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考慮
白燦燦在美利堅的簽證時間到了, 她最近又看了幾場秀，但是她想再見一個人。
那天看沈家的高定秀上, 她見到了他們的設計師沈宴, 那一眼，白燦燦形容不出來, 她就是莫名的, 感覺死寂已久的心又動了起來。
其實一切都很巧合，當時拿着劵入場，周圍要麽是明星, 要麽是名流, 那個男人站在門口像是等着迎接誰，就那麽巧, 白燦燦就看到了他。
白燦燦原本不相信一見鐘情的說法, 但是, 就那樣自然而然的, 他對她伸手要票，驗了票放她進去了。白燦燦忍不住回頭看他，恰好他也回頭，最後她似乎能感受到雙方的目光糾葛在一處。
他們之間, 像是有什麽無形的吸引力一般，至少白燦燦是這樣感覺的。
可惜到最後一場秀的時候，白燦燦都沒再見到自己想見到的人。
而早就定好的機票時間改了又改，經歷無數次延期之後，機票不能超過簽證的時間, 白燦燦這次必須離開了。
不過好在，這段時間她已經知道了一些關于這位設計師的事。
她手中甚至有一本關于沈家介紹的雜志。
這是配合沈家高定秀場出的《VOGO》美利堅版，裏面詳盡的寫了沈宴的出身、設計風格、手中的優秀得獎作品款式，哦，對了，他這麽年輕，已經是沈家的這一輩繼承人了。
拿着機票在機場換登機牌時，白燦燦還是感覺有些惋惜，如果……如果能再見一面就好了，她想和他說話，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這種強烈的渴望。
白燦燦覺得自己不對，但是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問題。
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麽感興趣，哪怕是黎峰，第一面也不是這種魂牽夢萦的感覺，黎峰給她的結局雖然很冰冷，但至少，開場還好。
才想到這裏，白母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白燦燦已經在一周前和白母恢複了聯系。
“喂，媽。”
“對，要回來了，馬上就登機了，放心，沒什麽的。”
“嗯？他要見我一面？”
白母嘆了一聲：“你說不嫁，我勸不動你爺爺，最後還是找的你哥，你哥去和你爺爺說的，說完之後，爺爺對這個已經松口了，就是說你回來了，要好好的學習設計和管理公司各種，不怕，等你回來我盡量讓你哥帶你。”
“黎家那邊也說好了，我看黎峰最近瘦了很多，他說想親自對你說一聲道歉。”
白燦燦垂目：“什麽時候呢？”
“你回來之後就行，日子你定。”
“我考慮下吧，媽，不說了，我要登機了。”
“好好，注意安全。”
自從白燦燦跑出去之後，白母再面對這個女兒，就更小心翼翼些，總是怕刺激了她。
“會的，別擔心。”
白燦燦挂斷了電話，最後往身後投去一眼，帶着自己舍不得放下的期刊走了。
說起來，學習設計她一直很抵觸，她從小不是特別聰明，看白冉連着兩三年設計出來的都是爆款，随手一繪就是精美的圖案，總是自卑，但是……白燦燦看了看手上的期刊，上面的封面人物正是沈宴，她想，她或許可以試試。
她喜歡這個人的設計風格，她可以試着學學，當一種興趣也好。
張阿姨炖了廣式的小湯盅，孫雅到了顧西祠家裏，張阿姨給她捧了一盅出來，讓她先嘗嘗，孫雅揭開蓋子，白瓷的湯盅裏雞肉是撕成條狀的，看起來就特別讓人有食欲，孫雅用勺子舀了一口喝，心裏被什麽觸了下，是久違的溫暖。
孫雅的媽媽年輕的時候，雖然身份被人說的不好聽，但是在豪門圈裏，孫雅真的是被好好養大的，她媽什麽都會做，她放了學之後往家裏跑，家裏等着她的就是一桌子菜。
不說多遠，比起顧西祠和白浩來，雖然孫雅的家裏常住的就兩個人，但是有人氣味兒多了。
“好喝嗎？”張阿姨問孫雅。
孫雅點頭：“好喝。”
“那行，這盅你先喝，你們先歇歇再吃飯。”張阿姨笑着走回廚房。
“好的，麻煩您了。”
顧西祠将正裝換了下樓來，孫雅正在客廳中捧着湯盅埋頭喝着。
顧西祠也不和她繞圈子：“你這次檢查醫生怎麽說的？”
孫雅來的路上已經做好了今後的打算，此刻沒什麽顧忌的，直說：“有滑胎的跡象。”
“你知道夏季要來了，A家的設計師都忙，華國這邊辦真人秀要開拓市場，我剛好在華國就使勁兒用呢，天天加班。”頓了頓，孫雅搖頭，又喝口湯，“不過我已經給人事打過電話了，說調崗，實在不行就離職呗。”
顧西祠不擔心這個：“假期肯定會給夠你的，他們舍不得你走。”
孫雅笑笑：“也是，當初就沒挖到你，有了我頂着用，也是夠使的，除非再出幾個這種類型的設計師，他們是還得供着我。”
顧西祠目光落在孫雅身上，嘆氣：“既然話都說這麽直白了，那這個孩子呢，你準備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既然是白浩的，總不可能他一直不知道，你準備怎麽辦？”
這話可以說是直的不能再直了。
孫雅咬唇，垂目下去，兩個人多少年的朋友，這個動作一做，顧西祠明白了，她還沒想好。
顧西祠：“那你總是對你們之後有個規劃吧，以後的事情，有個預期吧？”
問這個孫雅不結巴了，開口道：“有，等穩定了，我身體好點，回法國養着去。”
“也在法國生？”
“嗯。”
“你準備就自己一個人生了，然後一個人帶啊？”
孫雅眼神閃爍片刻，嘆口氣，笑容有些無奈。
“他家裏什麽樣子你不是不知道，況且，白老爺子很排斥我的身份吧，我……我不敢試，這次也不能再冒進了，現在大家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我把他生下來，如果……”
顧西祠不退讓：“沒有如果，瞞得了一時瞞不住一世，你知道他一定會跟着你的，這個孩子既然是他的，他就是爸爸了。他的脾氣你比我清楚，在你的事情上，從來沒什麽可商量的。”
孫雅話語一滞，點頭：“對，我知道。”
“但我并沒有想借着這個孩子達到什麽目的，我只是……只是在國外生活的太、孤獨了吧，我想要個孩子，生活有個重心。只是這樣而已，這中間沒有多複雜的心思和算計。”
“這話由我說出來是不是挺不可思議的？二十出頭的時候，我只覺得天大地大，哪兒都可以去瘋去野，臨要上三十了，一個人其實經常感覺很惶恐，過了白浩之後這幾年也沒遇上什麽人，再加班多一點，回家只覺得空蕩蕩的，有時候，真是不知道該找誰說說話。”
顧西祠輕出口氣：“那你還可以回國。”
“國內有孫家，我不想再夾在一種尴尬的地位上了，你不懂，真的。而且最近我爸老是想讓我在孫家當設計師，電話一個接一個，孫夫人都知道了，她向來不好惹，手段又硬，萬幸她和我爸從來沒感情，也對我的存在不冷不熱。她既然不想我回孫家，也不會希望我在國內為其他兩家所用，在國外的A家待着，對我來說反而是最好的。”
“還有白浩可以護着你。”顧西祠補充。
“我不想給他添麻煩，白家最近，有了抱錯的事情，他放在工作上時間比你都還多了，在我那兒有時間都拿着平板看報告呢。已經這麽忙了，要是再加上一個我，想必他家的老爺子會炸了吧，而且，他從來和他爺爺感情好，這種時候沒必要，我只想安心的休養，保住孩子就好。”
孫雅擡頭起來，是顧西祠從來沒見過的正兒八經。
“他給我的已經很多了，我不希望他因為我再陷入困境中，也不希望他為了我和家裏的人鬧翻，他好好的就行，真的。”
良久的沉默，顧西祠沒再說話，等張阿姨出來叫，顧西祠起身。
“先吃飯吧。對了，你剛好在，你的設計圖有點問題，飯後我們讨論下。”
這個話頭就被他放過了。
白冉從車上拿下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和小林再三說過，讓她看到電話一定要來找自己，是不是真的朋友就看今夜了。
說的小林一愣一愣的，連聲保證，就差寫封承諾書給她。
寫承諾書倒不至于，但是有這個心，白冉就安定了。
抱着材料，管家已經恭候在門口。
白冉輕聲詢問：“我哥今天不在吧？”
管家：“大小姐您放心，大少爺今天不在，他最近都是住的外面。為了怕您難堪，早上接到了電話之後，老爺子連自己兒子和兒媳都找了個理由趕到另一處住所去了呢！”
“……”
白母那個樣子，在白冉的印象裏簡直是噩夢級別的，白冉遇不到，感覺也好。
如果能一直不打交道，那就是更好了。
果然老爺子心細，不愧是白家發家的人，但這重視，同時讓白冉感覺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原身不會坑她的。
默念十多遍一路上的精神信仰，白冉踏進了白家的宅子。
樓底下的客廳沒有老爺子身影，白冉經由管家帶領，上樓到了書房。
大抵是入夜了，老爺子今日身前沒有茶盤了，書房茶幾上只放了一個透明杯子，裏面泡了養生的菊花枸杞一沉一浮。
見白冉到來，老爺子也沒起身，神色從容問：“冉冉喝點什麽，給你跑點鮮花茶？”
“好的，謝謝。”
這話太禮貌生分，說完白老爺子詫異看白冉一眼，眼珠轉了轉，老年人倒是沒說什麽。
傭人來泡茶，不多時，一杯玫瑰花茶擺在白冉面前。
熱氣氤氲中，只有玫瑰花的清香四溢。
白老爺子笑，問白冉：“你不回白家，你哥也不回來，我這個老頭子最近很無聊，聽說你在顧少家住着，還習慣嗎？”
“……”
白冉後知後覺，她這個住所大概圈子裏的人幾乎都知道了，當然，同時知道的，還有她是顧西祠女友的這事兒。
白冉輕聲道：“還好。”
“你好，那就好，你不肯回來，我也沒辦法。”說完這句，老爺子嘆口氣，又道，“當然，前面的事兒我也能理解，誰沒個年輕的時候，年輕人嘛，愛恨分明，你們看重這些，不過冉冉，等你年紀再大些，回過頭來看，很多現在過不去的，那個時候看，在你整個人生中也不值一提。”
白老爺子悠然道：“和黎家的婚事，我們兩家已經說好，就當做沒有過。”
“至于白燦燦和黎峰呢，最開始我是想着他們既然這樣，就讓他們在一起，但是那天你也在，最後的情況你看到了，白燦燦不願意嫁也不能強迫是不是，我準備等她散完心回來，先扔到公司的底層，先從最基礎的學起，好好的磨煉磨煉。”
“周欣她知道自己不對了，這段時間我和天易，也好好的說過她了。”
白冉愣了愣。
白老爺子不徐不疾：“冉冉，今天突然想來找爺爺，是在外面休息夠了嗎？”
這話問的猝不及防，白冉不知道怎麽回答，只道：“有些家裏的事兒想找爺爺說。”
顯然白老爺子的思維和白冉不再一個方向上。
或許可以說他們是在一個方向上的，只是南轅北轍，白老爺子驚詫一瞬，随即笑起來：“對對，家裏的事情，是需要說開，之前怕你有心結，但是你能主動來找我說，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這是當白冉是回來求和的。
白冉：“……”
白老爺子：“我知道你在家受了委屈，需要我給你做主，婚約的事情已經按照你的意思解除了，我也覺得黎峰這個人不靠譜，不過沒事冉冉，圈子裏的青年才俊那麽多，顧少不錯，如果以後你們分了的話，爺爺再給你找個好的，不愁的。”
“而且你回來，以後你還是我白家的女兒，戶口的事情雖然留了檔，但是反正是從B市出去的，我找點人操作一下，想想辦法，肯定還能把你遷回來，以後啊，你還是白家的大小姐，至于白燦燦呢，讓她當妹妹吧，反正你放心，跨不過去你的。”
說到這個地方，白老爺子最近以來，心裏打轉的話就忍不住了。
白冉尴尬中，白老爺子又開口了。
“你在家經過這一遭，我知道，短時間內肯定不願意住回來，不過沒關心，你哥為了加班已經出去住公寓了，冉冉你要是想住外面，爺爺也給你置兩套房産，對了，還有銀行卡的事情，出國前一直是讓你拿的天易的卡，他這個人心思不堅定，你回國之後當時公司臨着換系列，你整天在公司忙着，也沒換自己的卡，就一直用着你爸的，後來才能讓周欣找到空子，鬧的這麽多幺蛾子。”
“這次你回來了，肯定的，這兩年的工資和獎金給你劃到自己的卡上，當然這是小頭，公司你和你哥以後應該占的股份，你回來我們就開個會，早早的定下吧。”
白老爺子嘆口氣：“你不要以為我只是說說而已，我是真的将你當自己的孫女養了這麽多年，你回來了，就還是我的孫女，一切都不會變的，你不要有顧慮。我一直想着身子骨健朗，沒立過遺囑，不過這次生了病才知道有些事情不好說啊！”
“所以這次回來，白燦燦也在，大家一起看着，我把遺囑也立了吧。”
“冉冉你放心，你們三個，我都是一視同仁的。絕不會說因為血緣的改變，而讓你低人一等。”
白冉說不出話來了，一個疏忽，讓白老爺子把籌碼全部吐完，是她沒想到的。
但是這一番話乍一聽，也好像确實很打動人，至少如果是原身，肯定會被打動，但是白冉一來就知道了老爺子最在乎的是公司和家族，這樣聽着，反而就淡了。
錢啊名啊利啊的，她都可以自己賺，沒的非靠着別人，何況就說這一手設計天賦，也不是她自己的，她也不想占原身的便宜。
白冉：“爺爺我知道這麽多年你為了培養我不容易，為了白家的發展，也操碎了心，在我教育上花費的心力是誰也不能比的，甚至大哥都沒有我讓您這麽費心。”
白老爺子笑笑：“你們不一樣，你有天分，他是個不開竅的，只能培養下眼光罷了，你是個能畫的，就該在你身上下心血。”
白冉：“我、我很感激您對我的付出，但是……”
“嗯？”白老爺子終于聽出點不對了。
白冉低頭：“但是我既然戶口已經從白家牽出去了，我、我就沒準備再回來了，我回來既對白燦燦不公平……”
“胡說！”
老爺子打斷，擺手道：“這件事兒要怪就怪周欣他們夫妻自己不小心，還有醫院的責任，當初你們都是嬰兒，是誰也怪不上誰去，既然是命裏安排的，那人嘛，鬥不過命，就是要認命，這件事你們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
白冉喃喃：“我到底是占了白燦燦她的家庭，她需要得到的關愛，還有……還有她的身份地位。”
白老爺子想法不同尋常：“她也占了你的，再說了，這麽多年你這麽辛苦，她我調差過了，是蜜罐子裏泡大的，到你親生父母出了車禍之後才艱難了一些，但是錢財上，她從來沒受過虧待。你就不必給我算這筆賬了，這筆賬如何，老頭子心裏自己有自己的譜。”
沉默片刻，白冉咬牙道：
“但是我不準備回來了，對不起爺爺，辜負了您的栽培。”
書房一時間陷入安靜。
白老爺子後知後覺：“你這次，是回來專門和我說這個的？”
“不是，還有些事情。”
白老爺子面色稍霁：“什麽？”
白冉将手上的設計稿遞出去，白老爺子翻看，越看眼中越是出現贊賞來，驚奇道：“這是你畫的？難道你是想先在公司挂職嗎？”
白冉咽下一口口水，大着膽子道：“不是，但這個人爺爺你很熟悉。”
白老爺子皺眉，放下手稿，看着圖案喃喃：“我只看出來了一些奢侈品牌優雅高定款式的風格，至于熟悉，我是沒見過這種設計風格的，甜夢的風格更少女，這個設計很大氣，而且看起來，在優雅的基礎上，各種創新元素運用的也相當大膽。”
“那爺爺你覺得她能在甜夢當設計師嗎？”
白老爺子再翻看一遍稿子，道：“如果她能将自己的風格和甜夢的融合，我很期待。”
白冉：“甜夢的發展，少女的市場已經基本上都是我們的大頭了，之前我就做過調差，但是三十歲上下的女性，其實擁有更高的消費能力，一年前我提出過這個市場的開拓，您也答應并且認可了的，我覺得她的風格，很适合帶領甜夢開拓新的市場。”
白老爺子聽了點頭：“不錯，有道理。”
說完兀自分析道：“這兩年國際的市場不行，少女風格的品牌雖然受衆廣，但是定價上來說就不是那麽占便宜，如果能往三十歲上下的女性發展，按照甜夢的實力，和這個年齡段的消費能力，完全可以做成一根甜夢的高端線開拓市場。”
“那您，這是認可我的說法了？”
老爺子笑笑：“你想的有理有據，你提出來的建議，只要不出大錯，我哪次反駁過？”
白冉豁出去了：“這是孫雅畫的。”
老爺子臉上遲疑，白冉重複一遍，老爺子乍然色變。
色變，但還是忍着，将設計稿摔在茶幾上道：“提她幹什麽，她是A家的首席設計師之一，又不回國，白家廟小，不會來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沒什麽好藏着掖着的。
白冉繼續道：“爺爺，你知道的，大哥和她曾經……”
“夠了！”白老爺子驟然呵斥打斷，皺眉，不怒而威，“白家有你當首席設計師就很好，孫雅這種鬼才不是白家要的起的，她這個人，也不是我們家能要的起的，不要再提她了。”
白冉堅持：“可是大哥還喜歡她。”
“他們早已經分了，時間會淡化一切，既然她在法國工作，以後還會在法國生活，白浩會在國內，他們不會有交集的。”
白老爺子深吸口氣，眯眼，死死壓抑住怒氣：“你今天來說這個，我不知道是誰的主意了，白浩讓你來的嗎？他膽子這麽大，已經想到自己說不動的我就讓你來了？”
“不不不。爺爺，不是大哥，是我自己要來的。”
“如果只是你想說的，那就算了，如果你背後有人撺掇，那麽回去告訴他，我不會同意的。”
白冉篤定：“但是白氏需要一個首席設計師。”
白老爺子：“白氏有你了，不論你回不回白家，白氏永遠是你展翅高飛發揮自己才能的地方，國內的大品牌，沒有比白氏更适合你的了，如果你要當設計師，你只有是白家的設計師！”
這話就說的強硬了，脫去了剛開始老爺子展現的脈脈溫情。
白冉沉默，深深看白老爺子。
白老爺子覺得哪裏沒對，直視白冉的眼神問：“怎麽了？”
白冉一時沒說話。
白老爺子心裏更是惴惴，再問：“有話就說，別這樣！”
“你總不可能不當設計師了吧？！”
白冉垂目，肯定道：“爺爺，我不會當設計師了！”
“怎麽可能？！你那麽熱愛畫畫，也喜歡設計，為了一幅圖曾經能熬一個通宵，就為了将最好的靈感畫出來，我不信，你在說謊，你不會不想當設計師的。”
“要是我不能了呢？”
“什麽意思？”白老爺子驀然激動，吐出一兩聲咳嗽，管家過來給白老爺子遞水，等老爺子喝了水壓住咳嗽，再耐不住性子，逼問。
“說呀！磨磨蹭蹭是想急死我是嗎？！”
白冉長吐口氣，緩緩道：“爺爺，我不能畫畫了，所以也做不了設計。”
“什麽叫不能畫畫了？”
“拿一張紙和一支筆過來吧，您不信，我畫給您看。”
……
半小時後，茶幾上放着一張紙，上面的圖案歪歪扭扭，不能連續成完善的線條。
白老爺子雙目無神，坐在沙發上，心神震蕩過大，不住的咳嗽。
管家端水遞藥，折騰十多分鐘後，這陣咳嗽才壓下去。
再開口，老爺子那雙眼睛中失了神采，喃喃。
“為什麽會這樣？什麽時候的事情？”
白冉直言：“撞破白燦燦和黎峰之後，就這樣了。”
“我不想回白家，而我這一身的天賦，就算是換了另一種方式還給白家了吧。”
“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歸還，我需要的是咳咳咳……”
一言不合又咳嗽起來。
白冉趁熱打鐵：“我這次帶來孫雅的畫就是為您想辦法，如果孫雅能進入白氏，進入白家，說句難聽的話，她會是白家的兒媳婦，而我始終是要嫁人的，孫雅當總設計師，會比我為白家付出得多。”
“我不需要她。”
“為什麽？”
白老爺子不答。
白冉深呼吸：
“是因為爺爺您怕孫家麻煩，還是……當初因為您的原因，她丢過一個孩子，大哥的孩子！所以您既不想見她，也不想面對這個事兒？？”
這話說出來，白老爺子驀然瞪大眼看着白冉，不可置信。
“她告訴你的？”
“不是。”
白老爺子又放松下來，神色不自然，端茶杯喝水，否認：“那你別信那些有的沒的，你說什麽我不知道。”
白冉決絕：“是大哥告訴我的。”
哐——
随着白冉的話說完，白老爺子手上的杯子拿不穩，直接掉了下去，碎了一地。
白老爺子神色出離震驚，瞪大眼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般，直直可怖的看着白冉，那眼神中，白冉看出了很多東西。
白冉不退步，按照原身教自己的，一字一句分析道。
“大哥告訴我的，孫雅曾經有個孩子，但是爺爺大概當時也不想他們在一起吧，派人過去告誡孫雅，這幾個人沒輕沒重的，最終讓她掉了孩子。”
“當時他很痛苦，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爺爺你的授意。”
白老爺子登時大聲反駁道：
“當然不是，那個時候我怎麽可能知道她懷了孩子，不要說我，連她這個當媽的都不知道，這只是意外！要不是她太倔了，和我的人起争執，推搡中不小心……”
白老爺子說到此處，驀然驚醒說的太多，瞪着眼睛看白冉唬道：“你套我話？”
白冉淡然：“我沒理由套您話。”
白老爺子轉過頭去，想了一陣，鎮定下來，算是信了。
“這件事情怪就怪陰差陽錯撞巧了，總之，和我沒關系。”
“如果有關系，您會怕大哥和您之間，有裂縫嗎？”白冉再問。
“我們之間不會有什麽龃龉，這些事情都過去了。”
老爺子強自鎮定。
白冉：“您知道孫雅在B市吧。”
“知道。”
“那您肯定不知道，她又懷孕了。”
在老爺子驚詫的臉色中，白冉一字一句說完。
“哥已經知道了當初的事情，也知道現在孫雅懷孕了，當然，孩子是大哥的。”
“既然當年的事情您說是意外，那同樣的意外總不會發生兩次。而孫雅懷孕了，按照大哥的脾氣，遲早會和您攤牌要讓孫雅進門的。”
“現在您要是讓人再去找孫雅的話，大哥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如果，如果爺爺您還念着和大哥的親情，我覺得比起趕走孫雅來說，您可以好好的，想想我的方案。”
“她的第一次滑胎和第二次懷孕，這件事陰差陽錯就是這麽巧了，您這個位置不好處，如果您還想要大哥這個孫子，那麽我想我的方案，是目前對雙方都最好的。”
如果白老爺子在這種情況下再對孫雅做什麽，那可以預見的，按照白浩的脾氣，決裂是在所難免的，剛失去了白冉，白家不能再失去白浩了！
白冉嘆氣：
“爺爺，我真的不能為白家再做什麽了，您也不會想看着白家在大哥手裏衰敗的。”
“您向來最看重家族，這次，您好好考慮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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