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七月末高二最後一個學期的返校剛剛結束,學生們沒精打采的從教室中走了出來。
本來他們應該享受高二的最後一下暑假,在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裏瘋玩一下,在即将到來的需要苦讀的高三生活之前,與清閑做個告別。
然而剛剛在教室內老師們非常親切的告訴他們:“同學們,為了保證大家高三的時候能夠跟得上學習進度,能有更多的時間用來鞏固和複習,所以學校決定今年的高二補習提前,所以下個月的五號大家要記得來學校上學。”
老師們的意思就是,假期沒有了,瘋玩想都別想,之所以還給了他們一個星期的假,是因為縣高中要求高三年級的所有學生都必須住校,這一個星期即是後勤老師們安排和打掃宿舍的時間,也是給同學們自行準備鋪蓋卷的時間。
每一位即将升入高三的縣高中學生,在返校的時候都收到了一張通知單,上面寫明了明年應繳的各種費用,還有來補習的時候就要帶上被褥、臉盆、洗漱用具和一大一小兩把鎖頭。
孫媽媽看到這張通知單後,急急忙忙的回了趟娘家求助,因為孫骈家裏面的鋪蓋雖然是現成的,但是她的單人床卻是特制的,要比普通的單人床都長和寬一些。
而家中常用的那些鋪蓋都是按照孫骈單人床的尺寸去做的,要比學校的床鋪長,用起來很麻煩,需要重新做新的。
可是她還要上班,實在是抽不出時間來做這些東西,可孩子卻下個星期就要用,時間還很急,沒辦法只好回娘家這邊求人幫忙。
田老太太是好女紅,田家大舅媽的針線功夫雖然一般,但是做被褥鋪蓋卻是足夠,而且聽說她們急着用,原本嫁到別的村子的田淑芬都回來幫忙了。
田淑麗原本想要請假帶着孩子去縣城買做被褥和住宿要用的東西,田老太聽說後表示不用,家裏面棉花棉布都是現成的,工匠人家從來都不缺這些東西。
不用請假不用忙,孫媽媽當然高興,讓女兒帶着給娘家的錢票過去一趟,把該給的都給了,麻煩人已經很不好意思,可不能在占便宜。
孫骈到了姥姥家的時候,老太太正趴在炕上給被褥拉線。
所謂的拉線就是在鋪好棉花蓋上布面的被褥上畫出一條直線,然後在按照這條直線縫過去,把棉花和布面都固定好,免得将來使用的時候,踹的棉絮在被子或者褥子裏面成了綿塊,那樣就不暖和了。
老太太用來畫線的工具很有趣,是一件蝴蝶型的荷包,荷包裏面裝着滑石粉,外面纏着一根長長的白色棉線。
棉線的一頭是被縫在荷包裏面的,另外一頭則可以拉出來撐直,被拉出來的棉線上會沾上很多的滑石粉,人們用的時候只要把拉直的棉線往布料上一方,輕輕的彈一下,就有一條比格尺畫出來還要标準的長線出現了。
然後在縫被褥的人只需要按照那條彈出來的長線去下針,縫出來的針腳就會又直又漂亮,之後只需要在院子裏晾曬被褥的時候,用掃帚或者是雞毛撣子在被褥上輕輕的拍一拍掃一掃,滑石粉就會飄散到空氣中,被褥上除了漂亮的針腳什麽都不會留下。
這是老一輩人在做針線活的時候逐漸掌握的一種技能,到現在裁縫鋪的裁縫們也還在用,看的孫骈贊嘆不已。
“你怎麽過來了?”年紀大了不能總彎腰做活,就指揮兒媳婦和侄女的田老太向着孫骈問道。
“我媽讓我把錢和票給姥姥送過來。”孫骈說着就把她媽交給她的財物找了出來。
“擱到那邊櫃子上吧,正好你來了,過來選一選喜歡什麽樣花色的布料做被頭和被罩。”
田姥爺家的雜物很多,有些人家請他們幫着幹活,遇到手頭上不富裕的,用東西抵工錢他們也是認可的。
所以棉花棉布不但都是現成了,布料的花色還能讓孫骈選一選。
“姥,你都給我做的啥?這花也太豔了吧?”看着姥姥手中那花花綠綠,大紅大紫十分有東北地域特色的棉布花色,孫骈有些無語。
雖然對這個時代村裏人們的布料審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這些也太誇張了吧?
“給你做一個四斤的厚褥子,三斤的薄棉被,再來一個六斤的厚棉被,你自己回家在找一條毛巾被,差不多春秋冬夏就都夠用了。”
田老太說的斤數,是被褥裏面用的棉花,外罩帶的重量不被算在內。
孫骈聽着姥姥的話,默默的在心中計算了一下,然後十分驚訝的問:“這加起來都要十多斤了,用得着這麽厚嗎?我家裏面冬天的厚棉被也才三斤半。”
正在穿針引線的田家大舅媽聞言回道:“傻孩子,那是因為你們家有暖氣,而且暖氣還很好。我要是沒記錯,縣高中的宿舍是沒有集體供暖的吧?咱們燕城的冬天有多冷你又不是不知道,問一問你三哥,他們學校和你們一樣,宿舍都是考爐子取暖,他冬天的厚棉被就是六斤的,就這大冷天後半夜還有被凍醒的時候。他還是個男孩子,不比你抗凍。”
孫骈聞言去看她同樣放暑假歸來的小表哥,田永貴點點頭表示他媽說的都對,還補充道:“爐子供暖的宿舍都不敢太過封閉,窗戶上的煙筒旁邊都要留出一個氣孔做通風換氣,就怕煤煙熏到學生。天不是那麽冷的時候還好,冷下來換氣孔裏嗖嗖灌涼風,晚上睡覺凍的鼻子尖冰涼,得把頭縮進棉被裏。”
“這麽嚴重?天呀,要我怎麽過?”一想到自己未來一年将要在學校冰冷的宿舍內抱着棉被瑟瑟發抖,孫骈就覺得前途無望。
“行了,就一年的時間,挺一挺就過來了。你還在家待了兩年的,你那些住校的同學,都在宿舍生活那麽長時間,人家說什麽了?你現在就祈禱自己運氣好一些,能被分到中間的寝室,不然寝室靠房邊,夏熱冬冷才難過。”很清楚學校那邊住宿條件是什麽樣子的田姥姥說道。
被打擊到有氣無力的孫骈聞言躺倒在姥姥家的火炕上,把大黃摟在懷中說道:“那我能不能帶着大黃一起去?它冬天能幫我取暖還能幫忙抓老鼠,比熱水袋好用多了。”
田老太聞言擡起頭,隔着老花鏡看着自己耍賴皮開始胡言亂語的外孫女道:“還能在你沒飯吃的時候給你一口對不對?行了別做夢了,快點起來挑被罩,你不挑我就随便抓着用了。”
“別,姥姥,我不要那個綠底大紅花的,也不要那個紅底黃花帶綠葉的,這都是啥呀,哪怕給我個格子的也好,怎麽都和新嫁娘的配送嫁妝一個樣?”
好不容易才在一堆花色迥異風格卻十分相同的東北大花棉布內找出幾個自己勉強能接受的,孫骈在姥姥家看着自己的鋪蓋做完,正要回家的時候,田老太送了一件禮物給她。
看着那個樣式漂亮的搜提單卡錄音機,已經是商店常客的孫骈很快就猜出了它的錢票價值,剛想要推辭就聽她姥姥說道:“給你學習用的,你們學英語的時候不就需要這東西嗎?上了高三的都有,你小表哥去年也給他買了,讓他帶到學校去了,這臺是你的,拿着吧。”
孫骈聞言這才接過來,笑着向她姥姥道謝,她學習的時候還真用得上這東西,而且這算是學習用品,帶到學校去老師們也不能說啥,早晚聽一聽天氣預報新聞廣播啥的,還能緩解一下住校的寂寞。
在學生們的雞飛狗跳中,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五號的這一天,孫爸孫媽還有孫家大哥特意集體請了半天假,一家人扛着行李和用品,帶着書包還有一些其它住宿要用到的東西一起來到了學校。
程老師先安排有寝室的住校生們自習,然後帶着新入寝的住校生們辦理手續,之後把他們送到各自分配好的寝室入住。
這一批新入住的原走讀生們很幸運,因為分配給他們的是小宿舍,小宿舍雖然空間小,但是裏面居住的人也少,而且不是大宿舍的那種集體大通鋪,小宿舍這邊是那種宿舍裏最常見的上下兩層高低床。
大宿舍一個宿舍內要住十五、六人,而小宿舍一個寝室只有八個人住,相對要清淨的多。
宿舍內除了高低床之外,靠近門和窗戶的位置立着兩座立櫃,每個立櫃四個大門,上面有給明鎖留出來的位置。
高低床的旁邊還有兩個書桌,書桌底下有四個抽屜,也能上鎖這大概就是學校讓同學們帶鎖上學的原因。
宿舍的床位是按照班級的座位排下來的,所以孫骈和付曉燕這對同桌好友是一對高低床,孫骈的運氣比較好,被分到下鋪,付曉燕則在她的上鋪。
倆小姑娘對此還是很滿意的,見面的時候相互擁抱着小聲尖叫了好一會。
與她們相鄰的兩個床位,一邊是張蕾和李建華,另外一邊則是康佳佳和姚瑤,還有一個高低床上的兩位是分班之後才進來的,一個叫李婉一個叫王思佳,都是脾氣爽朗容易相處的人。
學校規定家長只能幫着學生把行李送進學校,之後就得離開,宿舍衛生和床鋪鋪墊什麽的都需要學生們自己完成,這也是為了鍛煉一下同學們的自理能力。
于是送走了父母哥哥後,孫骈回到宿舍,大家一起相互幫助,将彼此的行李床鋪都收拾好,然後她們就拿着抹布端着水盆,加入了清掃大軍的行列當中。
作者有話要說:
我東北的鄉土風大花被罩,那真是一個時代的記憶,我們家現在還有,只不過被罩改成褥子面了,看着感覺別親切和喜慶。
在我大東北,如果你住的屋子沒有暖氣沒有火炕只靠爐子取暖的話,請一定要準備一床厚棉被越厚越好,最好在來哥帽子,并且多預備幾個暖寶寶,不但晚上就別想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