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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大概是從來都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秘聞,以至于一時之間志願者休息室內的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大家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氣氛沉默到快要有些尴尬的時刻,那位自始至終都只說過一句話的威廉老醫生開口了。

“允娥小姐,雖然你大約是不願意見到我,更不願意聽見我說話,但有些事情我覺得還是應該要說,就像你剛才說到的,那件事情的親歷者,估計也僅有我們幾個人了,如果現在不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我怕将來得帶進地獄去。”

“是的,我會下地獄,因為我破壞了我的愛人本該平靜的生活,更讓她為此背負了親緣血債。那一天,是我要求允娴必須要給我一個回答,因為她馬上就要跟着石家人走了,這一走我們不知道何時才會再見面,而我已經沒有耐心在等待下去。所以我讓她選擇,如果她選擇跟着石家的衆人離開,那麽我就會獨自離開燕城,離開這個國家永遠都不會再回來。如果她願意和我走,那麽就請她結束這一段讓她感覺痛苦疲倦不如意的婚姻,與我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一切悲劇的起始都是因為我,事情已經發生,無論我如何忏悔都是毫無作用的,但我還是要把事情的全部都說出來,免得你在誤會允娴。”

“不要這麽說威廉,這是我們的選擇,所以無論将要面對什麽,我們都會一起承受。這些年我從未有一天安眠,不敢去回想過去的事情更不敢去接近那片曾經生養過我的土地,這是上蒼對我的懲罰,懲罰我的任性與自私,懲罰我抛棄自己的孩子,不去盡母親的義務。”

望着那對深深的沉浸在罪責之中的愛人,王允娥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原諒嗎?她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不原諒嗎?似乎也輪不到她來講這一句。

休息室內前所未有的安靜,大家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羽乒館的工作人員還有志願者們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因為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而孫家的幾位小輩和對面的那幾位更是有些手足無措,這種涉及家中長輩的事情,他們要怎麽插手?

大家都在茫然的時候,孫骈卻緩慢的後退幾步,湊到侯建軍的耳邊小聲問道:“建軍,石浩在這邊嗎?”

對孫家的情況很了解,對石浩的家庭狀況也非常清楚的侯建軍聞言低聲回道:“在,裁判組那邊應該還在記錄成績并且做最後的确認,在裁判們人沒離開之前,他們那些助理人員是不能離開的。要把石頭叫過來嗎?現在這種情況合适嗎?”

對好友的性格很清楚的侯建軍有些擔憂的問着。

“合不合适不是我們說了算的,但這件事情與石浩和石家有關系,我們至少得讓他知道有這麽個事兒,至于要不要見面,這得由石頭哥自己做決定。”

侯建軍聞言覺得有道理,便悄悄的從休息室走出去,到辦公區去找石浩。

當侯建軍找到石浩,并且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清楚之後,出乎他意料的是,石浩的反應非常平淡。

他讓侯建軍先等一下,把手中單子上最後幾個記錄做完,簽字确認之後才從容的回到侯建軍身邊說道:“走吧。”

當石浩走入休息室的時候,裏面的氣氛已經緩和了很多,王家姐妹正挨在一起說話,雖然她們臉上的淚痕依舊,但情緒已經恢複一些。

不經意間的一個擡頭,王允娴看見了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石浩,她震驚的望着石浩,因為他那與自己記憶嚴重重合臉。

“你是……你是?你是不是……?”不敢置信的王允娴結巴到幾乎語無倫次。

“小浩,你……。”瞅瞅石浩在看看自己的姐姐,田老太也不知道該怎麽問怎麽說了。

“我是石浩,石崇禮是我爺爺,石斌是我父親,您應該對這兩個名字不陌生吧?”這是石浩進屋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哽咽到已經無法正常說話的王允娴聞言用力搖頭,她怎麽可能會陌生,崇禮哥與她自小一同長大,斌兒,這個名字更是她和丈夫一起為孩子取的,就希望他長大之後能夠允文允武,光宗耀祖。

“孩子,我……我是你奶奶,雖然咱們沒見過面,但我确實是你的奶奶,我……”王允娴的話斷斷續續,看得出來她的情緒很激動,望向石浩的目光帶着期待,又帶着幾分畏懼。

她不知道自己怕什麽,但她就是覺得自己無顏去見家鄉人,尤其是娘家和石家的人。

相較于王老太太的激動,石浩的反應就平靜多了,他看向王老太的目光非常安靜,幾乎不帶什麽波瀾,仿佛對面那個幾乎就要失聲痛哭的老婦人只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人也的确就是陌生人。

“你不用這麽激動,我相信你說的話。”

“你……你相信?太好了,我……我……”剛說了半句王老太又開始抽泣。

“小的時候爺爺和我說起過當初的事情,我還見到過你和爺爺簽下的離婚聲明,一別兩歡各自安好,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你不用擔心爺爺曾說過什麽不好的話,其實他從未在家中提起過你,要不是我而是淘氣不小心翻出了那張離婚書,恐怕連我他也不會說的。”

王允娴聞言一邊搖頭一邊說道:“我不擔心,崇禮哥的人品我是知道的,他,是位君子。”

“既然你們早就知道我姐姐沒出事,為什麽我當初找過去的時候沒人告訴我?還給她在你們家的祖墳修墳立碑?”聽見他們的對話,王允娥突然出言問道。

“因為爺爺只不想讓村裏人知道父親有一位離了婚,抛家而走的母親。你們也知道石家村那邊的風氣,到現在對夫妻不合或者門風不好的家庭出身的孩子還會有所歧視,爺爺擔心村裏人知道後會對父親的成長不會很有利。”

王允娴聞言慚愧的低下頭,一旁的威廉老先生則深深向着石浩鞠躬說道:“對不起。”

石浩見狀立即側開身體,避開老先生的鞠躬繼續說道:“最開始的時候爺爺的确只是不想讓父親在村子裏遭受非議,後來形式風雲突變,沒有人敢承認自己家裏面有海外關系,為了不招惹麻煩,幹脆就将錯就錯,不管誰來問都是統一回答。”

“這位王女士,請原諒我沒辦法稱呼你為奶奶,因為你對于我和我的家庭來說都太陌生了。您無須對我解釋什麽,我也沒必要知道,離婚證書既然已經簽下,您和我爺爺就再無關系。至于我的父親……聽爺爺說當年離婚的時候規定父親歸爺爺撫養,您淨身出戶,留下的所有嫁妝錢財充作撫養的費用,從法律上來說您已經做到了所有要求,所以也無須愧疚。”

“你爺爺和你的父親……。”王允娴盡量控制自己,艱難的問出她始終想問,卻不敢開口的那個問題。

“父親和母親出了意外,爺爺在幾年前也離開了。”

王允娴聞言眼前一片模糊,身子向後一仰幾乎就要昏過去。

始終都站在她身邊的丈夫威廉先生見狀立即摟住妻子,一邊呼喚她一邊展開救治。

同在休息室內的其它志願者見有人暈了,立即就想出去找醫生,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貌似醫生不用去找了,因為威廉父子二人都是醫生。

經過一番緊急治療之後,王老太終于緩了過來,但是她人卻是有些傻傻愣愣的,眼神呆滞雙目無光,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威廉老先生借助志願者們提供的器械為妻子量了血壓之後,發現還在向上升高,判斷了一下他覺得不能讓妻子在待在這裏了。

“不好意思各位,我的妻子現在狀态不是很好,我想要送她去醫院,請問能不能幫我叫一輛車來?”

有志願者聞言立即就跑出去找車,威廉先生的兒子則迅速給母親喂了一粒藥下去。

吃過藥之後,王老太的狀态終于好了一些,她向着石浩的方向問道:“孩子,我……我能去看看他們嗎?”

“可以,爺爺曾經交代過,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權當是迎一位遠走晚歸的朋友。還有,給您立了衣冠冢,真是非常抱歉,我找時間一定會回村拆掉,把爺爺身邊的位置空出來的。”

石浩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就如同他始終都沒怎麽變過的表情一樣。

王允娴聽了石浩的話卻開始嚎啕大哭,壓抑了幾十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統統爆發出來。

最終血壓飙升的王老太被等在羽乒館的醫療小組用救護車拉走了,她的丈夫孩子還有孫女都跟了過去。

孫骈為不放心的姥姥和姥爺叫了一輛計程車,追着救護車一起走了,她大哥大嫂和小弟不放心自己家老人們,也跟着一起上了車。

孫骈本來也是想跟着去的,可是車上沒有她位置了,再加上明天她還要早起上班,就被老太太給勸了回來。

眼看着一大群人都走了,羽乒館門口這邊變得冷冷清清,孫骈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十點了。

一直都在等她的侯建軍此時推着自行車走過來說道:“都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孫骈沒拒絕,畢竟從羽乒館到動批那邊也是不短的距離,要是靠腳走着,十二點鐘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到家。

京城的秋夜,街道上行人很少,孫骈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摟着男朋友的腰,回想着剛才發生的一切,忍不住輕嘆一聲心道,這個生日過的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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