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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李懷遠對明日去見李忘生還是很緊張的,如果李忘生不同意,他不知道淩湮還會不會跟自己走。

是夜,李懷遠抱着小羊打聽李忘生喜惡,然而淩湮根本不知道男男和男女有什麽區別,只說師父不會不應允的。

李懷遠自然不能告訴他男子之間的情愛有悖人倫,只能棄了從小羊這裏找突破口的想法。

淩湮見李懷遠心事重重,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歪頭想了想,道:“不如我們去找師祖吧,師祖很喜歡你,只要師祖同意,師父肯定不會反對。”

李懷遠愣了愣,問:“呂祖何時見過我?”

淩湮眨眨眼,“你忘了嗎,那日我跟你去非魚池喂太華龜時師祖就在旁邊,你下水的時候師祖還跟我誇你了。”

李懷遠嘴角抽了抽,“就是那個跟你一起欺負烏龜的老頭?”

淩湮心虛地蹭蹭李懷遠前胸,“也……也沒有欺負吧。”

當日這祖孫倆用沁芳丸把太華龜引出水池,又用碧玉茯苓逗得人家小烏龜團團轉,最後那老頭一個失手把一瓶沁芳丸全掉進池子裏去了。

淩湮想下水去撈,非魚池池水冰涼刺骨,從上方看不見底,李懷遠哪舍得讓心上人下去,當即攔住淩湮,自己潛下池子尋找,池底視線極差,李懷遠尋了半天才摸到丹瓶,上來時凍得半死。

淩湮笑眯眯地告訴李懷遠:“師祖說你是個好人。”就是笨了點。

李懷遠:“……哦。”

兩人讨論許久,決定先去禀明李忘生,若李忘生不允,再去找呂洞賓,淩湮拍着胸脯保證,呂祖一定會同意。

做好計劃,李懷遠見淩湮靠在自己懷裏,頭一點一點的打瞌睡,知道他今天參加祭祀極其耗費精力,如今也乏了,便收拾床鋪,與淩湮早早睡下。

——

臨近醜時,淩湮房外忽然響起急促地叫門聲,李懷遠即使在睡夢中也時刻警覺周圍環境,聽見動靜立刻驚醒,随手披了件外衣起身去開門。

門外是一名天策傳信士兵,見到李懷遠當即跪下大聲禀報:“啓禀将軍……”

“噓!”傳信士兵聲音很大,李懷遠怕吵到淩湮,急忙示意他噤聲,回頭一看,卻發現小羊已經被吵醒,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往門口看。

李懷遠安撫幾句,帶着傳信士兵到院中站定,傳信士兵被剛才一幕驚得張大嘴巴,半晌才找回語言,繼續禀報:“啓禀将軍,回鹘忽然集結士兵進犯我大唐,三日內連下五城,李統領已經率軍出征,命将軍即刻啓程前往雁門關,李統領與您在雁門關會合。”

李懷遠皺眉接過李局的信,大致掃一眼,與傳信士兵所說別無二致,信的末尾蓋的是天策府發布緊急軍令時才會蓋的軍印,看來事态緊急,絕無耽擱的餘地。

李懷遠打發走傳信士兵,準備回去收拾東西,剛進屋就看到淩湮穿着單薄中衣、面色蒼白地站在門邊,顯然是聽見了剛才的對話,“将軍要走了嗎?”

李懷遠如鲠在喉,卻無法說出任何安慰的話來,只能點頭,“是,軍情緊急,我必須立刻啓程。”

“我知道了……”淩湮張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回身默默替李懷遠收拾東西。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地将東西收拾好,李懷遠抱起還在睡夢中的疾幽,朝淩湮道:“我将疾幽帶走,我不在時就讓風霆替我陪着你。”

淩湮點點頭,并不言語,李懷遠故作輕松繼續說:“或許過兩月本将軍就大勝而歸了,乖乖在純陽等我回來娶你。”

“本将軍不在時,道長可不能……唔……”話還沒說完,淩湮忽然踮起腳尖,擡頭吻在李懷遠唇上,柔軟的舌在唇齒間游走,終于尋得一絲空隙,鑽了進去。

這是淩湮第二次主動吻李懷遠,不同于當日那個一觸即分的吻,這次的吻青澀卻纏綿,帶着分離時的依戀和不舍。

“哪日道長若是愛上本将軍,自然也可以随意親我。”那日一句随口調笑的話語,淩湮卻一直記着。

李懷遠走後,淩湮跌跌撞撞回屋,拿起龜甲蔔算一卦,卦象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看出近日平安無事,再遠便蔔算不出了。

——

将軍征戰遠,三年人未歸。

出征時李懷遠也未想到,這仗一打就是三年。三年間大唐回鹘互有勝負,卻都無法給敵人致命一擊,雙方在雁門關附近僵持不下,打起了拉鋸戰。

拉鋸戰極其耗費人力物力,朝堂上不滿的聲音漸多,好在皇上力排衆議,全力支持此次戰役。

周圍郡縣的糧食幾乎都被征用一空,只能從更遠的江南地區調集糧草,因着路途遙遠,糧草延誤之事時有發生。

如今冬月将至,大雪封路,天寒路遠,軍需糧草到達的時間一延再延,天策将士食難果腹、衣難蔽體,其中受影響最大的就屬李懷遠所率領的前鋒部隊了。

軍中人心惶惶、士氣低迷,李懷遠深知哀兵必敗的道理,行軍打仗最怕的不是噬人的饑餓寒冷,而是潰散的軍心,再拖下去,只怕勝算渺茫。

李懷遠看着沙盤皺眉,有手下提出事急從權,不若掠搶周圍村鎮糧食以供軍需,被他呵斥一頓,趕出軍帳。

如果肆意掠搶平民糧食,其行徑與胡人何異?屆時失了民心,只怕這仗會更難打。但平民的糧食不能搶,回鹘的卻可以。

回鹘主将也是個深谙用兵之道之人,将糧草護在軍隊大後方,周圍地勢險隘,想要繞後襲擊絕無可能,這也是李懷遠在未被逼至絕路之前,從未打過對方糧草主意的原因。

李懷遠選了一條對方防禦相對薄弱的路線,決定速戰速決,借夜色掩護,打他個措手不及。

沙場點兵時,李懷遠見将士們身着單薄盔甲,在寒風中被凍得面色發白,心下凄然,命人将營中所有糧食做成飯食分發下去,所有草料喂與戰馬,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再無退路。

天策戰旗被飒飒寒風吹開,全軍嘩然,“滅”字旗!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滅字旗所到之處,神鬼俱滅,玉石俱焚,不再抱任何生還希望,唯有戰勝或……戰死!

滅字旗一出,軍心大盛、群情激奮,以破竹之勢攻入敵人腹地,凡阻攔東都之狼者,皆被撕成碎片。

但回鹘主将也不是個好對付的對手,立刻調兵遣将,對天策衆人形成合圍之勢。天策将士搶了糧草,殺出時被拖慢速度,眼見着眼前的缺口被回鹘填補,陷入包圍之中。

這種情形下,再多戰術都是枉然,唯有一戰,以血肉之軀殺出一條血路。李懷遠雙目通紅,率軍奮力厮殺,阻攔者皆成他槍下亡魂,駭得回鹘士兵一時不敢上前。

此時回鹘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瘋了,一群瘋掉的惡狼!

但即使是李懷遠,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對抗數萬敵人,眼見着天策将士離包圍圈邊緣越來越近,體力卻越來越少,最後戰至力竭,連長丨槍都幾乎脫手。

就到這裏了嗎?虎嘯之聲漸弱,李懷遠以槍撐地,不住喘息,身上大小傷口數十處,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可惜了與他葬在此處的數千将士,可惜了他的愛馬踏炎,可惜了再也見不到了……他的小羊。

李懷遠爆喝一聲,猛然提槍前刺,直取對方将領的性命,玉石俱焚的打法,長丨□□入敵人胸膛時,周圍回鹘士兵已經舉起武器刺向李懷遠。

李懷遠閉上眼睛,聽見利刃刺穿铠甲的聲音,良久,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真正的死亡,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李懷遠緩緩睜開雙眼,只見回鹘士兵驚恐地看着他,利刃穿胸而過,卻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李懷遠長丨槍橫掃,将身前敵人掃飛出去,轉身回看自家天策将士,也是一副錯愕不已的神情。

他的腳邊插着一柄長劍,長劍發着淡藍色光芒,光束直沖雲霄,以長劍為中心,藍色光芒一圈圈蕩漾開去,護住所有天策将士。

鎮山河!

忽然,狼嘯聲起,一聲蓋過一聲,前方的敵人出現騷亂,李懷遠擡眼看去,心跳驟停。

只見一人身着藍白道袍、手提赤霄紅蓮,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他周身五柄氣劍飛旋,凡是靠近的敵人,皆被氣劍斬殺。

他身後是成群的戰狼,為首的一黑一白兩只狼跟在他身旁,低吼着不住威脅妄圖上前的回鹘士兵。

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被狼群生生撕出一條血路,那人踏着無數屍體走到李懷遠面前,伸手與李懷遠十指相扣,輕輕喚了一聲“将軍”。

我雖不能像師父一樣護住整個純陽,但以手中之劍,辟一方天地,護你和天策府數千将士一時平安還是可以的。

李懷遠勾起唇角,牽過踏炎烏骓,抱着人翻身上馬,一振手中滅字旗,在鎮山河的庇護下率領天策将士浴血奮戰。

淩湮面色蒼白地靠在李懷遠懷中,在殺出重圍的一剎那暈了過去。

——

腦洞,駐守邊疆的李懷遠(上):

近日軍營中人人自危,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若問原因,天策将士們定會告訴你,我們上将軍李懷遠每月的那幾天又來了。

邊塞苦寒,難通信息,只有每月一次的傳信官會将外面信件捎來,許多将士的親眷便拖傳信官捎些東西過來。

比如上上個月,七秀坊的姑娘給自家心上人捎來了一件做工精致的衣服,叮囑他天氣轉涼,記得多添衣物。

上個月,萬花谷的姑娘給自家夫君捎來了幾瓶上好的傷藥,外敷內用皆有,叮囑他若是受傷,定要及時醫治。

這個月,藏劍山莊的少爺給自家老攻捎來了一大兜金銀珠寶,讓他随意花用,叮囑他出門在外切不可苦了自己。

雖然邊疆苦寒,沒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他老攻無奈将金銀珠寶與他之前送來的一大堆財物收在一起,但好歹也是自家小黃叽一片心意。

每每傳信官來,李懷遠總是第一個沖出去,然後悻悻而歸,之後幾天誰若是不幸招惹了他,基本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只見一人身着藍白胖次,手提赤霄紅蓮……

淩湮:???

李懷遠:給你個機會,再說一遍。

作者:只見一人身着赤霄紅蓮,手提藍白胖次……

作者,卒,享年95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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