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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克期大戰

冬十月,荊州地震。這場地震雖并不十分嚴重,卻進一步加劇了江陵民心的混亂與恐慌。而在淮南,最初的冒進失敗後,權總算沉下心來據江山之險與曹操對峙,令曹操一時間無法繼續擴大戰果。淮南既穩定下來,周瑜總算可以心無旁骛地應對荊州戰事。

然而,荊南四郡又騷動起來,這不能不讓人産生某種聯想——曹操身在淮南,派出的各路援軍亦無法滲入江陵主戰場,但擾亂後方卻是可以辦到的。黃蓋在就任武陵太守、平定本郡蠻夷反亂後,面對長沙郡益陽縣為山賊所攻的局面,又越境征讨,很快将叛亂平定。而在桂陽郡,太守趙範叛亂未遂,只身潛逃,劉備在與周瑜協商後,命此前一直留在桂陽郡的趙雲暫代桂陽太守之職,劉備本人則攜張飛重新退據油江口以為威懾。

曹仁,你還打算撐多久呢?

或許是基于研判各路情報後的理性分析,或許只是出于某種直覺,當時間進入到十一月下旬,周瑜仿佛依稀嗅到了決戰即将到來的氣息。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此前一直屯駐當陽的程普所部調回,當然這調動進行得非常隐秘,并且這支部隊并沒有與紀南大營的主力合兵,而是秘密進駐位于紀山東南、在江陵城西北十五裏處的龍山潛伏。

此時早已進入枯水期,河水減少,河道變窄,河流的屏障作用既已有限,正面對決,我軍數量上并無優勢,因而将程普所部調回乃勢在必行之舉。只是如此一來,北線戰場只剩負責絕北道的關羽一軍。但周瑜似乎并不擔心,大概他自信曹仁沒有命能越過我紀南大營逃出生天。是的,他如此自信,而這份自信也感染了所有人,人們不是憂懼,而是盼着這最後的決戰盡快到來了。

然而進行決戰,對于曹仁來說,最大的顧慮莫過于我軍在江陵城東南中夏口、西南百裏洲的駐軍會趁機攻城。是以,周瑜所做的第二件事,是高調将中夏口和百裏洲的駐軍調往紀南,只留少量的、無法構成上述威脅的兵力駐守,以解決曹仁這一“後顧之憂”。周瑜在用他的高調、主動、甚至誠懇來敦促曹仁下定最後的決心——“那麽,就一戰決勝負吧!”

“禀大都督,一個時辰前,又有一支兩千人的隊伍開出江陵城北門,進駐曹仁子胥渎大營。觀其旗號,當是此前一直據守江陵城內的徐晃所部!”

“既然對方兵馬已悉數就位,”周瑜淡淡負手而笑,“向曹仁下戰書吧!”

夜已很深,可中軍帳內的人們非但毫無困意,反而各個雙目熠熠生光。周瑜在沙盤前做着決戰的最後推演,反複陳述着此戰要點,大家緊張而又興奮地看着聽着,既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又迫不及待地想将這完美的方案付諸實施。

“諸君可還有什麽疑問麽?”最後,周瑜擡起頭,環視衆人道。

人們顯然都還沉浸在亢奮之中,惟有呂蒙略一沉吟,遲疑着道:“程公那裏……該不會出什麽差池吧?”

的确,在這份作戰方案中,程普的作用至關重要。今夜的會議他亦本應列席,然而他并沒有到。其實我們都知道,對于此前由他別領一軍攻打當陽的安排,他便有所不滿,畢竟他與周瑜俱是都督,但其所部始終擺脫不了偏師的地位。此番決戰,他在長途行軍後又是作為“奇兵”參戰,其不滿情緒只怕更甚從前,也無怪乎呂蒙有所擔憂了。

而早在會議開始前,對于程普的缺席,周瑜已不着痕跡地為其開脫——大戰在即,程普年事已高,不宜奔波過甚;何況程普軍既為奇兵,未免暴露行藏,謹慎從事,亦無不妥。此刻,但見周瑜神色清和地道,“這份作戰方案,我已派人備細述與程公。”他安撫性地看一眼呂蒙,然後展顏一笑,也像是給所有人吃一劑定心丸,說出的話卻句句擲地有聲,“程公百戰之身,一向持重嚴謹,顧全大局,開戰之時,定不會有所疏虞。諸君但須恪盡本職,力求一戰滅敵,全殲曹軍!”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回營時已近三更,我在床榻上輾轉反側,直到快亮時才勉強睡去。迷迷糊糊中,我感到一陣細微的風拂過,似乎有一個人來到我床榻邊坐下,默默凝視着我。我想要睜開眼,卻覺得眼皮異常沉重,無論如何努力,只能從微微張開的縫隙中看到一團模糊的光影,那身影卻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是你麽……策哥哥?”

我呢喃,對方卻不答話,仍只默默凝視着我。良久,他輕嘆一聲,擡手撫上我額發,指尖觸碰到我的一霎那,卻是刺骨冰涼……

“啊!”心髒猛地一縮,像是被插了一把刀。倏地睜開眼,未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但聽得鼓聲大作——聚将鼓。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從床榻上一躍而起,無暇細想,迅速穿戴整齊步出營帳,擡頭東望,那遠方山脊線上跳躍着的,竟是無比美麗的一輪紅日。

“即刻起,每隔一個時辰與程公通一次消息!”

“遵令!”

中軍帳內,随着将令一道道掣出,空氣流動的韻律驟然變得有力起來。這力度混雜在晨早清新的氣息中,竟讓人一瞬間雜念全消,身體仿佛被注入了無盡的能量,每一寸肌膚都洋溢出滾燙的熱力。

發布完最後一道将令,周瑜目光緩緩拂過衆人,竟只是極平靜地一笑:

“諸君,準備迎敵吧!”

時至今日,南郡之戰已持續了一年!在這三百多個日夜裏,人們有過急躁,有過彷徨,有過疑慮,有過傷痛,而這一切都被他或從容,或堅毅,或慷慨,或誠摯地一一化解。而今,到了一切行将結束的時刻,他卻只是平靜以對,可誰說這平靜底下蘊藏着的,不是雷霆萬鈞之力?

整個江陵縣地勢呈西高東低,由低山丘陵向崗地、平原逐漸過渡。周瑜選定的決戰戰場是位于紀山東南、楊水之北的一片相對廣闊的平原,騎兵在此可恣意馳騁,曹仁遂“欣然”應戰。

此刻金色的陽光推開乳白色的晨霧,斜斜地照射在楊水上。立馬于戰場北部的山崗之巅,可以清楚地看到曹仁軍已度過楊水,正如黑色怒潮般洶洶而來。

周瑜靜然俯視着他們,微揚的雙眉間,是睥睨萬物的傲氣。長風鼓動着“周”字大旗,呼啦啦作響,在他腳下,随着巍巍戰陣從容展開的,是江東兒郎們如火蔓延的戰意豪情。

“嗤——铮!”緩緩地,周瑜拔劍出鞘,仗劍在手,他人亦如手中劍,于沉靜中蘊藏着無盡的肅殺之氣。

此前,因敵我衆寡懸殊,從赤壁到江陵,周瑜殚精竭慮日夜所思者,惟如何最大限度地借勢取勝。天時、地利、人心,無一不像一把利劍,執于他手,寒光閃處,刳剔行将糜爛的大勢,照亮看似無望的前程。

卻是意猶未盡的啊!無論如何胸藏錦繡、奇謀深遠,他是軍人,他亦了解軍人們。軍人的榮譽與驕傲需要以一場巅峰對決來成全——“打贏他們,教他們輸得心服口服;打疼他們,教他們再也不敢踏足南郡一步!”——成全自己的同時也成全了對手,宛如兩個男人之間,一場最高貴的決鬥。

而曹仁果然未辜負這一番“盛意”,但見其軍旌旗有節,離合有勢,攜着排山倒海的壓迫感,闊步而來。

微微揚起下颌,周瑜沉靜的面容上漸有一絲笑意徐徐升起——或許只有這樣的對手,才堪與他今日一戰吧!

“起!”

仿佛一道閃電劃破蒼穹,随着長劍猛地下劈,鼓號聲驟然如驚雷乍響,“周”字大旗霍然向前一掠,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中,兩軍終于轟然對撞了!

同樣是決戰,赤壁那一夜,夜色和火光,風聲和水聲讓所有殺戮和血腥都顯得飄渺迷離,亦真亦幻。而今日此時,耀目的陽光下,戰争酷烈的本相伴随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呼嘯砍刺的刀矛,猙獰變形的面孔以及悍戾喑啞的嘶吼纖毫畢現地橫陳于人世間,直教天地變色,山河顫抖!

曹仁所恃者惟在騎兵,騎兵相對于步兵的優勢一是力量一是速度,前者使其成為非常強悍的突擊力量,後者則使其戰術選擇更加靈活——既可猛力插入敵陣起到極大的破壞作用,又可從側後突襲敵人,在戰局不利時,更可迅速撤退。

針對這一點,周瑜将我軍主力步兵布成一個堅強厚密的中央方陣,弓|弩手則在兩翼作為掩護,且這兩個側翼稍向前傾斜。為了保護弓|弩手,他又用武剛車将其環圍。武剛車身蒙牛皮犀甲,外側綁長矛,內側置大盾,并開有射擊孔,作戰時數輛環扣便是一座堅強堡壘,可以有效阻擋騎兵的沖擊。武帝時,大将軍衛青便曾令武剛車自環為營,而縱五千騎兵沖擊匈奴。之後李陵亦用大車為營,以區區五千人馬死戰匈奴八萬鐵騎。

曹仁則顯然要充分發揮其騎兵優勢,他将騎兵以錐形陣列在最前,而把步兵方陣列在第二線。如此布陣,顯然是要在一個沖鋒之下便沖垮我軍戰陣,以迅速贏得此戰的勝利。

随着震人心魄的鼓聲與吶喊聲,曹仁騎兵仿佛一道道巨浪狂飙般撲向我軍。萬馬踐沙揚塵,似要将天日遮蔽;鐵蹄敲擊大地,如沉雷滾動怒吼。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撲面而來的殺氣中,心髒仿佛停止了跳動,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大地的顫抖……

因兩翼有車陣保護,曹仁騎兵本能地集中沖向我軍中央方陣。但他們絕未料到他們的對手竟如此英勇,面對這聲勢浩大的沖擊,竟如銅牆鐵壁屹立不動,任憑馬踏刀劈,非但毫不退縮,反而奮勇相抗。

盾牆、矛林硬生生擋住他們去路,中央撲空的同時,我軍兩翼的弓|弩手卻迅速變陣雁行陣前移包抄,還未來得及轉身,如蝗箭雨已朝他們傾瀉而下……

陣陣尖嘯聲中,沖在最前面的曹仁騎兵紛紛落馬,逸馬在箭雨中四處亂跑,致使其戰陣愈發混亂。位于戰陣中後部的騎兵開始掉頭後撤,來不及跑掉的則被我軍兩翼逐漸壓制包圍。随着包圍圈不斷縮小,我軍中央方陣的長矛手、刀牌手開始發動反擊,陷入近身混戰的騎兵再無優勢可言,我軍士兵用長長的鐵鈎将其鈎下馬,或者用大刀砍斷馬腿,飛濺的血光中,落馬的騎兵很快身首異處。

而曹仁不愧是曹操帳下謀勇兼優的第一悍将,看到這種情況,他沒有再令騎兵發動第二輪沖鋒,而是立刻改變戰術,将弓|弩手調至第一線,選擇我軍戰陣中的幾個點發動集中攻擊。

以步兵對抗騎兵,必須仰仗嚴整的陣型。而對方以弓|弩發起攻擊時,若缺乏旗鼓相當的遠程武器的庇護,則萬難保持陣型嚴整。一旦步兵戰陣被密集箭雨打開一個缺口,對方的騎兵必定趁機發起沖鋒以擴大戰果。

“強弩陣起!”

随着大旗急掠,嘹亮勁急的號角聲頓然響徹天地。我軍中央方陣的士兵紛紛盾牌朝上并有序後移的同時,兩個側翼的強弩手迅速趨前列隊。我軍采取三行輪流發射法,一起一伏,輪流射擊,以确保箭矢源源不絕,攻擊持續有力。

冷冷俯視着戰場,周瑜臉上不着絲毫情緒掠過的痕跡。雙方以遠程武器互相較量,則比拼的一是武器之優劣多寡,二是士兵之作戰素養——後者既包括單兵作戰技能,更包括其相互配合的熟練程度,而二者皆仰仗于平素的刻苦訓練。對于他的士兵,周瑜顯然信心十足,但……

“程公還沒有到達約定位置麽?”

身後的陳霆在小聲詢問,在得到否定的答複後,呼吸明顯粗重了。偷眼看周瑜,他沉靜如故。再轉目望向已處于膠着狀态的戰場,我緊握馬缰的手卻漸漸有些發潮了。

雙方當然不可能一直這樣僵持下去,當下這種态勢,誰能率先別遣一軍繞到敵陣側後加以突襲,誰便能掌握戰場的主動權。騎兵強大的機動性使曹仁顯然更具優勢,而按照作戰計劃,此刻,程普本應出現在曹仁後方直插其後肋,并進一步實現對曹仁軍的夾擊、以至包圍。然而,他沒有到!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逝,戰機的喪失與戰場形勢的逆轉往往只在一念之間。日上中天的時候,曹仁騎兵搶先繞到我軍側後,新一輪的搏殺開始了!

盡管形勢急轉直下,然而周瑜指揮若定,武剛車陣卓有成效地阻擋了曹仁鐵騎一輪又一輪的沖擊。

我以為自己亦能保持鎮靜,可事實上我的心已經亂了,并且我相信這樣的人不止我一個。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任何一個微小的突發事件都有可能引起将士們心理上的波動,進而影響整個戰局。何況,武剛車陣雖能有效抵禦騎兵沖擊,但說到底只是一種防禦陣型,此戰制勝之根本恰恰在于程普軍出其不意的襲擊以及兩軍合并後的兵力優勢,而一旦程普缺位……

莫非曹仁發現了他的行藏,于半路埋伏人馬予以截擊?還是……一種隐隐的不安忽然像一根刺一樣刺了一下我的心,或者這根刺早就在那裏了,自開戰之初甚至更早以前就在那裏了,每一次程普與周瑜發生沖突,它就刺痛我一下,只是這一次,它刺痛的我力度太大了些,那痛感令我忍不住微微顫栗起來。

不,不會的!我又馬上否定了自己。說不清是在心底祈禱還是僅僅在安撫自己,腦海中反反複複回蕩着的只是周瑜的那句話——“程公百戰之身,一向持重嚴謹,顧全大局,開戰之時,定不會有所疏虞……”

卻漸漸地險象環生了!曹仁似乎捕捉到了什麽,他不斷加快進攻節奏,加大進攻力度,一陣緊似一陣的鼓點聲中,周瑜的神情,終于現出一絲凝重。

決然一揮手,他将最後一批預備隊投入戰場。這是一支五百人的騎兵隊伍,是在繳獲曹仁軍數百匹戰馬的基礎上,由周瑜親自挑選出五百名健兒,日夜加緊訓練而成。這支騎兵隊與周瑜的百人衛隊一樣,其成員各個力扼虎、射必中,皆乃精銳中之精銳。

随着主帥一聲令下,五百鐵騎飛奔騰踔,以掣電走雷的速度猛然插入敵陣,猶如一把千錘百煉的匕首,直薄曹仁心膂之地!

以這支騎兵的規模,當然不可能從根本上扭轉戰局。周瑜之所以選擇此時将他們投入戰場,不過是趁曹仁将主力悉數投入我軍側後、而其自身防禦相對薄弱之際,起一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幹擾作用——既包括指揮上的,更包括心理上的,并且為保障其自身安全,必須速進速退。目下情勢危急,周瑜只能用這樣的辦法争取時間以待程普,拖得一刻是一刻,争得一分是一分!

果然,因後方突然大亂,曹仁軍的攻勢出現了短暫的遲滞,就在這個間隙,一個渾身浴血的人策馬馳上山崗——

“大都督!”是秦威,呂蒙副将,但見他已披傷數處,只是那目光灼灼,透出的盡是焦急,“呂将軍派末将前來詢問,程公遲遲未見出現,可是有何變故?”

未待周瑜回答,忽聽得一聲長長的 “報——”,又有一人一騎從另一個方向疾馳而來,那騎士頸後靠旗醒目的顏色不禁令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正是一個多時辰前被派去與程普通傳消息的令使,算算時間,他早該歸來的。

“大都督!”他卻幾乎是滾下馬來的,踉跄着在周瑜面前跪倒,他的聲音已然變調了:

“程公……程公他,徑自率軍攻打江陵城去了!”

宛如一道霹靂猝然在頭頂炸響,人們全都驚呆了!呆呆地望着那令使,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即使就在剛才,我的确曾懷疑過程普,但也只是以為他挾私怨有意拖延,我無論如何不會想到,他竟真的棄苦戰正艱的紀南戰場于不顧,擅自攻城去了!

唯一的例外是周瑜,他冷靜地問知詳情後便獨自沉吟,那緊抿的雙唇顯示他正集中全部精神,飛速地思考對策。

“末将去追!”秦威大聲道。

周瑜看秦威一眼,複沉吟有頃,轉而将視線落在我身上。他的神情如此鄭重,一瞬間,竟讓我心頭湧動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此事,恐怕只能勞煩郡主了。”他說。

我立刻明白過來,程普既然敢公然藐視周瑜将令,那麽除非權親臨,否則任誰也難以令程普回頭。而此時此地,唯一能代表權的,只有我了。

視線相接,一種深沉的使命感忽然像一股沸烈的岩漿湧入我心田:

“我這就出發!”

可就在我撥轉馬頭的一剎那,周瑜卻突然道,“郡主且慢!”他的目光在我身後的一百名戴刀侍婢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陳霆!”側首望向後者,他語聲威嚴地,“爾等随郡主一同前去,務必護得郡主周全!”

“這絕不可以!”心頭一驚,我脫口叫道。

陳霆乃擔任周瑜護衛任務的百人衛隊的隊長,三軍安危系于主帥一身,征戰至今,這支衛隊還不曾片時離周瑜左右。

“此乃軍令!”他卻不看我,只肅然對遲疑着的陳霆說道。

“末将遵令!”

策馬随衆人卷下山崗,我忍不住最後一次朝他回望,視野中,卻惟有煙塵漫天,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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