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清晨,孫骈是被掃在鼻尖微冷的空氣喚醒的,她翻身透過窗簾向外一看,灰撲撲的天空低沉的雲層,小冰晶、小水珠混着西北風斜着在窗外飛來撒去。
“咦,是雨夾雪嗎?外面的溫度已經接近零下了嗎?不知不覺已經到冬天了。”
小聲嘀咕了幾句的孫骈又翻了個身,卷着被子重新縮回被窩裏,今天是禮拜天,是一周當中她難得可以賴一會床的時間。
雖然外面雨雪交加,但是宿舍內還是很溫暖,帝外這邊的住宿條件要比孫骈當年住縣高中的時候好太多,最起碼這邊不論是教室還是寝室內,都是有暖氣的。
這個周末寝室內的衆人似乎都起的有些晚,孫骈回籠覺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隐約的聽到宿舍內似乎有人起來,外出洗漱去了。
沒多久宿舍內起床的舍友越來越多,聽着寝室內那些悉悉索索的聲響,孫骈知道自己的懶覺睡不成了,是該起床的時候了。
就在她穿上衣服正在疊被的時候,魏佳佳推開寝室門,帶着一身的涼氣進了屋。
“天呀,今天太冷了,出去的時候風吹在臉上了手上都覺得刮着疼,你們今天誰要出門的時候可一定得多穿一些。”
孫骈知道寝室長這是再給自己提醒,宿舍內每周末必須要出去的人只有她一個,其餘的室友們,在這種天氣下那絕對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睡在孫骈對面床鋪的戴蕊正在拉窗簾,聽到魏佳佳的話下意識的向外看了一眼,然後就說道:“下雨了能不冷嗎?咦,不對,好像不止是雨。”
“是雨夾雪,雨不大,雪也不大,就是湊在一起混成了冰,打在人臉上可疼了。”剛出門回來的魏佳佳接話。
寝室內的其他人聞言都對孫骈報以同寝的目光,這種天氣下她還要騎着自行車去外交學院,真是受罪了。
孫骈則看了一眼擺在桌子上的鬧鐘,七點半,外交學院學習班那邊的開課時間是上午九點,今天這種天氣,她吃完走飯就得早點走,但願她走的時候天氣能變得好一些。
老天爺有可能是聽到孫骈內心當中的祈禱,等到她将要出發的時候,外面的天還真的好些了,盡管依舊是天色陰沉冷風飕飕,但最起碼雨雪停下了。
但就算如此,孫骈出門的時候還是帶上了雨傘,并且圍脖帽子手套通通都帶上,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
八十年代的京城,熱島效應還不是那麽明顯,這時候的冷是真的冷,西北風一吹能直接打透衣服鑽到骨縫裏面去。
因為天氣不好又是周日,街道上沒有什麽人,剛剛下過雨夾雪的地面上濕漉漉的,自行車騎起來感覺很泥濘。
但孫骈覺得這并不是最嚴重的,如果今天不出太陽地面不幹的話,一晚上過去估計明天早上大馬路上就能結一層小冰殼,到那時路才難走。
好在這種情況并沒有發生,中午下課的時候孫骈從外交學院出來吃午飯,發現雲層已經散去,太陽正當空,雖然溫度在冷空氣的打壓下依舊沒有什麽起色,但最起碼路幹了。
大約也是覺得今天氣溫低之前又有雨夾雪的緣故,培訓班這邊的老師給同學們提前下課了。
孫骈騎着車子慢悠悠的從外交學院出來,繞着繞着就來到了動物園附近。
之前和侯建軍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兩個人閑聊,侯建軍說她弟弟在距離動物園不遠的一條街道上又擺起了攤位,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在賣影像産品,而是選擇經營起了服裝。
動物園附近的服裝一條街在京城非常有名氣,尤其是青少年對那邊特別喜愛,因為他們從那邊總能買到時髦又實惠的衣服。
孫骈對那裏也不陌生,因為她曾經也是那邊攤位上的常客。
壓低帽子拉高圍脖,孫骈騎着自行車在動物園附近的服裝攤位旁緩慢行走。
大約是因為天氣不大好的原因,服裝攤位這邊有很多的攤主都沒有出攤,再加上出來逛街的客人也不多,讓孫骈基本上只要在街頭就能看得清楚巷尾。
遠遠的孫骈就看到孫骥在攤位前與一位年齡不大的小姑娘在讨價還價,多日不見這小子黑了也瘦了,身上的學生氣少了,個子倒是又長高了,唯一沒變的就是依然還是那麽能言善道。
慢悠悠從她攤位旁騎過去的孫骈,耳邊聽着他不停的與顧客商讨價格,最終那位沒比孫骥大多少的姑娘顯然是被孫骥給說服了,不但買了原本看中的那一件外套,還連孫骥一起推薦搭配的褲子也買了下來。
成了,也該回去了,聽說今天食堂為了給學生們增加熱量,晚餐特意給加了羊肉。
一路騎行的孫骈如此想着。
全神貫注做生意的孫骥并沒有留意四周,本來這種天氣他也是不想出攤的,怕萬一氣候有變,下雨下雪的在淋到衣褲上,那就不好賣了。
不過中午的時間天上出了太陽,而他之後幾天又要出門進貨,大約要有一段時間不能出攤,所以幹脆就蹬着車子來到老地方擺出攤位試一試。
本來只是想着可有可無,卻沒想到今天的運氣特別好,一下午的時間居然做成了好幾單生意。
嘴甜的送走了那位買走了搭配款外套和褲子的客人,孫骥擡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四點多了,是該收攤的時候了。
将攤位上的東西都在後車鬥上擺放捆好,孫骥蹬着三輪車一路向着出租房的方向騎了過去。
路過巷子口熟食店的時候,孫骥停下車到裏面買了兩個豬耳朵外帶一些油炸的花生米,結賬之後剛想往外走,就看到聯防隊的幾個人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原本一只腳已經踏出熟食店大門的孫骥又連忙收了回來,轉過頭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又讓老板給他稱了兩根香腸,之後一邊付錢一邊和老板閑聊,愣是在店裏面又待了十幾分鐘。
等到确認那些聯防隊員們都已經走開之後,孫骥這才出了熟食店等着三輪車快速的向着出租屋的方向狂蹬。
沒辦法,和家裏面決裂出來的孫骥在京城沒有戶口,更沒有暫住證一類的東西。
所以在這街面上,不論是街道辦、公安局還是聯防隊,只要稍微沾上一點公字的人他就得繞着走,不然一旦被人攔住詢問,他說不定就得被遣送回家。
一路急急忙忙騎到巷子裏面,推開租住的那間四合院的門,孫骥氣喘籲籲的将三輪車擡着推進院子,東廂房那邊有人聽到動靜出來看。
“小骥,你怎麽急匆匆的?又撞上街道辦的那些紅袖箍了?”從房間內出來的男子三十出頭的樣子,見到孫骥擡車進院,趕緊出來幫忙,兩個人合力把那輛裝着不少東西的三輪車推進院子。
“沒遇見紅袖箍,看見聯防隊了,怕麻煩就快些回來。”
孫骥回話的時候,從東廂房跑出來一個梳着羊角辮,看起來五、六歲的小丫頭,一邊跑一邊舉着手裏的作業本說道:“孫骥哥哥,孫骥哥哥,你看我把你留下的題都做出來了。”
“是嗎?紅雁真聰明,哥哥買了香腸還有豬耳朵,紅雁拿到廚房去,一會開飯當菜吃。”
小姑娘聞言接過孫骥遞過來的東西,一邊咯咯笑一邊按照孫骥的吩咐往廚房跑,她爸看了一眼女兒說道:“就知道吃,謝謝你哥哥沒有?”
“謝謝哥哥,謝謝哥哥。”小丫頭一邊跑一邊說腳沒挺頭也沒回,她還記得孫骥哥哥說,東西要送到廚房去。
“這丫頭,越來越皮……。”
就在齊大龍吹胡子瞪眼要說他閨女的時候,孫骥在那邊攔道:“好了,紅雁現在活潑可愛多好。齊叔,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劇組那邊今天沒晚戲?”
“今天天氣不好,除了有必須要拍的鏡頭之外,有很多導演今天都安排劇組休息,我看蹲在那邊也沒啥用,就早些回來了。不過我運氣還是很好的走之前有熟悉的導演找我,讓我明天早點去,說是有活幹。”
“真的?那可挺好,正好我帶了寫下酒菜回來,一會切了咱們喝點。”
四合院右側的東廂房內,爐火把房間的小火炕燒的熱熱,溫的屋子裏暖洋洋的。
齊大龍把燙好的酒從溫水中取出來,一邊把擺在孫骥面前的小酒盅倒滿一邊說道:“咱們還是老規矩,你年紀小我明天有事,就二兩酒咱倆喝,多了沒有。”
孫骥不在乎喝多少酒,他只是心裏面有些煩,不想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裏去一個人待着,想要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抿了一口酒盅裏面的酒,又夾了一筷子花生米送進嘴裏,看了看在地下一邊玩玻璃球一邊咬着香腸吃的小丫頭,孫骥開口向着對面人說道:“齊叔,紅雁下個學期就應該上學了吧?我聽說這邊小學沒有戶口入學可是挺難的,光借讀費就是一大筆開支。你就這麽整天蹲在北影門口也不是辦法,那邊的活有時有有時沒,攢不下錢不然你還是跟着我一起擺攤算了,雖然辛苦但賺的比那多。”
“我?笨嘴拙舌的可做不了這個,能有現在的生活我已經很滿足了,紅雁的事情李導演說他會幫忙想辦法的。倒是你,我聽說你和老姜拆夥了?”
“嗯,那老小子做人不地道,我差一點就讓他給騙了,還好我反應快,不然現在只能去睡大街。”
“那你們分開你的貨源怎麽辦?”齊大龍又問。
“自己找呗,少了他難不成我還不做生意了。放心,我已經和人打聽過了,後天就到羊城那邊去進貨。”
“哦,有貨源就好,你和誰一起走?”
“沒誰,就我自己。”
“你自己去進貨?你才多大?能行嗎?”
“怎麽不行?在京城這麽多天,啥事不是我自己在做?不就是去進貨,一樣的買東西賣東西,有啥難的。”不太高興別人說自己小,又被懷疑能力的孫骥回到。
“小骥,這外面不比京城,亂的很。這京城在怎麽說也是首都,人們在怎麽鬧都不敢太過分,外面可不是,你最好找個伴一起走。”齊大龍勸道。
“沒事,我又不是第一次進貨,而且我這一次的貨源特別好,是獨家,這種獨一份的東西越少人知道越好,獨門生意最賺錢,放心吧齊叔,來喝酒。”
齊大龍見狀只好舉起酒盅,和孫骥碰了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