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年假結束之後,電廠這邊第一天上班,走在廠子裏的人們都是喜氣洋洋的,遇見認識的熟悉的,都會停下來打個招呼,聊一會,說上一聲過年好之後在離開。
孫叔明今天依舊是第一個來到科室,這是他工作多年以來的習慣,漸漸的大家也都了解了。
小關是科室裏面第二位過來的,作為科室裏面工齡年齡都是最小的一位,他很有新人的樣子,每天都會提前十幾分鐘過來,把辦公室打掃一下,在把熱水給大家灌好。
做完這些之後,小關敲開了科長辦公室的房門,對着裏面的孫叔明說道:“科長,過年好。”
“過年好,很精神呀,小關。”
“歇了這麽長的時間,在家裏面整天好吃好喝,想不精神也難。”
“哈哈,也對,一會科室裏面的人來齊了,告訴我一聲。”
新年上班的第一天,領導要講話這是慣例。
“好的科長,茶泡好了,我先走了。”
十幾分鐘之後,小關來敲門,請孫叔明到辦公室開會。
科室內今天很熱鬧,本來保衛科的工作就不是很繁忙,在加上才剛剛結束了年假,大家還沉浸在過年的氣氛中,說說笑笑的聊着天,感覺很熱鬧。
孫叔明一進辦公室,抱着茶杯的老李就說道:“叔明,你這件中山裝上身可真提氣,之前沒見你穿過,今年新作的吧?”
說話的這一位是目前保衛科內資歷最老的一位,目前科室裏還敢直接叫孫叔明名字的家夥,就只有他一個了。他已經年屆六十,馬上就要退休,不争不搶的說話自然也就随心随性了一些。
“嗯,小骈給買的布料,淑麗她急急忙忙找人趕工給做出來的。”
“吆,還是小骈?還是用她的稿費買的?”老李又問。
“嗯,她自己就愛瞎折騰。”孫叔明翹着嘴角回到。
“唉,這咋叫折騰,人家孩子心裏面想着你,想着爹媽。我養了六個,就記得給我買酒,別說是衣服了,手套都沒給我買過一雙。”老吳說。
“你就不錯了,好賴孩子還給你買酒,我養的那幾個正是費錢的時候,為了他們多少年我都沒買一件新衣服了。就那幫家夥,養大了還指不定咋地。”大胡接道。
如今這年月,誰家都不富裕,即便是雙職工的家庭,也是上有老,下面還有好幾個小,也就是電廠職的福利待遇好,日子才能過的滋潤些。
但如果家裏人口多,能賺錢的又少,那還是得緊巴巴的過。
誰說男人不八卦?那是你沒看到他們八卦碎嘴的時候。
在衆人齊心合力的歪樓之下,電廠保衛科年後的第一次會議,變成了家長裏短大會。
同一時間電廠醫院大內科的病房內,因為沒有住院病人而無事可做的病房護士們,真湊在一起聊的熱火朝天。
馮大姐看着田淑麗說道:“老田,數九寒冬的你咋裏面穿個襯衣,外面套着春秋的外套?你不冷嗎?”
“我這幾天過年葷菜吃多了上火,穿的薄一些給自己降降溫。再說我出去外面還套着厚棉襖的,在咱們科室裏暖氣給的足,穿這些一點都不冷。”田淑麗抱着水杯回到。
“哦,不過你這衣服的顏色可真漂亮,藕荷色的,不好買,同款布料這種顏色的都要貴五毛。”馮大姐說道。
“我家小骈給買的,過年之前非得管我要布票,說是要給我還有她爸買禮物,給我選的藕荷色,給她爸選的绀青。你說這孩子,我也不缺衣服,都說了不要她非得給買。”
“你們家小骈真孝順,而且眼光也好,選的這款布料顏色好看,樣式也好看。不過你這衣服款式咋看起來有些奇怪?像是小西服,但是邊也太短了一點,還沒墊肩。”馮大姐聞言仔細的大量了一下田淑麗的穿着,有些奇怪的說着。
田淑麗聞言有些小得意的說道:“你不知道,小骈那孩子買布的時候買多了,就做一件上衣,她給我扯了兩米的寬布回來。我想着要是只做一件外套,剩下的那些布就浪費了,所以我就讓裁縫鋪的胡師傅多費費心,幫我做了春秋的套裝出來。上半身就是這樣的,下半身是套裙,到膝蓋上面的,這天穿不出來,等開春了我傳給你看。”
馮大姐聞言稀奇的問道:“老胡那邊還能做套裝?他手藝見長呀。你做的那個套裝,是不是就和電影裏面,香港辦公樓裏面的那些辦公小姐們穿的那樣,叫做職業裝?”
“嗯,差不多,我就是按照那個樣子做的。”
護士站這邊一直都在留心她們說話的小護士們聞言也湊了過來,好奇的叽叽喳喳的問道:“護士長做職業裝了?我最喜歡那種套裙樣式的職業裝了,看電視劇裏那些大樓裏面的工作人員穿的時候感覺特漂亮。”
“護士長,等天氣變暖了你可一定要把裙子也穿過來給我們看看,要是好看我也扯布做一套去。”
“我現在就想做,看護士長穿的那件上衣也挺好看的。”
馮大姐看着瞬間就變成焦點的田淑麗,瞅瞅人家身上閨女扯布給做的衣服,嘆息了一聲說道:“看看人家的閨女,哎,不行,回家我得給那兩個臭小子上思想教育課。”
被人念叨的孫骈,此時正蹲在姥姥家的青磚地面上,一臉好奇的盯着姥姥家的大黃,還有大黃的飯碗。
這年月鄉下人家養貓,哪有那麽精細,人吃啥給貓吃啥都算是好的了,大多數都是想起來喂一口,想不起來就拉倒,反正這些貓都是散養,即便是沒人喂自己也能找口吃的。
唯獨孫骈姥姥家的這只大黃,在村裏算得上是獨一無二,它每天都能吃上田老太太特制的貓飯。
老太太日子過的精細,貓養起來也絕對不含糊,每天的貓飯都是純肉,冬天的時候會在裏面加上一點點的菜幹,說是給大黃清理腸胃用的。
大黃今天的貓飯,是孫骈親眼看着姥姥做出來的,老太太用家裏面剩下的魚頭雞骨,熬出了一鍋濃湯,再用那一鍋濃湯,在小砂鍋裏面炖碎肉粒和蝦仁。
這一鍋貓飯炖了将近四個小時,孫骈眼睜睜的看着鍋裏的濃湯全部都炖進了肉和蝦仁裏。
一大鍋的貓飯,老太太一點調味品都沒加,但是孫骈卻聞道了鹹味和鮮味,應該是那一鍋濃湯裏魚頭魚骨、還有蝦仁的功勞。
眼看着砂鍋內的湯汁逐漸濃稠,最後只留下一點點在鍋中的最底層,孫骈覺得這樣就應該差不多了,因為在炖下去,就算是砂鍋也要糊鍋的。
果然看到鍋中的樣子後,老太太扯去了爐火,但是她沒有直接拿開砂鍋,而是取出了一枚生雞蛋,直接敲開了蛋殼打入鍋中,然後快去的攪拌,憑借着砂鍋裏面食器和食材的高溫,最後被打進入的那個生雞蛋快速的成熟,在肉粒和蝦仁的表面包裹上一層薄薄的蛋皮。
孫骈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心說這是給貓做飯?尋常人家都吃不上這樣的一口吧。
等到外出溜達的大黃回來的時候,貓飯的溫度正好是不涼不熱剛剛适合入口,于是就有了現在這樣的一幕。
孫骈是真好奇,姥姥特意做出來的貓飯到底是啥味道?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盯着的大黃的飯碗看了足足能有五分鐘,孫骈終于還是忍不住下手了,她悄悄的把手伸過去,從貓飯的最上層捏起了一枚蝦仁,一點點的往自己嘴裏送。
嗯,這貓飯是自己親眼看着姥姥做出來的,從食材到做法一點問題都沒有,絕對安全可食用。
而且這飯才剛剛送到大黃的碗裏,大黃的碗天天都洗刷,而且它還沒動嘴,蝦仁又是在最上面的,所以只是嘗一下問題應該不大。
再說這一次做的貓飯足夠多,半砂鍋的,看那量足夠大黃吃半個多月的,分我一口也沒啥吧?
搶貓飯吃的孫骈不停的在內心中給自己找着各種理由。
蝦仁入口,嗯,又脆又鮮,就是沒啥滋味,還有點腥,不過應該挺符合大黃口味的。
嚼着蝦仁的孫骈如此想着。
一旁坐在火炕上抽煙的田家大舅一看外甥女居然從大黃的碗裏拿吃的,立即就緊張起來,要知道他們家的那只黃貍貓可不是好脾氣的主。
往日裏它吃東西的時候,家裏除了爸媽,其他人靠近一些都要被呵,村子裏其它的貓狗,凡是敢搶它東西吃的都被抓過揍過,每一個能落得好的。
為了防止孫骈被撓,田家大舅趕忙跳下炕,鞋都沒穿就往外甥女和貓那邊走。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大黃那個家夥發現孫骈吃了它的蝦仁後,沒有生氣也沒有撓人,只是靜靜的瞅了孫骈一眼,然後默默的挪動了一下身體,在碗旁邊給她讓出了一個位置。
田家大舅見狀手上掐着的煙差一點沒落到地上,大黃今天只是咋地了?
有人吃它的東西它不但沒急眼然而給讓地方?
這也太奇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黃:老鼠不會抓,鳥也撲不到,兔子就更不用說,主人養了個這麽廢的崽子能咋辦,算了,讓她吃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