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就計
慌張不過一刻。
阮霧岚很快的鎮定了下來。
盯着顧西祠和白冉, 眼神諱莫如深。
“你不是今天去江南分公司嗎?”
阮霧岚還能思路清晰發問,過了最初見到顧西祠的慌張, 鎮定的不像話。
至少對于白冉來說,看見自己害的人沒害成,不會冷靜成她這個樣子的。
也是心理素質強大的不像話。
不過……白冉瞥了顧西祠一眼。
覺得身邊這位和眼前的女人,恐怕半斤八兩。
“原本是要去的。”顧西祠垂目, 不慌不忙,“走前不放心給醫院打了個電話,爺爺有問題之後, 我就不敢走了。”
“更巧的是,問了一圈, 有護士說早上有個女人過來看了爺爺,但是安靜坐在一邊, 她們也沒有留意過, 這女人不是白冉,我想應該是你。”
阮霧岚眉目陰鸷:“看來你都打聽好了。”
“不是大事, 多問問總是能知道。”
阮霧岚目光落在白冉身上,好奇:“怎麽你不覺得是你女友早上來的?”
“她和我一起去的機場。”
“原來如此。”
阮霧岚笑起來,無遮無攔,和一貫的優雅相悖, 有幾分瘋癫。
顧西祠看着重症監護室內,眼睫一瞬不瞬。
莫名的,白冉有些害怕。
阮霧岚的目光不像是做錯事慌不擇路,反而, 像是被揭破之後不管不顧。
既然警方介入了,便沒有顧忌,破罐子破摔。
白冉的感覺是對的。
阮霧岚撫了撫頭發,眯眼:“你都知道了?”
“那要看你指的什麽。”
顧西祠轉頭:“和分公司的員工串通知道我的房間號,買通人給我下藥,刻意制造我強`暴別人的景象,想把我送牢裏面?”
“還是在江南分公司動手腳,刻意将賬面制造的漏洞百出,讓我們東一頭西一頭查了好久,等你安排的人出現,透露消息,才知道關鍵在哪裏,引我離開,又或者……”
“是你兒子洞悉了你的安排,在牢裏雇人想對我動手腳的事情報複我?”
擡眼,遺傳自母親的狹長鳳眼和阮霧岚四目相對。
阮霧岚聽到最後一句,驚訝不過一瞬,馬上平複下來。
既定事實還沒有發生,顧西祠也沒有進牢裏,而賭博那件事她已經擺平,他們會遭殃,但是辰安不會有大事,他讓警方來帶走顧辰安,只是攻心。
阮霧岚皺眉:“你的眼睛和林芳菲很像。”
“我是她兒子。”
“顧辰安和你也很像,只是可惜,他還有一半顧氏的血,不如你沉得住氣,也不如你狡詐。”顧西祠陳述。
阮霧岚笑了:“我狡詐?”
“我不知道你怎麽查到的,既然查到了,又按下不發,只讓白冉過來守着老爺子,順便給我和辰安做戲,不是想套我們的通話記錄和信息嗎?到底是我狡詐還是你更狡詐?”
顧西祠鎮定:“我沒有要害你的心思,我不喜歡你,僅此而已。”
阮霧岚嘲諷:“僅此而已?你說得真輕松。”
顧西祠深吸口氣,手臂上肌肉贲起,他咬牙,強自按捺住種種沖動。
沉聲道:“你錯了,并不輕松。”
“接受自己奉為目标乃至偶像的父親,有你這種所謂的‘真愛’,我對你已經很寬容了,要不是看在顧淮的份上,你覺得你能進顧家,爺爺會認回顧辰安和顧月青嗎?以前的事情都是糊塗賬,我不想再追究,我媽沒有放下的,我放下了。”
“你看你和顧淮這麽多年,兜兜轉轉你還是舍不得這個男人,放下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阮霧岚沉默了,聽完顧西祠的話,半眯着眼。
白冉只想到一種動物,蛇。
頓了頓,顧西祠繼續道:“我想問你個問題。”
“呵,一年難得見你和我說一次話,這是我技不如人,既然你都知道了,想問什麽就問吧,正好,本來這件事之後,我也沒打算再隐忍下去。”
“就算是我和你有仇,你嫁進顧家之後,爺爺并沒有對不起你,你為什麽連爺爺都不放過?”
阮霧岚哂笑:“就這問題?”
“還有一個,顧淮始終是真心對你的,你這樣做,對得起他嗎?”
阮霧岚嘲諷的笑容僵硬,神色微變。
立刻反駁:“我們的事情,你不懂。”
聽見這話,顧西祠不由有些感慨,兩年過去,這句忘不掉的話,最終被當事人的另一個人說了出來。在另一個地方,以截然不同的形式,截然不同的內涵說出來。
“你知道嗎,這不是我第一次聽見這句話,不同的是,上次說的,是顧淮。”
“他說我不懂,因為我沒有喜歡或者真愛的女人,他說他的感受,我當時确實不懂,那年我唯一的感受就是痛,從骨子裏燒出來的疼痛,而顧淮,我想他也是在煎熬中的,不同的是,他煎熬的更久。”
“而現在,我想我懂了什麽是愛情……”
說着這個話,顧西祠看了白冉一眼,看得白冉有幾分不自在。
顧西祠轉頭過去,笑笑:“所以我更不懂顧淮和你了。”
“我以為愛情裏面是揉不得沙子的,像是你們這麽多年過來,我媽在的時候,你們好歹還有個一致的外敵,她走了兩年了,你們真的就幸福嗎?”
“我從你對爺爺的所作所為來看,我不這樣認為。”
阮霧岚嘴唇微動。
顧西祠繼續:“顧淮說你是很好的女人,只是被他拖累了,他離不開你,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都是他的錯。當然,我不覺得真的沒有關系。”
顧西祠抿唇:“但是我已經失去母親了,我注定和顧淮之間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樣相處,但是他好歹也是我爸,不管兩個人關系如何,他也是爺爺的兒子,我曾經單純的認為,既然我媽不在了,我也不回顧家招人眼,你們就能和諧快樂。”
阮霧岚咬唇。
“可惜人心不足,你是因為遺囑財産分配,才對爺爺不滿吧?”
阮霧岚惡狠狠道:“顧辰安也是顧淮的兒子,月青也是顧淮的女兒,都是他的孫子,老二老三都有那麽多東西,為什麽他們不行?因為他們是我生的?因為他們見不得人?還是因為老爺子偏心??”
顧西祠正襟危坐。
“爺爺是偏心,但是爺爺也偏心爸的,不然你以為你能進顧家的門,你的兒女會被留那麽多資産嗎?”
“我不是沒有打聽過你,之前你家裏是高知家庭,但是因為意外你父母在國外遭遇木倉`擊案,我不知道他們惹上了什麽,你是回國避風頭的,如果你真的像是顧淮說的那麽無辜,我覺得在知道他是已婚人士的時候,你就該避開,或者離職,你的簡歷完全不愁找工作。”
“你是什麽都沒有再和顧淮相逢的。”
“再看看現在的你,你還記得當初回國時候的落魄嗎?”
“而給你這一切的,都是顧家。顧家的家産,大部分是爺爺打拼出來的,吃用着顧家的東西,還猶不知足,以怨報德。”
顧西祠沒再說下去了,良好的修養,這就是他能說出最狠的話。
而且,白冉想,他也不會對女人說多過分的話的。
頓了頓,顧西祠問:“我說的有錯嗎?”
阮霧岚眼神迷茫片刻,跟着顧西祠的話,想到了很多回國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她确實很落魄。
再見顧淮的時候,也很窘迫。
顧氏的福利很好,她不想走,開始只是想靠近顧淮一些,後來……無巧不成書,總是那麽湊巧,慢慢的,有了接觸,一次意外,在她家過了一夜,顧淮喊的是她的名字,語氣和神色無一不透着迷惘煎熬。
開始總是只想要一點,一點之後又是一點,顧淮就是阮霧岚沾上的毒,看似包容寵溺,卻讓她永不滿足。
阮霧岚閉眼,深吸口氣:“沒錯。”
“但是你忘了,随着時間的流逝,很多東西變了,虧欠的東西也變了。”
“剛開始是我對不起林芳菲,事情已經做錯了,說再多也沒用,但是她一直拖着顧淮,顧淮的父母也站在她那邊,如果說我和顧淮讓林芳菲痛苦過,後面的煎熬,卻是她自己選的,她想傷害我,不過讓自己受傷更重。”
“至于顧淮……我跟他的事情,和你說不清楚。”
“我自己無所謂,但是我不想讓辰安和月青低人一等,是他們的,我會盡我所能的争給他們。”
阮霧岚笑容有些慘淡。
“我這一輩子已經做小伏低成這樣了,我不希望我的子女活在我的陰影中。”
“是嗎?”
顧西祠低頭想着阮霧岚的話,并不認同,但也沒有再辯駁。
顧西祠看向轉角處,似乎在等待什麽人。
白冉愣了愣。
跟着看過去,阮霧岚随着他們的動作神色驚慌不過一霎,又歸于平靜。
“聽見了就出來吧,我不想再說了。”顧西祠道。
轉角處,走出已經離開的顧淮,這段時間操勞老爺子的事情,本來他的面容就顯出幾分老态,此刻背脊彎曲,臉色倉皇,更平添了幾分中年人的蒼老心酸。
阮霧岚應了心裏的猜測,安然:
“你大兒子挺狠的,果然是你。”
顧淮難受:“你覺得我給辰安和月青的生活還不夠好嗎?”
阮霧岚垂目不語。
“爸這樣也是你弄出來?”
“對,我恨他,你不是不知道,要不是當年那麽奚落我,我也不會和家裏人離開華國,也不會有後面那些遭遇。”
阮霧岚眉目不驚,說出來的話卻帶着極為濃烈的情緒。
“我說了,我和你的事情,不是他能想通的,他還讓你出來,那你想問什麽,我都回答你好不好?”
“阿岚……”
“我跟了你這麽多年,公司是怎麽傳的我從來不聽,也不去管,你回家父慈子孝我也從來沒阻止過你,這兩年好不容易好了,你爸看不起我,約束着公司的權利不給我,我無所謂。但是,順位的繼承人該是你,而不是顧西祠。”
“你自然不會缺顧西祠的東西,憑着林芳菲的事情,你就不會。”
“你來分,我想也不會虧待月青和辰安,但是老爺子連這個都要防着我?還只給辰安實業,不是說辰安是扶不起來的是什麽?他是不聰明,也沒有遺傳到我的心計和忍耐,也不如顧西祠從小就是天才,但是……他好歹是我們的兒子,你忍氣吞聲,不代表我想忍氣吞聲。”
顧淮辯駁:“爸是按個人的能力……”
“什麽能力?這真的是他的能力嗎?”
在顧淮來之前的克制,被一句話打碎,阮霧岚激動起來。
“給了兩家公司,之前辰安我不是這樣培養的,大家庭裏誰接手這些事兒不是先跟着學着看的,老爺子倒好,直接給他兩家公司,把他當什麽在用了?再說,不給他成長的時間,讓他心急的同時,又對顧西祠那麽好,急中更是出錯,這些打算,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你不要告訴我,老爺子沒想過。”
“他想過,他比誰都清楚,不過他就是偏疼自己的大孫子罷了,要把所有的實權都給自己孫子!偏偏還想顯得自己公平!!”
“而你,你有說過什麽嗎?”阮霧岚這一問,白冉都聽出幾分犀利來。
顧淮不可置信:“不論能力,富貴閑人不好嗎?像老二這樣過一輩子,不行嗎?”
“那你問過他的意願嗎?給了希望,又要将希望碾碎,還要告訴辰安,他不行。這又是個什麽道理?”
“辰安和月青看不出來,顧西祠不會管,你也看不出來?”
阮霧岚慘笑兩聲:“不,其實你心裏和老爺子一樣,也覺得辰安培養不出來,懶得費力氣再去培養罷了。”
顧淮張口無言。
顯然是被阮霧岚說中了。
拐角處有聲音傳來,來找阮霧岚的警方來了。
相比起顧辰安的抵抗,阮霧岚配合多了,聽完警方說的,就準備跟着走了。
走前,阮霧岚又撫了撫頭發,說了最後一句。
“顧淮,這件事之後,我們離婚吧。”
神色頗有些失望透頂。
如果說之前的柔情似水都是假象,白冉覺得這一刻的阮霧岚更真實。
至少,更符合一個在婚姻中夾雜了十多年的女人形象。
帶着怨,也帶着不甘。
顧淮想追着阮霧岚走,卻被顧西祠攔了下來。
顧西祠:“爺爺要醒了,你要追着她離開沒什麽,但是我想讓你答應我一件事。”
“答應你什麽?”
顧西祠決絕:“不要讓爺爺再見到她了。”
思索片刻,顧淮答應了,追着阮霧岚離開。
走廊有一陣沉默,白冉驟然戳了戳顧西祠:“顧爺爺好像醒了。”
兩個人站起來貼着玻璃看,果見老年人睜開了眼睛,然後變得有些激動。
顧西祠當然知道為什麽,喊來護士,讓護士進去說了一聲他們在外面站着。
老爺子從病房內再往外看,顧西祠沖着他笑了笑。
老爺子長吐了口氣。
心裏算是安穩了。
病房外的白冉和顧西祠也松了口氣。
一天過去了,總算是有個好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應該能完正文。
《荊棘玫瑰》最後一期放番外吧,其實這個選秀關鍵就是第五期,掉馬加高定的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