些肉回來,咱家今天得留你大舅吃飯。”

孫骈聞言接過錢乖乖的往供應站那邊跑,孫家的其他人則跟着田家大舅到馬車那邊去拿東西。

田家土地裏面種的東西真的很雜,白菜、土豆、蘿蔔、大蔥什麽的都只是基本款,剩下的還有地瓜、花生、瓜子、芝麻、窩瓜之類的東西,都收好分類之後給兒女們送了過來。

因為電廠這邊每年都會給員工分白菜和土豆,所以這一次田家大舅就沒帶這兩樣,餘下的卻是一樣不差都沒他們帶了過來。

孫家的人還有田家大舅,搬的搬擡的擡拎的拎,忙忙碌碌的把驢車上的東西往樓上拿。

關鍵是卸貨之後還不算完,他們還得把廠子發給他們家的大白菜搬上驢車讓田家大舅帶回村裏去,因為他們家沒人會積酸菜,這些是帶回去拜托老太太幫忙積的。

好不容易才将東西都規整好,孫叔明拉着大舅哥上樓喝茶去,至于驢車上的那些白菜,不用管的,家屬區這邊現在家家戶戶都分了白菜,還有誰會去拿別人家的?

與其擔心那些車上的白菜被別人拿走,還不如把驢栓的結實一些,對于那些白菜來說,驢可是比人更需要提防的生物。

廚房內孫骈幫忙打雜孫媽媽掌勺,房間外面緊貼着客廳的那面外牆處,孫爸爸拿着鐵鍬和大舅哥還有兒子們一起忙着往黃土裏面埋蘿蔔和土豆。

田家大舅給小妹和妹夫家送來了三種蘿蔔,一種是長條的青皮蘿蔔,這種蘿蔔口感脆水量足,非常适合生食或者做成拌菜,另外一種也是青皮,不過是圓形的,裏面的蘿蔔心則是紅色的,燕城人習慣稱呼這種蘿蔔為心裏美。

這種蘿蔔吃起來雖然有些辣口,但是甜度很高,炒着吃或者涼拌都可以,聽說營養價值很高。

在就是一種紅皮白心,外表也是接近圓形的大紅蘿蔔,這種蘿蔔質地不如前兩種那麽緊密,所以吃起來不是那麽脆口,但是正因為這樣,它就很吸汁,用來做炖菜是再适合不過的。

單看一種蘿蔔都要種好幾樣的習慣,就能看出來田老太太過日子是多麽的精細了。

除了那些蘿蔔之外,被一同埋入土中的還有地瓜和土豆,孫家人會這麽做是為了更好儲存這些東西。

電廠這邊冬季供暖太好,這些東西如果放在家中的廚房或者陽臺,用不上幾日就會在溫暖的環境下開始發芽或者是長葉子,一但它們有了這種現象,不但食物的口感和營養都會大打折扣,發芽的土豆甚至還是帶毒的,這就很麻煩了。

所以經過多年的生活經驗總結,孫爸爸就找到了這種儲藏方式,在家中牆外的平緩處用厚厚的黃土把這些東西都埋起來,只要土層堆的夠厚,裏面的土豆蘿蔔地瓜什麽的就不會受凍,而低溫條件下,這些東西也會處于自動休眠狀态,不會有發芽長葉子的跡象,這樣就可以放心的吃上一個冬天了。

這個經驗後來傳遍了電廠的整個家屬區,還有往市裏蔓延的跡象,現在家屬區這邊儲存這種根莖類的蔬菜,基本上都是這麽做的。

因為發下來的土豆和帶過來的蘿蔔太多,孫家兄弟還拿着東西又到樓後的山坡上去挖了一邊土,他們在牆角這邊直接堆出了一個快要到成年男子胸口位置的土堆,這才把那些都系都給埋好。

期間有鄰居上下樓,看到他們的時候都會問上一句:“叔明,埋土豆吶?”

“嗯,不只是土豆,還有地瓜和蘿蔔。你們要是想吃就過來拿,有很多的。”

“不用,我們家有,你看我手裏的這些家夥事兒,也是要到後山那邊挖些土去。”

當天下午,孫媽媽就用哥哥送過來的那些食材燒了一桌的好菜來招待他,酒足飯飽之後,田家大舅拒絕了小妹一家讓他留在這裏休息的提議,下樓準備回家。

孫叔明不放心大舅哥,一直送到樓下,孫骈趴在陽臺上,借着各家各戶的燈光看着鋪滿家屬區地面的那些大白菜,不由得在心中感嘆,這種人在樓上住,樓下卻被白菜占領和包圍的奇觀,也只能在東北的家屬院見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東北到了積酸菜腌鹹菜和存儲秋菜的時候,那場面是很壯觀的,滿地都是白菜蘿蔔和大蔥,人出去都得跳着走,騎自行車的那就得更加的小心,差不多都是推出去的。生在南方的小夥伴們很難理解我們這種,大蔥一買五、六十斤,白菜論車往家裏拉的畫面,他們舉得不可思議,那麽多的東西吃得完嗎?

現在告訴南方的小夥伴們,吃得完,因為那是一家人一個冬天的消耗。

不過現在随着溫室和大棚技術的發展,積酸菜和儲存秋菜的人家是越來越少了,兒時的那種畫面,也只能在老小區那邊才能在看到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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