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姜末本來就在糾結，一聽他拒絕連忙道：“那好，等你回來再告訴你。”
沈昀沒有回。
姜末扭扭捏捏半晌，又發消息問他：“那我可以去看看你嗎？”
她想去看看他，雖然那天驚鴻一瞥覺得他好像還不錯，但還是想親眼看看。
只是他一直不同意，她根本進不去。
姜末等了大概半個小時，這條消息果然也石沉大海，一點回應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關了電腦。
第二天，她抽了午飯時間給孫绮眠打電話。
沈昀離開這麽久，不理她也不讓她去探視，姜末一直沒敢麻煩孫绮眠。
孫绮眠是真的忙，忙國家大事那種，姜末不想拿這種事情打擾她。
她那邊還是很忙，亂糟糟的，像是在開會，接通電話，她聲音溫柔，“末末，怎麽了？”
姜末怕耽誤她工作，不敢廢話，直接道：“媽媽，我想去看看沈昀，他一直不同意……”
對面有人喊“部長”，孫绮眠捂着手機說了一句什麽，才道：“……我知道了，等會兒媽媽給你回過去。”
姜末：“好的，謝謝媽媽。”
到了晚上十點多，孫绮眠終于回過來電話，“沈昀一直不讓你去看他？”
姜末坐在床上，摳着床單，“嗯”了一聲。
那邊頓了一會兒，“大後天下午我有空，媽媽陪你一起去看看他，這麽久了我也沒探視過他。”
後天下午，孫绮眠的秘書提前來接她，然後又去□□接了剛開完會的孫绮眠。
等車子在一棟建築前停下，姜末才知道沈昀去的竟然不是她以為的戒毒所之類的地方，而是科學研究所。
孫绮眠：“沈昀情況特殊，他身體裏藥物殘留很少，正好政府有個科研項目，研究戒毒成功後複吸的影響因素，他沒有心理依賴，是很好的研究對象。”
姜末點點頭，跟着孫绮眠進去。
迎接她們的是個年輕英俊的男研究員，笑容燦爛，姓陳，手裏拿着一個記錄本。
孫绮眠和對方打了招呼，對姜末道：“這是陳博士，是沈昀的負責人。”
姜末伸手：“陳博士，你好。”
陳博士和她握了一下手，收了笑，道：“沈昀不肯接受探視，我帶你們進去，你們看可以，但是不要讓他發現。”
孫绮眠去看姜末，姜末沒想到會這樣，在陳博士的注視下，慢慢點了點頭。
陳博士又笑起來，把手裏的記錄本遞給姜末：“來，給你們看這個……沈昀剛過來的時候精神狀态不是很好，應該是艾滋阻斷劑的副作用……”
陳博士說的時候，姜末已經翻開了記錄本。
從沈昀進來的第一天，詳細的記錄了他心理和生理上的各種狀态。
“……厭食，嘔吐，頭暈，情緒抑郁……”
旁邊的飲食記錄裏，一連好幾天他都沒吃什麽東西，吃完就吐，只能喝水。
接着是焦慮，失眠，再加上戒斷反應，短短幾天，體重跌了十幾斤。
她還看到了他的自述：“……很累，身上像纏了一條黃金打造的枷鎖，想放棄，又舍不得……”
姜末連忙撇開臉，她知道這條“黃金打造的枷鎖”指的是自己。
孫绮眠的态度那麽平靜，她以為真的沒什麽大礙，原來根本不是，他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這麽辛苦，她成了他的枷鎖，她讓他這麽辛苦……
姜末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失聲哭出來。
陳博士眼角餘光看見姜末，女孩子強忍着眼淚，嘴唇都快咬出血了，看起來怪可憐的，頓了一下解釋道：“那些是他情緒抑郁的時候，想法和觀念都比較消極，現在已經好多了。”
前幾天還讓他給他配了電腦。
姜末搖搖頭，沒有說話。
不是這樣的，她消極的時候想想沈昀就會開心起來，因為他夠好。
她只是不好而已，所以才會讓他覺得累。
她只是不夠好而已……
孫绮眠比姜末冷靜，飛快的掃了一眼，問：“他現在怎麽樣？”
陳博士：“正好，我一會兒要給他做個測試，你們可以看看。”
姜末終于看到了沈昀。
隔着單向玻璃，他身上連着檢測心跳和血壓的儀器，靠坐在椅子上，眼皮垂着，有些沒精打采。
視頻裏還不明顯，這樣一看，真的瘦了很多。
眼淚終于忍不住，吧嗒掉了下來。
面前突然多了一盒紙巾，姜末擡頭，陳博士盯着她手裏的記錄本，“這些記錄很珍貴，別把眼淚滴上去。”
姜末讷讷接過，“謝謝。”
他轉身出去，推開門走進沈昀的屋子裏，笑着打招呼：“今天感覺怎麽樣？”
孫绮眠和姜末拉了一張凳子坐下，安靜的看着。
沈昀擡手，撐着額頭，嗓音淡淡：“昨晚沒睡好。”
“藥物作用還是……？”
“都有，主要是想我愛人。”
陳博士一邊記錄一邊道：“正常，性欲會轉移身體對藥物的反應，減輕生理上的依賴，算是一種替代劑。你覺得難受的時候可以借助一下這方面，我可以給你提供影音資料。”
“……不用，謝謝。”
“那我們開始了……”
說着，他打開投影儀，姜末看到熒幕上出現三個圓點，中間的是紅色，左邊的綠色，右邊的是白色。
“先看到的是哪一個？”
“白色。”
接下來，陳博士問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例如中午想吃什麽，怕不怕打針，每問一個問題都會同時記錄心跳和血壓。
姜末一邊聽，一邊自己在心裏回答，發現很多時候她的答案都和沈昀不同。
就像第一個問題，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紅色，第二眼是綠色，最後才是最不起眼的白色。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陳博士道：“先休息一會兒。今天和家人聯系了嗎？”
沈昀也放松下來，“沒有。”
“為什麽？多和家人聯系對你的情緒改善有幫助。你現在狀态穩定了許多，不用怕他們擔心。”
“……”
“好吧，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當時怎麽想的，真的沒躲開還是……？”
顯然，陳博士什麽都知道，連穿越女的存在都知道。
沈昀和孫绮眠沒有隐瞞他任何事。
沈昀眉心一皺，擡眸：“我媽還是姜末末讓你問的？”
陳博士：“不是，我自己好奇。”
沈昀：“……能躲開。”
“那你？”
“當時我這樣抓着她的衣領……”沈昀伸出手，把袖子拉起來露出半截有些蒼白的手臂，“……我沒想到她竟然是艾滋攜帶者，她抓着我的手臂，低頭就能咬到我。當時只有兩種選擇，要麽被紮一針，要麽被她咬一口。你會怎麽選？”
陳博士：“……那還是被紮一針吧。”
萬一被咬了對方死活不松口怎麽辦？
新鮮唾液中病毒的活性高多了，被感染的幾率也更大。
再抓幾下撓幾下，啧啧……
一個失去理智的艾滋病攜帶者簡直比不定時炸彈還恐怖。
那一點被注射進肌肉的毒品顯然不足以彌補多出來的風險。
沈昀應該躲得挺快，注射進去的劑量很少，畢竟抛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
沈昀突然扭頭，看向旁邊的玻璃，臉色肅穆，姜末一瞬間有種自己正和他對視的錯覺。
她甚至覺得他看到她了。
“姜末末，如果你在外面，那我告訴你，不管什麽時候，我都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我得為親人愛人負責。”
陳博士笑出聲，“你想太多了，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讓人來探視你。”
沈昀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淡淡道：“那就好。”
回去的路上，孫绮眠看着姜末，小姑娘最近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臉色也不太好，從研究所出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一直看着窗外發呆。
那天和姜倚瀾談話，姜倚瀾告訴了她他對姜末說的猜測，當時她就決定，用這件事教育一下這小孩兒。
有些險可以冒，有些則不能。
現在姜末的反應她倒是有些拿不準了，這到底是效果太好了，還是太差了？
一直到車在小區門口停下，姜末才慢慢回頭，看着她，聲音沙啞：“對不起，媽媽。”
孫绮眠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姜末，我一直沒跟你說過，謝謝你陪沈昀走過他最脆弱無助的那段時間。我很感謝你，但是作為一個母親，我希望我的兒子以後能開心，幸福，這些你能給他嗎？”
姜末咬着唇，用力點頭。
孫绮眠：“我相信你。快下車吧，媽媽一會兒還有個會要開。”
姜末拉開車門下去，“媽媽再見。”
孫绮眠朝她揮了揮手。
等她的車子走遠，再也看不見了，姜末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埋頭哭了起來。
沈昀……沈昀……
她竟然讓她那麽喜歡的沈昀這麽難過。
——
沈昀一直在研究所裏呆到三月份。
呆到準備好的注射器放在他面前，他心髒都不帶多跳一下的時候，終于離開了住了三個月多的地方。
這段時間姜末依舊每天給他發很多消息過來，都是些拉拉雜雜的閑話。
他很少回複，那天提過的驚喜姜末沒再說過，他也沒問。
他出來這天沒人知道，他也沒讓人去接，自己打車回來。
拿出鑰匙開門，家裏沒人，他蹙了一下眉，想起姜末發來的消息說姜倚瀾的武術館已經正式開業了。
Simon在車庫裏，他猶豫了一下，開始開車去了武館。
把車停在路邊，他下來，走到武館門口，一眼就看到窗邊的茶幾旁，兩個人在說話。
他停下腳步，視線貪婪，盯着她不舍得挪開。
一百多天，他終于又見到了她。
小女孩好像胖了一些，穿着寬松的針織衫。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好像變了一些，溫柔？或者別的東西？
然後，他才看到了她對面的男人。
眉梢揚起，林采栎？
林采栎和天娛公司的其他職業游戲選手是姜倚瀾武館開業後的第一批客人。
姜倚瀾在裏面教其他人，姜末在外面陪林采栎說話。
就在不久之前，林采栎剛被姜倚瀾摔打過一頓，因為他直接把話挑開了，說他當初想挖沈昀的牆腳，姜倚瀾氣得直接給他好幾個過肩摔。
發完了火兒又道：“我這輩子只認沈昀是我女婿，除非他出軌，否則國家領導人來了都沒用。”
姜末聽到他的話有點懵，把人拉到窗邊說話，“那個……我一直以為你想簽我打游戲。”
林采栎無奈的笑了一聲，“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姜末：“肯定啊，我都和沈昀結婚了。”
“那又怎麽樣？結婚了也可以離婚。”婚姻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靠譜的關系。
姜末：“……我不會和沈昀離婚的。”
她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林采栎收到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是一筆退款通知。
姜末：“你的會員費我退給你了，林總，你以後不要來了。”
林采栎笑道：“翹牆角失敗，這是連我的VIP名頭都剝奪了？”
姜末實話實說：“沈昀看見你會不高興。”
她不想再因為任何事情讓他不開心。
林采栎失笑：“你懷着孕，你老公卻消失了這麽久，你還這麽護着他？”
姜末臉色立刻冷了下來，“你再說沈昀一句壞話，我懷着孕也能揍你。”
沈昀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是站了一會兒姜末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樣子，他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彎腰，敲了敲玻璃。
姜末扭頭一看，臉上的表情空白一秒。
沈昀沖她勾了勾手指，淡淡道：“出來。”
姜末冷淡的一張臉立刻染上濃墨重彩，整個人都亮了。
她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裏滿是驚訝和喜悅：“沈昀！”
林采栎看得心驚肉跳，趕緊上去扶住她。
姜末一把把人推開，跑了兩步想起自己是孕婦，深吸口氣走了出去。
她越走越慢，喜悅中慢慢染上忐忑。
她拿不準，沈昀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
從店裏出去，他站在外面，雙手插手，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眉眼淡淡，比上次見面胖了一些，臉色也好了很多。
只是初春的風還有些蕭瑟，吹得他整個人顯得有些涼薄。
姜末走過去，手指小心翼翼的勾住他的袖子，輕輕晃動，仰着臉看他：“沈昀，你都好了嗎？你回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沈昀不着痕跡的瞥了林采栎一眼，語氣更淡：“跟爸說一聲，先回家，我有話要對你說。”
姜末連忙拿出手機給姜倚瀾發了條短信，道：“好了，我們回去吧。”
沈昀看都沒再看林采栎一眼，拉開車門讓姜末進去。
他沉着臉一路沒有說話，到了家直接進卧室，翻了戶口本和結婚證出來，“跟我去民政局一趟。”
姜末一看，吓得臉都白了，往地上一蹲，紅着眼眶看着他：“我不去！我不離婚！”
說着，眼淚就掉下來了，委屈得要命：“你一點都不愛我了嗎？我以後不讓你難過了也不行嗎？”
“……”沈昀看着她，慢慢蹲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淚，嗓音低啞：“誰說我要跟你離婚了？”
“……！？”姜末擡眸，眼淚憋了回去，抽了抽鼻子，“你拿戶口本和結婚證，不是要離婚嗎？”
“剛想說你長大了，結果還是小笨蛋。”不自覺的溫柔，“離婚這麽大的事兒能不和你，不和爸商量就這麽草率？”
姜末猛地勾住他脖子，狠狠咬他鎖骨一口，剛用上裏又不舍得，最後只輕輕的啃了一下，委屈道：“你故意吓唬我。”
沈昀瞬間僵住。
她舔着剛咬過的地方，軟軟道：“沈昀，我以後再也不讓你傷心了。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喉結滾動，他呼出一聲滾燙的“嗯”。
喜悅漫上心頭，她忍了忍沒忍住本性暴露，“那你以後也不許再故意吓我。”
真是一點都不吃虧。
沈昀閉了閉眼，下一秒，戶口本和結婚證掉了下來。
姜末突然被人抵到牆上，男人滾燙的吻落了下來，胸前一緊，她聽到他滾燙的喘息在耳邊響起：“不是錯覺，真的胖了。”
“才……才不是胖……嗚……”
她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被人抱着一路從客廳吻到卧室，壓在床上。
一眨眼的功夫，她身上的衣服就被扒了個幹淨。偏偏男人依舊衣冠楚楚，站在床邊看着她，視線從胸落到腰肢。
他笑了一聲，伸手捏了一下：“不僅這裏胖了……”掌心往下，“好像連小肚子都長出來了。”
他似笑非笑：“姜末末，我不在家你過得很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