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法華祭在兩日後,各門各派遠道而來的衆人皆是宿在華山,淩湮将天策衆人領到住處,轉身朝衆人打了個稽首,“這幾日便請幾位将軍宿在此處,道舍簡陋,還望諸位勿要見怪,各位将軍若是有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貧道,貧道定當竭盡所能。”
除了李懷遠,剩下幾位被李局派來的将士都是天策府裏數一數二的好脾氣,再加上幾人都是會察言觀色的主兒,一早就看出前面引路的這個小道士是內定的上将軍夫人,誰敢刻意刁難?
淩湮見衆人點頭應下,又繼續說:“各位将軍若是想去何處,或是游賞純陽景色,貧道亦可領路。”
李懷遠将小羊拉回面前,懶懶道:“他們都來過幾次純陽了,保不齊道兒比你都熟,你不必管他們,他們沒什麽事需要找你幫忙,倒是本将軍甚少來此,還得煩請道長為我引路,你們說對嗎?”
最後一句話是對衆人問的,天策府一幹将士敢怒不敢言,一面心裏罵着重色輕友、見色忘義,一面在面上堆着笑附和,“對對對”“是是是”“嫂……道長不必管我們”。
淩湮直覺哪裏不太對,狐疑地看向李懷遠,某只大灰狼立即拉着小羊往院外走,岔開話題:“那兩只狼崽子道長喂養的如何了?”
本來還在思考哪裏不對的淩湮立即被李懷遠吸引去了注意力,笑着朝他說:“疾幽已經斷奶了,調皮得很,整日想着往外跑,前幾日還去撲院中的鳥兒;風霆很乖,每日窩在房內,我用鹿奶混些肉糜喂與它吃,想來過幾日也能斷奶了。”
一說起兩只小狼,淩湮便如同捧起自己育兒心經的父母,滔滔不絕地同李懷遠講起期間趣事,不時笑得彎起眉眼,完全沒了初見時的清冷模樣。
天策府常年豢養戰狼,李懷遠對狼的了解僅次于戰馬,對于已經斷奶的狼崽有一套自己的飼養方法,不時在旁提點幾句,淩湮聽得聚精會神,不住點頭。
一狼一羊交流了一路“育兒經驗”,期間連大輕功也未用,散着步走回了淩湮住處。
剛一進屋,本還在講解如何訓練幼狼捕食技能的李懷遠忽然頓住,淩湮疑惑地看向他,卻見他長臂一伸,帶上主屋的門,進而欺身上前,将淩湮抵在了門板上。
兩人額頭相抵,淩湮退無可退,伸手輕輕推拒兩下,就聽見身上人啞着嗓子說:“別動,讓我親親。”
李懷遠的吻落在小羊唇角,淺嘗辄止,繼而一路向下,劃過下颚,最終落在頸側,肆意吮吸撕咬,貪婪地呼吸着小羊脖頸間的清冽氣息。
淩湮睜大雙眼,幾次擡手想推拒,最後卻又無力落回身側,任由身上人動作。良久,李懷遠才喘息着擡起頭,在淩湮耳邊輕聲說:“抱歉,是我失禮了,我實在是太想你了。”
淩湮的脖子被大尾巴狼咬紅了一大片,李懷遠替他整理道袍衣領,勉強遮住紅痕,又低頭吻吻他的雙唇,岔開話題,笑道:“道長不帶我去看看兩只狼崽子嗎?”
淩湮還沒回過神來,木木地跟在李懷遠身後,直到兩人坐到床上、一人懷抱一個毛團時才讷讷開口:“師姐說那……那種事只有夫妻才能做,我們……我們這麽做是不對的。”
“哦?”李懷遠湊到淩湮面前,痞笑着問:“這麽說我與道長結為夫妻便可以随意親道長了嗎?”
“不……不是!”淩湮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推開某只狼近在咫尺的大腦袋,“師姐說只有摯愛之人才會……”
“我對道長用情至深,自然可以親道長。”
“是……是嗎?”
“道長若不信,我可将這顆心都剖開給道長看。”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哪日道長若是愛上本将軍,自然也可以随意親我。”
“我……我……”淩湮被李懷遠的流氓邏輯繞得暈頭轉向,“我”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李懷遠知道這種事不宜逼得太緊,于是撤回身子,雙手拖住黑狼崽疾幽的腋下将它提起來,舉至淩湮面前:“這些狼崽野性難馴,難保不會攻擊人,這樣托着它它便咬不到你了。”
疾幽心智比一月前成熟了許多,被李懷遠抱着雖然害怕,但也不再是一味躲閃,而是“嗷嗚嗚”不住嚎叫,扭動身體想去用還沒長齊的奶牙咬李懷遠的手。
淩湮學着李懷遠的樣子托起趴伏在自己膝上的風霆,比起疾幽,風霆要乖得多,被抱起來也不反抗,只蹬了蹬四只小短腿,嗚咽着往淩湮跟前湊,伸出舌頭想去舔淩湮臉頰。
——
兩人擺弄了一下午狼崽子,疾幽龇牙咧嘴逞兇,風霆滾來滾去賣萌,淩湮看得開心,就差上去和它們一起滾了。
最後還是李懷遠看不下去,提起兩只狼崽後頸扔到一邊,往淩湮身前一站,眼巴巴看着他,道:“餓了。”
沉浸在逗兒子喜悅中的淩湮猛然清醒,看看天色,正是傍晚時分,這時間正是飯堂開飯的點兒,淩湮作為接引人,有責任領天策府衆人去用晚膳,誰知與李懷遠玩兒喪志,把正事忘了個一幹二淨。
李懷遠本意是想将心上人的注意力拽回自己身上,再吃頓小羊親手做的飯,誰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終黑着臉與淩湮一起帶天策衆人到飯堂用膳。
天策衆人一路都籠罩在上将軍的低氣壓中,好容易到了飯堂,衆人仿若脫離苦海,迅速四散開去,給自家将軍和将軍夫人留下二人世界。
平日裏略顯空曠的飯堂因着法華祭的原因變得擁擠熱鬧起來,李懷遠好容易尋了個靠牆的二人小桌,将小羊按在座位上,自己去排隊打飯。
誰知小羊剛剛坐下,目光掃到鄰桌上的菜馔,“騰”一下又站了起來,吓李懷遠一跳,急忙詢問原因,小羊兩眼亮晶晶地盯着鄰桌,擡步就要去排隊,“今天有太極山藥泥!”
李懷遠還沒見過淩湮如此激動,得知原因後哭笑不得,不禁感嘆自己費盡心思,到頭來還不如一碗山藥泥。
經過李懷遠的再三保證,淩湮才不情不願地坐回座位上,眼巴巴瞅着他,渾身上下都寫着“想吃”兩個大字,他千叮萬囑:“一定要給我打一大碗回來。”
飯堂人多,李懷遠排了許久的隊才排到,卻見淩湮所說的太極山藥泥只剩一碗,他急忙指指那唯一一碗山藥泥,道:“勞煩道長,我要這碗山藥泥。”
打飯的小道士有些為難,躊躇片刻後道:“對不住這位将軍,這碗山藥泥是給小師叔留的,您看這道南瓜酥亦是口感尚佳的甜品,貧道給您多打些這個?”
李懷遠心悅淩湮,平日裏對他留意便多些,如今一猜便知,這小道士口中的“小師叔”多半就是淩湮,“道長說的可是淩湮道長?我便是來幫他打飯的。”
小道士明顯不信,一副“不要跟我小師叔搶飯吃”的表情,李懷遠無奈,回頭尋找小羊身影。
淩湮正叼着筷子眼巴巴望着李懷遠,或者說李懷遠身前的那碗山藥泥,見李懷遠看過來,當即興奮地揮了揮手。
小道士見兩人認識,知道誤會了李懷遠,不好意思地笑笑,将山藥泥遞過去,又多添了幾塊南瓜酥,“是貧道唐突了,将軍勿要見怪,這南瓜酥也是小師叔喜歡的吃食,勞煩将軍一并帶去。”
淩湮見着李懷遠打好飯,立即正襟危坐準備迎接美食,眼見着山藥泥離自己越來越近,目光卻忽然被一道身影擋住。
淩湮迷茫擡頭,入目是一件黃白相間、綴滿金銀玉石的華麗外裳,再往上,正看見一個面容清俊的年輕男子朝自己微笑。
男子将佩劍放在桌上,一撩衣擺坐到淩湮對面,笑着與淩湮打招呼:“道長,好久不見。”
淩湮端出一副清冷模樣,微微颔首,抿了抿唇,最後沒忍住,問道:“施主與貧道認識?”
男子:“……”
男子尴尬地摸摸鼻子,道:“在下葉雲景,道長不記得了?一月前我還向道長問過卦。”
淩湮雖然臉盲,但自己算過的卦還是記得住的,當即想起來那個臨卦藏劍,點頭道:“葉公子也來參加法華祭?”
葉雲景見淩湮記起自己,很是高興,連聲稱是。本來藏劍定下來的人員名單上沒有葉雲景的名字,他為了能再見一面淩湮,央了哥哥好久、承諾替他洗一個月衣服,哥哥才答應帶他來。
當日長安驚鴻一瞥,那道清冷似谪仙的身影便在葉雲景心中再也揮之不去,他不知如何追求心愛之人,只想着能與他多說幾句話便好。
葉雲景正想将一腔情思訴諸于口,他面前的桌子忽然被人敲了敲,一道略有不耐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公子能讓讓嗎,這是我的位置。”
葉雲景猛然擡頭,正對上天策危險的目光。葉雲景對這個與淩湮舉止親密的天策印象很深,敵意也很大,聽他這麽說,當即嗆聲回去:“這桌子莫非是你的不成,怎麽你坐得,我便坐不得?”
李懷遠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見他與淩湮搭了半晌話,本就壓着火氣,如今又被話一激,登時大怒。
江湖人講求“江湖事江湖了”,李懷遠放下手中吃食,提槍冷笑,“怎麽,公子是想比劃幾招?”
李承恩最頭疼的就是李懷遠這種一激便上頭的性子,當初李懷遠為了來純陽,可是再三保證絕不踢純陽場子,就差立下軍令狀了,如今是沒踢純陽的場子,倒是準備招惹藏劍了。
葉雲景在家也是萬人追捧的小少爺,哪受過這種氣,當即提劍應戰,淩湮沒明白兩人怎麽為了個座位就要打架,但是非大局他還是拎得清的,祭典期間在純陽宮中發生打架鬥毆事件是大忌,急忙起身勸架。
淩湮自覺與葉雲景不熟,就只好勸李懷遠:“一個位置而已,你我換張桌子坐也是一樣的。”
這不勸還好,一勸葉雲景更覺委屈,只覺得連心愛之人也不幫自己,當下紅着眼睛瞪向李懷遠。
他們争吵聲不小,又動了刀劍,引得不少人側目,天策和藏劍的人上來解圍。天策這邊來的人皆是李懷遠下屬,加之李懷遠的狗脾氣策府聞名,也不敢真的上去攔,只能在邊上勸說。
藏劍那邊便簡單得多,山莊領隊的男子呵斥葉雲景幾句,葉雲景便委屈巴巴地收了劍,垂頭站到男子身後,男子朝天策衆人一抱拳,道:“在下葉峰,舍弟頑劣,沖撞了李将軍,還望諸位見諒。”
李懷遠餘怒未消,并不答話,淩湮見狀急忙接口道:“是我們莽撞了,還請葉公子勿要見怪。”
原本垂着頭的葉雲景聞言忽然擡頭,紅着眼睛問淩湮:“道長與我算的明明是吉卦,為何會如此!”
淩湮不解,“臨卦确是吉卦,諸事順遂,雖有曲折,但只要公子堅持,最後結果總會是好的。”
葉雲景指向李懷遠,“可你明明已經和他……”
若是放在兩月前,淩湮定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但被李懷遠表了一回白,淩湮初嘗情滋味,隐約猜到葉雲景話中含義,微微蹙眉道:“葉公子定是誤會了,蔔者不自蔔,凡與蔔者自身有關的卦象皆會模糊不清,葉公子一卦,卻是卦向清晰。”
葉雲景唇色蒼白,不再說話,低頭随兄長離去。李懷遠怒意漸消,一時又擔心起方才自己的沖動惹心上人不快,正想着如何道歉,卻見淩湮卸下清冷神情,雙眼亮晶晶盯着桌上菜馔,驚喜道:“呀,竟然還有南瓜酥!”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把小藏劍寫崩了,撩漢一時爽,分手火葬場,嘤嘤嘤
作者:你現在知道為什麽不能和小羊在一起了嗎?
葉雲景:不知道!
作者:因為你們都是受啊~
葉雲景:風!來!吳!山!
葉峰(将葉雲景打暈抱走):抱歉,給你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