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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孫骈本身并不懂什麽古董鑒賞,但是她有一個天生優勢,就是自小是在古董當中長起來的。

田家老太太家底豐厚,即便是動蕩年代不敢把東西拿到明面上來,但私底下總會給喜愛的外孫女展示一下自己的嫁妝,唐朝的瓷盤宋朝的碗,明清的書畫民國的首飾。

所以孫骈自小就是玩着、看着、摸着古董長大的,有些東西她不用懂,只用看和摸就可以了。

所以孫骈在玉淵潭古董地攤上逛的如魚得水,這邊官窯瓷器滿大街都是,民國大家的書畫直接挂出來擺着,不上宋朝的都只叫物件稱不上老家夥,這在後世簡直不敢想象。

而最讓孫骈不敢置信的是這邊東西的價格,雖然大小年份價格不等,但基本都在幾塊、十幾塊、幾十塊之間,過百的東西基本沒有,簡直就是天堂。

這種在後世看來不敢置信的價格,在現在卻是實實在在,因為這年月家家都不富裕,每個月工資差不多都是可丁可卯的花用,有人口多的人家,月底還得借個三、五塊錢把日子過了,月初發工資在還給人家,這種情況下家家基本上都沒用閑錢,誰還有心思去買那些不能吃不能用只能擺着看的古董。

需求少價格自然就不會太高,這就直接樂瘋了過來淘寶的孫骈。

因為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的專業知識,所以孫骈淘寶的時候嚴格遵守着三個原則,第一就是眼緣。

首先那個東西得能讓她一眼看中,這樣不管是對是錯,至少這件東西是她喜歡的,千金難買心頭好,只要自己喜歡就不算虧。

第二就是價格,孫骈将自己的心理價位嚴格定在二十塊之下,二十以下的東西,只要自己喜歡那就買,二十塊以上了,感覺不對就放下,除非特別喜歡,感覺又對,她才會考慮給出二十塊以上的價格。

第三就是她剛才說過的感覺了,這個太虛幻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舉個例子吧,如果一個人總喝真的茅臺酒,那麽當他喝到假酒的時候,一口就能嘗出來味道不對。

孫骈現在就有這種感覺,雖然不是所有,但有的東西她上手之後就會覺得別扭,左看右看怎麽看都不舒服,你讓她說東西哪裏不對,她是說不出來的,但這種東西她就絕對不會買。

本着這三個原則,孫骈在玉淵潭的地攤上混的興高采烈,時間一長有些包袱齋的老板們都認識她了,遇到可能是她喜歡的東西,還會專門給她留一下。

有看她小姑娘一個,又懂事又謙虛,空閑的時候還樂意教她一些粗淺的東西,這讓孫骈受益匪淺。

現在孫骈可不僅是周末的早上才會過來,基本上每周二和周四,她上午課都少,趁着這個時間,趕早她是一定會過來的。

逛地攤包袱齋的後果就是孫骈存折上的存款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而她學校櫃子裏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卻在慢慢增多,寝室內的其它室友都很奇怪,班長這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開始收集那些沒用的老物件了?

別人理不理解沒關系,孫骈她自己樂在其中就行,而且她發現,買古董比藏黃金更加保值,而且這些東西現在不打眼,她鎖在櫃子裏也不用太擔心。

唯一比較難辦的就是錢越來越少,為了彌補一下存款,孫骈不得不擠出一些時間來寫寫短文章,賺一些稿費想要補貼一下。

然後她很快就發現沒啥用,因為賺過來的那些稿費很快就又被她花了出去,變成了她櫃子裏的各種老物件。

幸虧她上個學期再度獲得的特級獎學金發下來了,捏着到手的那幾百塊錢,孫骈總算是安心了一些。

這一天,孫骈上午課少,一早她就騎着自行車,興沖沖的來到玉淵潭門口開始逛地攤。

這邊的古董地攤只在早上八點之前才會有,因為八點之後該上班的人就都上班了,這些擺包袱齋的老板們要是不收攤離開,就會有胳膊上帶着紅袖箍的家夥們過來攆人甚至收東西。

孫骈正在一位熟人的攤位前看東西,這位老板主營的物件是瓷器和雜項,所以在他的攤位上除了一些瓶瓶罐罐壇子碗碟之外,還經常能夠看到一些精巧的小玩意,這些小東西尤其得孫骈的喜歡,她這幾個月她大約在這位老板的攤位上買了四、五次東西了。

孫骈在挑東西的時候,後面還有人在等,古董行當的規矩,兩個人若是看上了同一樣東西,先上手的先看,在他沒有把東西放下之前,後面等着的那位都不能開口問,更不能碰,只有等生意沒談成,前面的人将東西放下,後面的那個人才能拿起來和老板談。

孫骈正在看的是一塊硯臺,作為文房四寶之一,硯臺在古代文人的書房中有着很高的地位。

她現在正在看的這方硯臺,長方形一側是研磨墨塊的轉臺,另外一側則雕刻着松柏等紋飾。

東西看起來倒是器物規整,墨臺那邊有使用過的痕跡,松柏紋飾雕刻的也很漂亮,總得來說還能算的上是一方集實用價值和觀賞價值于一身的好硯臺。

但是孫骈将那方硯臺拿在手中半天,左看右看的就是覺得別扭,而且摸起來的手感也不太對。

在她觀看硯臺的時候,那位包袱齋的老板還一直都在推薦:“小孫,看中了沒有?這可是正經的端硯,別處都不好找,我昨天剛入手的,今天你是第一位客人,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實誠價。”

孫骈摸着手中那方硯臺,怎麽都感覺手感和摸姥姥家那方端硯不一樣,猶豫了一下她開口:“童老板,這東西我看不好,就不問價了。”

說完孫骈将東西放回原位,這是放棄購買的意思。

她剛把東西放下,後面一直在等的那個人就拿了起來,這是規矩孫骈沒啥好說的,就在她起身想走的時候,卻被那位正在看東西的人給拉住了。

孫骈扭頭一看,頓時驚訝的說道:“舒阿姨,您怎麽在這裏?”

拉住孫骈的人正是侯建軍的母親,這位小麥色皮膚,笑的很慈和,看起來就如同一位普通家庭婦女的北大考古系教授拉住孫骈的手說道:“小骈,是這樣叫你沒錯吧?先別急着走,阿姨看看東西。”

舒女士說完,就仔細的端詳手上的那方硯臺,幾分鐘之後她才開口問:“老板,東西怎麽賣?”

那位老板聞言敲了幾下手指頭說道:“五十塊。”

舒長清聞言微微搖頭回道:“東西是好東西,但是這個價格委實高了一些,能不能降一下?”

“那您看多少合适?”包袱齋的老板詢問客人,想聽一聽她的出價。

“二十塊。”舒長清說道。

“嚯,您這一刀砍的可是夠狠的,一下子就給砍掉了一大半。”包袱齋的老板聽到這個價格直咗牙花子。

“老板,我給這價一點都不低,您這東西是端硯沒錯,可看包漿和雕刻功夫,這東西應該是建國後出廠的吧?也就三、四十年的時間,又不是名家用硯或者是大家收藏,給這個價格已經很合理了。”刻意壓低了一些聲音的舒長清如此說道。

包袱齋的老板一聽東西的老底都被看穿了,沒辦法再說什麽了,而且對方給出的價格他确實還能有的賺,只好苦笑着說道:“得了,舒老師您的眼光還是那麽準,二十塊錢東西給您了。”

拿着新買的硯臺,舒長清和孫骈兩個人推着自行車,一邊走一邊聊天。

“小骈,你剛剛為什麽把那個硯臺放下了?”舒長清好奇的問。

“最開始看見那個硯臺我就覺得東西挺好看的,後來拿起來總覺得手感不對差些東西,後來老板說是端硯,我感覺就更怪了,我姥姥那邊有端硯,我用過還玩過,不是這種感覺的,所以最後就沒買。”

“哈哈哈,憑感覺買東西,你可真有趣。不過也對,我老師曾經就經常說,感覺不對的東西,看着在真也不要買,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覺,你算是把他這句話用到實際了。”

嘿嘿嘿,啥也不懂的孫骈只能回以微笑。

“不過總拼感覺也不是正路子,萬一哪天你感覺錯了豈不是要吃大虧?”

“舒阿姨你放心,超過二十的東西我都會慎重在慎重的。”非常愛惜自己錢包的孫骈聞言很肯定的回到。

“哈哈哈,你這丫頭還真聰明,我要是沒記錯,上回聽人介紹你好像是帝外的學生,怎麽今天上午沒課?”

“有課,只不過要在十點之後。”

“十點?那還來得及,走,阿姨帶你去個好地方。”

舒長清說完就騎上自行車在前面走,孫骈見狀趕忙跟上,兩個人穿大街過小巷,最終來到了一條很熱鬧的街道。

舒長清此時從自行車上下來,一邊帶着孫骈往那邊走一邊說道:“這裏是城內的舊貨調劑市場,凡是家裏面有沒用老東西的,都會拿到這邊來換些錢。你看到街道最前方的那棟二層小樓了嗎?那是國營的舊貨調劑商店,裏面有些老東西是專門買給港臺商人和外國游客的。找個地方把自行車停好,我帶你進去看看。”

孫骈跟在舒長清的身後進了那家商店,裏面琳琅滿目的擺放着各種東西。

一看标簽,嚯,好家夥,乾隆的官窯粉彩、嘉慶的掐絲琺琅、點翠的後妃頭飾、将軍的白玉帶扣,寶石螺钿的漆木盒子。

再一看,八大山人的山水,啓功先生的書法,悲宏先生的馬,枯蟬先生的鷹,居然還有慈溪太後親筆書畫的蘭花,媽呀,這是要瘋嗎?

就在孫骈眼花缭亂的時候,舒長清從背後拍拍她的肩膀說道:“這裏的東西都是有掌眼給看過的,不敢說十成十,但九成以上都是真品。雖然價格有些偏高,但最起碼東西有保障,你要是真的想藏一些玩意兒,不放時常到這邊來淘一淘,或許能有意外收獲。”

意外收獲?舒阿姨您真的是太客氣了,這店裏面的每一樣東西,只要能買下那都是驚喜。

就那個乾隆官窯的粉彩罐子,現在才賣350塊,三十年後350萬都不一定能買的下來,她聽鑒寶節目的時候重點關注過的。

我這是來到金庫了吧?還是沒關門可以随便往外帶的那種。

舒阿姨,我現在看您周身都金光閃閃的,您一定是財神爺身邊的仙女下凡了吧?

一定是的!!!

作者有話要說:

孫骈:蒼天呀大地呀,這是真的要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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