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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騎着自行車往火車站的方向趕,孫骈感覺自己的胸膛內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現在要是讓她看見孫骥那小子,一向都秉持快樂成長,拒絕暴力的孫骈很難保證自己不會抽他。

就着這一團火氣,孫骈簡直就是腳下生風,沒過多久她就騎到了火車站旁邊。

随便在車站廣場附近找了一處不礙事的位置把車鎖好,孫骈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六點,得,今天就在這邊等着吧,非把那小子給逮住不可。

在候車大廳裏面找到一處位置,孫骈就坐在那裏等着,期間除了太餓的時候出去找個小飯店吃了一點東西,順便向飯店的老板娘要了一份過期的報紙回來打發時間之外,這一晚上孫骈基本上就沒離開過候車大廳。

夜深的時候,候車大廳裏面的人越來越少,身邊的長椅上很多等夜車的人直接頭枕着行李就那麽睡着了。

孫骈也困,上下眼皮總打架感覺都快要睜不開了,但是她卻不敢睡,那些躺下就睡的家夥們絕大部分身邊都是有同伴的,孫骈一個年輕的小姑娘,還沒心大到敢在這種地方說睡就睡。

那份被孫骈要過來解悶的過期報紙,孫骈已經反反複複的看過好幾遍,頭版頭條她差不多都能背下來了,在看看時間,才淩晨二點多,距離她要等的那輛車進站,最少還得三個多小時。

為了不讓自己坐着睡着,孫骈不得不又把那張報紙拿出來,這一次她不單純翻看,她開始嘗試用英文将報紙上的內容翻譯出來,英文翻譯結束後在用日文,也算是一種鍛煉吧。

不得不說當一個人集中注意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精神自然就提起來了,于是時間就在孫骈不停的斟酌語法和用詞的時候,慢慢過去了。

等到孫骈捧着那份報紙,已經開始翻譯最後一個板塊的時候,她終于聽到廣播大喇叭播報自己等着的那輛火車即将到站的消息。

把那份舊報紙疊好丢進候車室的垃圾桶內,硬抗了一晚上的孫骈面無表情的站起來,到出站口那邊去等人,熬了一個晚上,她胸中原本的那團火氣車不多都要熄滅了,蔫耷耷的依着牆盯着出站口的方向。

一輛火車到站後,大股大股的人潮從站臺那邊湧出來,穿越出站口往出口的方向走。

孫骈居高臨下的倚在牆上,眼睛不停的在人群中尋找,連續掃了幾圈之後,她突然定神,目光落在一處。

那邊一位穿着一身藍色運動服,拎着大帆布背包的大男孩正不緊不慢的走過來。

那個男孩顯然知道肯定會有人等在這邊準備接他,所以視線一直也在來回尋找,看到孫骈之後,他眼神一亮立即排開身邊的人,向着他的方向走過來。

看着自己弟弟如同沒事人一樣的樣子,孫骈胸中原本已經熄滅的那團火騰一下又着了起來,而且還有越竄越高的架勢。

孫骈不停的在心中規勸自己,弟弟大了,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教訓,在怎麽生氣也要有溝通,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再說。

看着自己姐姐那烏雲密布的臉,孫骥立即就知道對方現在心情恐怕非常糟糕,因此乖乖的靠過來問道:“姐,等急了吧?你餓嗎?找個地方先吃口飯,你胃不好別在疼了。”

孫骈聞言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瞪了弟弟半天擠出幾個字:“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等你?”

“路上那些列車員和乘務長隔一會就過來看我一眼,我又不傻,那架勢一看就是有人托他們盯着我。都不用問,一定爸托關哥找人辦的,他們知道我在火車上,媽一定會給你打電話的。”

“你知道家裏人擔心還跑?孫骥,我一直已經你雖然調皮但卻是個懂事的孩子,可你看看你現在辦的這都叫什麽事?”

“姐,不是我想走,是爸太不講理,媽還幫着他說話,他們不許我在擺地攤了,你知不知道?”

“不擺就不擺,你是個學生知道不?學習對現在的你才是最重要的,你都因為在外面擺地攤和被人打架被叫家長了,還想讓爸媽同意你繼續?做夢吧,換我也不同意。”

孫骥聞言張口要說些什麽,但他看了看四周熱鬧的人群,把話咽下去揮手道:“我不在這裏和你吵,電業賓館是吧,估計你也想不出別的地方,走吧。”

孫骥說完把拎着的大帆布挂在自己胸前,推着孫骈随着人群往外走。

除了火車站孫骥問道:“姐,你怎麽過來的?是先吃口飯還是直接走?”

“騎自行車,直接走吧,吃什麽,氣都氣飽了。”

孫骈說着帶着弟弟來到她之前停放自行車的地點,用鑰匙把車鎖打開,還如同他們小時候那樣,孫骈騎上車擺好架勢等着弟弟坐上後座。

孫骥見狀嘿嘿笑了兩聲,然後一手扶着車子,一手把他老姐從車上請下來,挪到後車座的位置說道:“姐,你也不看看我現在的身高體重,就你那兩條小細腿還能帶的動我嗎?咱倆換個位置,你把我袋子抱好,我帶着你。”

一臉懵的孫骈懷裏瞬間就被塞了一個大帆布口袋,沉甸甸的壓的她一口氣差一點沒喘上來。

“你這裏啥東西這麽沉?”孫骈隔着帆布摸了摸,感覺不出來什麽,幹脆直接就開口問。

“好東西,姐,你可千萬拿好,你弟我就指着它過了。”

孫骥說完單腿用力一蹬地面,騎着自行車帶着他姐就往電業賓館那邊走。

路上實在是忍不住的孫骈直接開口問:“到底咋回事?之為啥鬧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麽跑北京來?你也是膽子夠大,也不怕跑丢了?”

孫骥聞言回道:“我會跑丢,別逗了姐,我可是小學之前就靠自己把燕城和周邊村鎮全部逛了一圈的人,我會迷路?天大的笑話。”

“那是在燕城,才多大點的地方?你知道大城市有多大?到了陌生的城市要怎麽辦?”

“不是燕城我也逛過呀,省城大不?一樣逛着走,然後順順利利的回家。”

“啥?你什麽時候去過省城?”孫骈聞言驚訝的問。

“就暑假的時候,跟着曹銀友到省城去看貨,不過他那批貨不行,海報失真磁帶有雜音,一看就是次品價格還貴,我沒要。”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爸媽知道嗎?”孫骈都震驚了,這小子還做了什麽?

“不知道,就是一來一去的事情,一天都不到就回來了,還用和他們說?”

“呵呵。”孫骈已經麻木了。

但當她靈敏的耳朵捕捉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時,孫骈又瞬間清醒,她問道:“你剛剛說是誰帶你到省城?去看貨?”

“曹銀友呀,他看我生意做的好,就想給我供貨,他貨不好,我沒要。”

“又是曹銀友,老娘和他沒完。”之前高利息借他弟弟錢,現在又勾搭她弟去省城,好極了,梁子結大了。

“不用勞煩姐姐你了,這次我和長貴哥同別人打架,賣了我倆底細讓人去舉報我們的就是他。龜兒子沒一點好心眼,這是打算把我踢出去好占我的貨源和銷路。哪那麽容易,昨天臨走的時候我到工商局塞了一封信,曹銀友他自己一屁股尾巴藏不好還敢來算計我?這回讓他進去清醒一下。”

聽着才十五歲的弟弟說着這種社會江湖氣息的話,孫骈心裏面特別不得勁,這是她弟弟?怎麽聽說話看做派和小混混差不多?

孫骥一路騎着自行車把他和他姐都送到電業賓館,雖然時間還很早,但是早就收到消息的經理先生就在大堂等着他們。

看着姐弟二人平平安安的進來,曹經理輕嘆一口氣說道:“來了就好,小骥,不是叔叔說,你這次真是太過了,知不知道你爸媽急成啥樣?”

孫骥聞言站在一旁沒回話,孫骈見狀趕忙湊過來說:“曹叔叔,謝謝您,麻煩你一大早就過來。”

“沒事,我把房間給你們開好了,就在二樓,左邊最裏面的兩間。跑了一晚上你們也累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再次謝過過來幫忙的曹經理,孫骈帶着弟弟上樓,進屋之後孫骈将抱着的帆布袋丢在床上說道:“人家曹叔叔是過來幫咱們忙的,你就是和爸有再大的怨氣,也別往人家那邊使。”

“姐,能不能別提咱爸,煩他。”

“煩咱爸?哈,供你吃供你喝還供出錯來了?”

“供吃供喝就可以随意決定別人的生活?照你這麽說,我現在就可以給爸媽養老,把他們供的舒舒服服的,那是不是以後他們就得聽我的話,我說啥就是啥了?”

“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你在外面到底都學啥了?你有資格說這些嗎?”

“姐,不是我不想好好的,是爸,他非不讓我擺地攤。”

“你擺地攤都被叫家長了,嚴重影響學習讓你停下不對嗎?哦,你們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吵起來的?”

“本來就是,我擺地攤成績退步了嗎?期中考試剛結束,我還是全校第三,總成績還進步了,憑什麽不讓我擺地攤?不讓我擺地攤我就不好學習,下次全考零蛋回來。”

“你威脅誰吶?考零蛋丢的是你自己的臉,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用自己的學習成績來威脅別人的,簡直滑天下之稽。”

“姐,你懂什麽?知不知道我擺地攤這幾個月賺了多少?我給你看看,你弟不差錢也不差事,我能自己養活自己。”

孫骥說着把那個始終都帶着的帆布袋拉過來,打開拉鏈将裏面的東西向外倒。

孫骈就看見一摞又一摞的錢從裏面被倒出來,它們大多數都是一摞摞大團結困在一起,小山包一樣的堆在賓館的床上,其中還有幾摞居然是今年剛出的新版一百元,孫骈看着這些巨款,瞪大了眼睛看向她弟弟。

孫骥微揚着下巴驕傲的說道:“這些錢就是我用四個月的時間賺回來的,就四百塊的本錢,一個星期我就回本,一個月四百變四千,四個月四千變十萬,我是不是很厲害?知道這條路很賺錢之後,我就開始從零售轉批發,現在燕城和附近城市的磁帶還有明星海報都要找我拿貨,曹銀友那個王八蛋就是眼紅我。咱爸媽他們兩個人的工資才多少錢?一個三十多,一個四十多,一輩子能賺到這些嗎?姐,你要明白現在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這才是來錢的路子。靠你們讀死書拿工資,這輩子都別想發財。”

孫骈聞言氣的手都在哆嗦,她指着床上的那堆錢山問:“這就是你不學好的理由?十萬塊?哈哈,好大的一筆錢呀。我讓你不學好,叫你不學好。”

孫骈說着拿起床上的錢摞就向孫骥砸過去,劈頭蓋臉和砸磚頭一樣,哪裏疼就往哪砸,砸的那小子嗷嗷叫喚。

“別砸了,你瘋了,再砸我翻臉了。”

“你翻,我看你今天能翻到哪去?還敢看不起爹媽?才十萬塊錢你就飄了?我發不了財?孫骥,我告訴你,我要是想發財,方法多的很,都不用四個月,我找在外交部門工作的學長學姐們換一些外彙卷出來,到舊貨調劑時常那邊随便買一些東西,找路子帶出國,上拍賣行別說十萬,後面添個零老娘都拿得回來,你這十萬算個吊,這點東西就來顯擺,你見過錢嗎?你就是一只井底之蛙。”

曾經多少個十萬擺在孫骈面前,她都一掃而過全沒放在心上,因為她知道,一個人如果掌握了他沒辦法駕馭的財富,那是災難不是幸運。

“你那是什麽眼神?我看不起你?對,就是看不起你,見利忘義的家夥。”

孫骥聞言臉氣的通紅,咬牙切齒拳頭緊握,孫骈在他對面全然不懼,依舊怒火中燒一臉不屑的看着她弟弟。

“姐,你就是我姐,你是我姐,我不和你計較,你說。”

幾個深呼吸後,孫骥終于将火氣壓下,彎腰撿錢不在理會他姐。

看見孫骥撿錢,孫骈沖過去從他手裏把錢搶過來,甩在他身上說道:“孫骥,如果你覺得你這一輩子,只值這十萬塊,你的未來只值這十萬塊,你孫骥就值這十萬塊,那你當我今天的話沒說過。如果不是,把錢收好,你能賺錢,你聰明,是有本事,姐很開心。這錢留起來,給你上大學用,給你出國深造用,現在回家好好讀書行不行?”

“姐,為什麽你們總讓我讀書?讀書不就是為了考個好大學,考上好大學不就是因為能有個好工作,有了好工作就能多賺錢,我現在一樣能賺很多錢,你們給我時間不止這十萬,我還能賺更多回來,學習有什麽用?等我高中畢業,音響市場早飽和了,哪裏還有在插手賺一份的位置。”

孫骈真的無法理解,她弟弟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從過去到現在她所有的驕傲,所有成績所有的獎項和肯定都是她努力學習換回來的,她那麽珍惜的一切,為什麽在他弟弟眼中卻是不值一提?

孫骥也沒辦法理解身邊所有的人,讀書很難嗎?明明學一學就可以考的很好的事情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逼着他去做?

付出和回報不成比例呀,面前就有更好的路子為什麽他們都看不到,非要往一條擁擠的窄路上去奔?

無法溝通的姐弟二人相互瞪視,最後孫骈含着眼淚說道:“小骥,你長高了,比姐壯,比姐聰明,以前都是姐騎車帶着你,現在換成你帶姐姐了,你長大了姐開心,但是姐姐希望成長這個詞對你來說不是貶義的。”

孫骥聞言沉默不語,孫骈默默用手摸着眼淚,姐弟倆不歡而散。

作者有話要說:

好友看過大綱後問我,孫骥這個人物你是按照比爾蓋茨來設計的嗎?都是高智商,比爾蓋茨還從哈佛退學去創業,我哈哈哈,說真沒,路線完全不一樣,暫時碰巧而已。

孫骥這個人物,之前說過非常聰明,在那時對別人來說猶如天塹的考大學,對他來說沒一點難度,差別不過是大學還是重點甚至青北的問題。就因為太輕松,所以他從未在學習上收獲任何樂趣,相反擺地攤讓他淘到了第一桶金,第一筆十萬塊,那是當時的巨款,讓他有了滿足感,這種心靈上的滿足遠遠大于老師和家長們口頭上的表揚,所以在他看來賺錢比學習重要。

孫骈是個普通人,就如上面所說她所獲得的一切都源于她勤奮努力的學習,在她看來知識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錢,怨不是錢財可以比拟的,這也無可厚非。

四個月賺十萬,玄幻嗎?在當時一點都不,只要找對路子,用句親們的話說,只要站在風口豬都能飛起來,但我那位八、九十年代當了一回飛豬的長輩卻告訴我,飛是飛的起來,關鍵是怎麽下來,風不會總在,當沒有風的時候,沒翅膀卻起飛了的豬,最後的下場絕對不會好,摔的鼻青臉腫已經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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