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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高端

白冉醒來的時候, 清晨太陽正好, 夏季的燥熱已經逼近, 家居服都穿不上長袖, 白冉就換的裙子穿, 雖然說是裙子, 但是考慮到她住在顧家, 即使是隔了一層樓,她也只是買了休閑的裙子當睡衣穿。

這樣舒服, 同時又不會顯得太私人。

白冉踩着這幾日換上的涼拖下樓, 還沒走到廚房,就看到在客廳走來走去的張阿姨。

???

白冉迷糊的腦子有些沒轉過來。

張阿姨一向起來的早,這種時候不是在廚房準備早餐就是在抹家具,這種焦慮的樣子, 白冉見得還少,且白冉慢慢都順着樓梯走下樓了,張阿姨都沒看到她, 探頭探腦的似乎……

白冉跟着張阿姨的視線轉過去,發現她看的地方不是別的地方, 正是轉角處的畫室。

也是一樓唯一一間房。

白冉:“張阿姨……”

最後一個字還包在口中,張阿姨轉過頭來,連忙伸手壓住嘴唇對她“噓——”, 讓她噤聲。

白冉不理解,張阿姨急匆匆走過來,拉着她低低道:“畫室有人。”

白冉困惑:“顧大哥這麽早就起來畫畫嗎?”

張阿姨搖頭, 手放在下巴上思考片刻,在白冉耳朵邊說:“不是,他不是這個習慣,我從小看着他長大,如果畫畫肯定是晚上開始,也就是……”

白冉瞪大眼睛:“一晚上都沒睡?”

張阿姨面色複雜的點頭。

白冉:“……”

白冉:“那、那現在怎麽辦?設計師搞設計的時候是不是正嗨,要是進去打擾他的話會不會……”

會不會憤怒的化身超級賽亞人?

張阿姨手放在唇下,眼睫下垂,嘆了口氣,一言難盡的表情給了白冉很多遐想。

須臾,張阿姨想到什麽,進廚房,熱牛奶。

不一會兒,牛奶好了,張阿姨塞了兩杯放到白冉的手中。

白冉黑人問號臉。

張阿姨:“你進去看看,就說我給他的牛奶當早餐,要是裏面有摔東西的跡象,你就和他說幾句話打岔,要是……要是畫室裏還是好的話,你也不用說話,他如果正專注在畫畫,你就,直接出來就是。”

白冉被說的畏懼:“我去可以嗎?”

張阿姨:“可以的,你是客人,沒事,放心大膽去吧。”

直到張阿姨把白冉推到門口,白冉都在想,她要不是客人會是個什麽待遇?

不過這個答案還沒想出來,她首先看到了一個寬闊的肩背,呃……光的。

不止是光着的,身材還,非常的好。

背脊上有肌肉,但是并沒有練的很誇張,肌肉和體脂協調,偶爾随着他的動作會凸顯,腰線收的很好,看得出來專門練過側腹肌,他右手在畫稿上慢慢凝聚着力氣繪圖,舉動間能看見他手臂的上的肌肉凸顯。

白冉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

看向門口,張阿姨讓她往裏走,白冉深吸口氣,默念非禮勿視,喝了口自己杯子裏的奶壯膽。

一晚上沒睡的顧西祠,她還是去看看吧。

走近幾步,白冉發現顧西祠身上有細碎的汗,不像是熱出來的,這才是早上,甚至,不像是正常的出汗。

回憶一瞬,白冉想起,她上次半夜下樓撞見顧西祠時,他手顫抖,那次他額頭就是虛汗,所以……畫了一夜也,在和自己內心博弈中出了一身汗嗎?

脫掉外衣,就算出虛汗也不想離開嗎?

白冉想到以前自己腿傷的時候,也對秀臺很固執。

微妙的,此刻的顧西祠和曾經的白冉重合在一起,白冉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心境。

乍然被推進們的局促消失了,白冉腳步更輕,緩緩往前走。

她不想打擾他,而且顧西祠的手還是在發顫,她這個角度觀察,能看到每過一陣,顧西祠的手會有一些不正常的抖動。

顧西祠也非常的專注,白冉走動過程中,甚至他沒有往背後看一眼。

湊近白冉注意到顧西祠的右肩,有花體的英文紋身。

定睛兩秒,白冉看清,是著名詩人的詩句,出自泰戈爾的《飛鳥集》。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

世界吻我以痛,要我報之以歌。

白冉感知瞬間複雜。

藝術向來是誕生于痛苦之中,她只是好奇,他什麽時候将這詩句镌刻在身上的。

黑色的花體乍看像是銘文一樣,刻在藝術家身上。

心裏莫名有些膽怯,再進一步就會看到畫板了,她不知道她該期待哪種圖。

素描還是設計稿?

白冉緊張。

緊張還是要行動的。

低頭看白皙的腳邁出,白冉拘束再往前一步。

擡頭。

白冉雙眸微微張大。

在畫板的左上方,盯着自己的照片,不是別的片子,正是昨天在迪士尼拍的第二張,白雪公主的王後在火上跳舞香消玉殒的那張。

不一樣的,這一張沒有進行過調色處理,是他們拍下來的原片。

不刻意突出舞鞋,也不故意黯淡背景。

白金雙色的裙裝華麗,白冉頭飾的王冠泛着金色的光芒。

背光稍顯黯淡,她緊皺的眉宇看得清,部分的臉部輪廓和五官也能看清,分外自然。

昨天調色之後的片子,強調對比更清晰。

可是原片,也有一種別樣的味道,華麗和痛苦交織得更加緊密,外表的美麗和內心的掙紮,說不出來是表達的什麽,它們完美的融合在一處,白冉第一眼看過去,不是強烈的情緒沖擊,而是複雜,這是片子表現的,是如此複雜的一刻。

都說一千個讀者有一起那個哈姆雷特,這張片子給白冉的感覺也不遑多讓。

愛美的人第一眼肯定注意到的是白金色禮服,華美的王冠,正紅的高跟鞋。

關懷別人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畫面中模特緊皺的眉宇。

而喜歡看整片的,大概注意的是背景吧,精美的窗簾帷幔,水晶燈折射七彩光華,腳下地板有金色的藤蔓。

太豐富了,每一處細節都像是會說話一樣,讓人眼花缭亂。

顧西祠的調色處理是對的,簡化虛化各種細節,讓焦點集中在最童話的地方,童話核心在大衆眼中就是簡單的,不需要太讓人耗費心力。

白冉愣了愣,她幾乎沒有拍過這麽華美的照片,一時間被吸引有些失神了,即使是殘酷的一幕,白冉也不得不說,真的特別優雅,飛揚的裙裾,各種細節,都剛好對味,對每個愛美的女人的胃口。

垂目回神,調整片刻心态,白冉看向畫板。

如果沒有意外,應該是自己的照片素描。

視線逡巡,白冉眼睫震顫。

是。

又不是。

低垂的水晶燈,緊皺的眉宇,姣好的側臉線條,高跟的鞋,都是照片上的。

甚至經過顧西祠的手之後,多了一種藝術的和諧,每一根線條都充滿了優雅的意味。

不同的是,那身衣服!

白冉身穿的是白金色的衣服,可顧西祠圖上的并不是。

她換上了一件中規中矩的禮服,版型中規中矩,無肩帶,裹胸加大裙擺,裙擺如花灑在紙上鋪陳一大片。

但是裙面卻別出心裁。

白冉伸手捂嘴,阻止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原本的白金色禮服換成了一件紅白相間的禮服。

合着圖片,王後的這一躍旋轉,像烈火焚身,又似是粉身碎骨。

從頭至尾,豔到極致反顯哀美。

從胸口片片開出鮮紅的玫瑰花,起始的那朵,白冉沒看錯的話,正是心髒的地方。

一朵朵,花瓣顏色因着光線各不一致,花朵的輪廓被細致描線出樣子,每一朵都立體可見,朵朵開在衣裙之上,不止紅玫瑰,再定睛細看,周邊還有白玫瑰,白玫瑰的花邊有點綴夢幻的金色,配合着白冉的動作,玫瑰仿佛和着風旋轉成一圈包圍着王後,圖畫上人物的周圍,還能看到豐沛又典雅的細節,随着旋轉,在人身邊上有花瓣飄落。

太多的花,每一朵都不一樣。

太過豔麗,太過華美。

再加上人物的表情,一切一切組合一起,

太過哀豔。

白冉覺得不像是童話了。

似是傾頹的中世紀後期,被戰亂困頓住的貴族公主,在敵人攻進城堡之前,跳着自己最愛的舞蹈。

她不合時宜想到了一句詩,

生如夏花之絢爛。

而夏花開荼蘼,盛極必衰。

死亡才是成長的最後階段。

顧西祠的手微微發顫,手上捏着的是一根樸實無奇的鉛筆,邊線和輪廓,都是出自這一只手,右手上那道疤還顯眼,童話和現實都出自這手,這是一只怎樣的手啊,或者說,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啊……

白冉看着那汗濕的背脊,說不出話來。

最後一筆收尾,顧西祠從畫板上放下手,大喘了口氣。

有兩年沒有這樣熬過靈感了,他感覺自己身體快耗盡了,但是頭腦思維還分外的靈敏,無數細節和片段都在他心頭打轉。

白冉輕咳一聲,顧西祠轉頭便看見自己畫中的模特站在自己眼前。

“一晚上沒睡,要喝杯熱牛奶嗎?”

白冉纖細的手遞出,手肘盡頭,是一個玻璃杯。

“好。”

一夜未睡,顧西祠聲音沙啞。

伸出來接牛奶杯的手微微發抖,白冉愣了愣,不敢放,一直到确認他抓穩杯子才松手。

顧西祠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白冉,看得她有些莫名,又有點說不出的緊張。

顧西祠自言自語:“還需要一件配飾。”

“什麽?”

顧西祠仰頭幾口将牛奶喝完,起身對白冉揮了揮手,白冉一頭霧水跟着他走,張阿姨還在門口,路過的時候,張阿姨說“他這種時候是會古怪點”。

白冉點頭。

設計師在創作的時候,各有各的癖好,只要不沾毒品,那就都是好的。

顧西祠光着上身,一路往二樓去,二樓是他住的地方,三樓一側客房盡頭是白冉她住的。

書房也在二樓,白冉要是沒事,一般不往這邊湊。

後知後覺,她好像連顧西祠的卧室都沒去過。

顧西祠開房間的門一下子壓把手沒打開,以手覆額片刻,想着什麽。

“該死,忘了早就鎖了。。”

說完這句往自己的房間走,白冉看着他背影,發現他甚至沒有穿鞋,還好內室鋪的都是木地板,不會太涼。

沒一會,人走回來,手上拿了一串鑰匙,顧西祠打開門。

裏面都是防塵布,想來是張阿姨鋪的,顧西祠在一處展櫃前将防塵布拉下。

白冉瞪大眼睛。

她看到的是一面的珠寶,全部在展櫃中,擺放的整齊。

心形的鑽石,金色的珍珠,彩色的琺琅,藍寶石紅寶石綠寶石,只有想象能限制她此刻的所見。

顧西祠像是一個挑剔的藝術家,一絲不茍戴上雙取珠寶的白手套,對白冉招手,白冉走近,他伸手捏住白冉的下巴,眼光打量她,他們身高相差将近一個頭,被男人這樣看着,白冉覺得耳根在這種太正經的目光下,有些燒灼。

“紅色,白色……該怎麽配……”男人喃喃。

“?”

“哦。”顧西祠想到什麽,頓悟,“‘野玫瑰’還有金色元素!”

白冉輕聲:“你在說什麽?”

顧西祠笑起來,這一個笑将他所有的反常去除,好像回到了白冉熟悉的那個顧西祠,但白冉從來沒有見到他笑的這麽肆無忌憚,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像是會發光。

聲調慢條斯理起來,帶着一絲難尋的玩味。

“我在說,我該給穿我設計衣服的漂亮模特,搭配一條什麽樣的首飾。”

“抹胸的禮服常規,但是脖子一定要有珠寶,不然太素了。”

顧西祠看了一圈展櫃,搖頭。

又扯開一塊防塵布,顧西祠拉開第一層,裏面還是鋪滿了珠寶,白冉發現,顧西祠收集的珠寶類型不一定是昂貴的,但是看起來都非常的別致,應該是看喜好收集。

第一層推回去,顧西祠拉開第二層,終于在中間找到自己想要的。

一個太陽形狀的鑽石珠寶。

中間一顆碩大的黃鑽,周圍一圈象征太陽彎曲光線的線條上,鑲嵌的是白色碎鑽。

一看就價值不菲。

顧西祠問白冉:“我可以嗎?”

“嗯?”

顧西祠悄聲:“給你戴上,有這個榮幸嗎?”

白冉眼神閃爍片刻,低頭:“可以。”

顧西祠站在白冉的身後,一想到他沒穿上衣,白冉就覺得他的存在感太強了,比平時還強烈。

冰涼的鏈條觸碰到脖頸皮膚,一顆珠寶緩緩落在白冉的鎖骨下方,觸膚微涼。

那雙手距離她的脖頸不過一掌的距離,似乎太久沒有解開過鏈扣,顧西祠有些慢。

驀的,白冉脖頸後方感覺到一絲呼吸噴在皮膚上,是顧西祠傾身細看鎖扣,湊近了鎖扣,也湊近了她。

扣好鎖鏈,顧西祠該放手,看着白冉細膩的脖頸,下意識伸食指在那優美的頸項輕劃,女人的皮膚細膩緊致,是從沒有過的奇妙觸感。

随着他這一劃,白冉只覺心髒都收縮起來。

壓抑着情緒問:“怎麽了嗎?”

顧西祠回神,搖頭,失笑:“沒什麽,你的脖子很漂亮。”

白冉聞言垂目。

顧西祠放手,克制道:“你轉過來我看看吧。”

白冉依言轉身,頭含蓄的低着。

顧西祠看了會兒,沒出聲。

白冉有些忐忑,眼睫輕擡,緩緩對上那雙眼睛。

第一次見面略顯陰沉的眼眸此刻出乎意料的明亮,眼下青黑,面容疲憊都阻擋不住這種神采,像是有熠熠光輝在其中綻放。

顧西祠伸手,輕輕幫白冉撥正黃鑽的位置。

經過了一晚上,那聲音沙啞,輕的像是一片羽毛般輕撫過耳邊。

“很漂亮。”

“它是你的了。”

男人頭微微歪了個弧度,翹起唇角:“不準你拒絕。”

白冉跟着顧西祠再下樓,顧西祠對着白冉,在畫上添加上最後的東西,那一串項鏈珠寶。

畫完後,顧西祠頭暈的厲害。

畢竟有一夜沒睡,最後他說的一句話是。

“我要Dolores,幫我讓她過來一下。”

白冉反應了一陣才回神過來,找的是孫雅。

打電話,給孫雅說了下情況,孫雅立刻道:“我知道他要我過來幹嘛了,靠,這麽多年了,還給他打工,太讨厭了。”

吐槽完,白冉還沒搭話,孫雅迅速道:“我馬上開車過來。”

“……”

白冉:“不然你還是讓我哥送下?”

考慮到最近孫雅的情況,能不開車還是算了。

“也行。”

打完電話回畫室,顧西祠在單人沙發上睡了過去,可能太興奮了,從早上見到至此,他都沒穿上衣,白冉看到他的腹肌沉默片刻,找張阿姨給他搭了一層薄毯,免得感冒了。

張阿姨還給白冉道歉:“白小姐你見諒,他太久沒畫畫了。”

“多幾次,應該就好了。”

“以前都是自己把自己關在畫室裏的,不管裏面怎麽瘋,出來就好了。”

白冉摸鼻子,笑笑:“沒什麽,手能好就好,張阿姨你不用太緊張了。”

換來張阿姨一個抱歉的笑容。

孫雅在一個多小時後到了,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冉脖頸上的項鏈。

“永晝?”

言語中頗有詫異。

孫雅伸手捏起珠寶看,啧啧幾聲,放下,語氣調侃。

“下了血本啊,這條項鏈他顧少拍的時候,可不少錢。”

“你知道?”

孫雅笑:“我怎麽不知道?他的珠寶櫃裏的東西,态半是和白浩一起拍的,不過也沒什麽,他只是收藏,想起來了,借住珠寶元素畫畫配飾,或者用整個珠寶的元素畫衣服。”

但是送人,這大概是第一次,孫雅知道但沒說。怕增加白冉的心理負擔。

孫雅進門換鞋,熟門熟路的。

“你說他畫了一件衣服,在哪裏呢?我想看看。”

白冉帶她到畫室,進門前對她輕聲說“噓——”。

顧西祠還在睡,白冉帶她到畫前,孫雅看到畫的那一刻,眼睛都睜大了。

室內良久的靜默。

孫雅莫名眼眶有些濕潤。

孫雅聲音發悶:“哎,他真的可以了。”

“我以為我要很久很久之後才能……”

神色複雜幾瞬,孫雅兀自平複心緒,長吐口氣道:

“這幅圖我先看到,是我的榮幸。”

“他人呢?”

白冉指了指角落的顧西祠。

“哦。”孫雅分外了解,“徹夜畫的?”

白冉點頭。

下一刻,白冉就看到孫雅過去一把拽掉毯子,大聲:“起來了,再睡靈感就消失了。”

“打工也是有尊嚴的!”

白冉:“……”

顧西祠皺了皺眉,果然緩緩睜開了眼。

孫雅捏着他畫的那張圖,擡下巴:“讓我過來,是要将這圖上畫的衣服,複刻到設計圖上是不是?”

……

一小時後,白冉和孫雅吃過遲到的早飯,顧西祠洗了個澡,清醒了下樓來沉默也吃過早飯,将孫雅帶到畫室裏,給她新的紙張,将白冉見過的地毯鋪起來。

似乎已經成為默契了,顧西祠的原畫釘在畫板上,放在他們前方,孫雅拿着一個小的畫板,兩個人并排坐在一起,一個說自己的想法細節,一個跟着畫設計稿。

白冉給他們倒了一杯水,被顧西祠拽着也坐着看。

聽他們對話就知道,兩個人還這樣合作過不少次。

三個人坐的散漫,顧西祠精神不是特別好,只是在強撐着,地毯鋪的靠着牆,孫雅拿了好多抱枕過來,張阿姨也來幫忙,三個靠着牆在抱枕堆裏坐成一排,姿勢随意,孫雅的手卻不慢。

白冉看着她手下運筆如有神,非常的快,幾乎和顧西祠在她臉上畫畫時一樣,快且從容,沒有顧西祠的凝滞。

白冉想知道的,孫雅也想知道。

“你現在還沒辦法畫到設計稿上嗎?”

顧西祠聲音倦怠,淡淡道:“暫時還是困難,有情景的在邊上輔助,畫的很快,但是落到空白的紙上,就不行了。”

說完這句,顧西祠停頓片刻,再道:“你就過來充當下我的手吧。”

孫雅好笑:“沒說不啊,朋友,還記得我們互相将對方的作業當自己的交給老師時候嗎?”

聞言,顧西祠也笑起來。

孫雅給白冉解釋:“我們是兩個導師,我的死線在前面,顧西祠的老師要求的死線延後了一周,有一次我就是沒畫完,就拿了他的頂數,那一期我老師還表揚我呢~”

顧西祠:“那你知道我導師看到你的畫是什麽反應嗎?”

“嗯?”

顧西祠笑言:“他說,我就知道,男人,都會有狂野的一面的。”

孫雅誇張的笑了起來。

給白冉解釋,白冉才知道,孫雅那一期全是黑色的機車風格設計,而她拿的顧西祠的設計稿,是一張晚禮服。

孫雅打完線條稿子,問:“玫瑰是怎麽起頭的。”

顧西祠長指落在設計稿上,正兒八經道:“從胸口開始,胸口這裏有一朵白玫瑰,其他的全是紅的,玫瑰在這件衣服上會繞一個圈,到裙擺處,才整圈皆是紅玫瑰,看起來的效果,要花朵像是被風吹了起來一樣,纏着這條裙子。”

孫雅:“你是想用這件衣服和A家做聯名嗎?”

“不是。”

“嗯?”孫雅挑眉。

顧西祠:“做清醒森林高端線的先發系列,野玫瑰。”

孫雅詫異:“但這是高端線吧?”

“對,我一直想做一條高端線來帶動品牌名氣,尤其是國內我認識很多曝光率高的人,大明星也認識幾個,要是能做出來,清醒森林的名氣短時間內就能通過這種方式打出去,當然,首先需要給她們提供一件清醒森林的禮服。”

而他之前不能畫,就不用提這條路了。

孫雅筆下一滞,驚訝看向顧西祠:“可是,老爺子的要求是推上二線啊?”

顧西祠抿唇倨傲道:“但那并不是我的要求。”

孫雅懂了,顧西祠最終還是要做一線品牌。

他要共同發展系列,而不是等時機先來後到,或者說,而不是像衆多公司等品牌成熟之後,再開始着手高端線,他要同時推所有的系列線。

筆下有了幾分沉重,孫雅沒說話,白冉只聽着,也沒說什麽,她尊重每個人的決定。

哪怕這種決定聽起來狂傲又不可能。

畫着畫着,孫雅覺得沒對,問:“這白玫瑰的金邊你要怎麽做,布料染成金色的。”

男人聲音還是翻沙,但仍舊沉穩:“不是,清醒森林的特點是刺繡,這也是一件也會是刺繡。”

“可是你玫瑰畫的是立體的啊?”

“是立體的。”

孫雅不懂。

白冉也看向顧西祠。

所有的立體的花朵,不都是用布料裁剪花瓣,然後拼成一朵花的嗎?

這種布藝禮服,刺繡怎麽加??

他揚眉,自信道:“我要将花瓣全部做成雙面繡,找林氏下訂單,然後立體的花朵從雙面繡繡品的網紗上剪裁下來,再讓裁縫縫合成一朵花。這樣融合。”

白冉驚訝:“也就是說,花朵的每一瓣不再是布料,而是,有雙面繡的薄紗?”

“對,雙面繡的花瓣能有許多的漸變。這樣組合起來,比染色布料看起來更有花的層次感。”

白冉愣愣:“那這裙子的繡面,可能比我們以前做的都多。”

一朵玫瑰的花瓣少則五瓣,多就是十幾二十片了。

平面看起來刺繡再多,也就那麽大的地方,但是立體的花朵,刺繡不再是一個平面的量級,将會非常廢工。

“沒錯。”顧西祠眉宇飛揚。

“換句話說,這也是一件重工刺繡,只是工用的更精湛,更耐得住細看。”

何止耐得住細看,這種精湛的創意,需要敢想和敢行動。

白冉幾乎能想象這條裙子最後的華麗程度。

繡面的光澤柔和,幾乎滿裙的立體花朵,也就是幾乎,滿裙子的立體雙面繡……

孫雅:“那你什麽時候做樣衣?”

高定化完設計稿就要做一件樣衣,設計師可以再在樣衣上進行修改。

“等你畫完,然後我就去顧家的工坊,今年還沒到季節,應該訂單不多,完全夠裁縫做。”

孫雅:“你都想好了?”

“嗯,之前只是一直畫不出來,不過現在好了,就等你複刻成設計圖。”

“行!”孫雅挽唇。

畫着畫着,又有了新的疑問。

孫雅:“你說做成系列,這一條是主款,另外兩條呢?”

“一條做粉玫瑰的短款,一條做成香槟色拖地魚尾裙的晚禮服。”顧西祠伸手給孫雅比劃,“你看,從這裏,到這裏,你把這根線把握好就是,這是三件衣服的相同元素,其他的你可以自由發揮。”

“三條?三張圖?那我要畫一天。”

“你今天可以住下來。”

孫雅想了想,沒說沒什麽,似是默認了。

讓白冉給她抽了抽背後的靠枕,下筆如飛。

白冉拿着平板刷資訊,開始畫室內說了一會兒的話,接着就沒怎麽讨論了,孫雅好像很知道顧西祠的心思,每一筆都下的很對,故而顧西祠後面就只看着。

白冉關注比賽,在刷選手的圍脖,正看到第二個,驀的,肩膀上一沉。

白冉轉過頭去,發現顧西祠隔着抱枕,像是輕輕靠在她肩上,閉着眼淺眠。

孫雅眼睛注視着手中的畫板,但是心裏清清楚楚,說:“你讓他睡呗,不然等會兒體力跟不上,我們還有兩條裙子沒确定細節呢~”

白冉視線中,顧西祠眼睫毛長,随着呼吸一顫一顫的。

她有點想伸手摸摸。

須臾,白冉點頭:“嗯。”

伸手撥了撥抱枕,讓顧西祠的頭落在枕頭上,而枕頭抵着她的肩……

如果抽掉枕頭,他們就差點頭靠着頭了……

白冉想到此處,氣息一滞,而耳邊只有畫筆的沙沙聲和顧西祠的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盡量多寫了,字數比前兩天多。昨天說我斷更也沒關系的出來挨誇,我要給你們發大紅包嗚嗚嗚。

plus,紅包。

下章就做這衣服~在白冉身上修改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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