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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明苒靠在他懷裏, 眼饧骨軟, 眼神朦胧地看着槅扇外的暗色下的桃杏花。

醒酒湯慢慢起了作用,她逐漸緩過神來, 稍稍清醒。

眼簾微掀, 擱在他肩頭的腦袋輕轉了轉,眸中的水霧散去不少。

輕輕喚道:“陛下?”

荀邺抱着人嗯了一聲,側身取了茶杯,與她喂了兩口清茶水,點了點她的額角, “好些了?”

明苒頭還有些發暈, 卻也答道:“好了。”

她要坐起身來, 荀邺将人扣在懷裏,“莫動來動去的。”

明苒沒再掙紮, 荀邺便将她髻上的發釵一一取了下來, 長發散開,叫他抱着更方便了些。

兩人都沒有說話,內間裏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這樣的時候總是容易胡思亂想, 明苒抿了抿唇, 想起明逸宮裏貴妃幾人說的那些話。

往日的調侃也在腦子裏來來回回轉了好幾轉。

她做不來惦記這惦記那,憂思來憂思去,為着一件事牽腸挂肚。

擡起眼, 出聲道:“陛下……”

荀邺應了聲,柔聲道:“怎麽了?”

明苒頓住,一時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總覺得怎麽說好像都不大對。

她支起身子,皺了皺眉。

黑發柔順,酒後洇染開的紅暈,愈是多添了幾分風情,荀邺摟着人,埋下頭去,吻了吻她的額頭,啞聲問道:“苒卿想說什麽?”

額間溫涼,明苒睜大了眼,她愣了一會兒,垂下眼來,搖搖頭。

她久不出聲,荀邺也不擾她。

他的苒卿那般聰慧,會想明白的。

側間沐浴的熱水備好了,明苒由西紫扶着過去,待她收拾完回來,內殿已經不見了那人的影子。

青叢回道:“陛下在外面用膳呢。”

明苒點點頭,含了一粒解酒丸和水吞了,擦幹頭發便上床去,起先還想着事情,不過半炷香就眼皮子打架,睡了過去。

荀邺消食沐浴回來,站在床前,撩起碧紗帷幔,微微一笑。

…………

明苒第二日醒來,窗外春光煦煦,再看幾上漏刻,已是巳時過半了。

她抱着被子,有些難受地輕呼出一口氣,明明記得吃了解酒丸,卻還是頭昏腦漲,翻了個身,再想起昨日的那些事兒,更是頭疼,捂着臉幽幽嘆氣。

西紫撥開連珠帳,舉步進去,笑道:“你可算是醒了。”

一番穿衣描妝後,明苒疲懶地坐在小桌邊,一手捏着瓷勺攪着清粥,一手捂嘴不停地打着哈欠,慢悠悠地用完了早膳。

如往常一般去外頭藤椅上坐着瞧話本,看了一會兒不得勁兒,也不叫西紫她們跟着,獨自晃去梅園,找了一棵梅樹爬上去坐着。

荀邺剛剛下朝,換了一身月白常服,一踏進扶雲殿的正門,雲壽便湊上來,恭聲道:“婕妤方才去了梅園,不在殿裏呢。”

他颔首,又轉去梅園。

苑中的梅花早謝了個幹淨,沒了繁花枝桠的遮擋,一眼望去便能看個清楚。

坐在樹上的人像是在看着手裏的書,暖風徐徐,覆了朱色鲛绡紗的素白羅裙也悠悠曳起,他走近了,那裙擺上雙蝶欲起,彩翼蹀躞,竟是要飛走了一般。

明苒聽到聲響,從樹上下來。

她輕拍了拍了衣裙,腳尖兒輕點着地,垂眸瞧着青石小道上,夾縫裏冒出的小草尖兒。

伸到面前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長,骨節明晰,腕兒上月白色的大袖,暗花繡紋,清素淨雅。

明苒擡頭,春水柔媚的桃花眼裏幹淨明亮,她想了想,伸出手去輕輕扣着。

看向他。

荀邺反握住她的手,眉梢眼角都帶了笑來,唇角亦抿着笑,聲音柔緩,“現在可還難受?”

“曬了會兒太陽,好多了。”

“那便好。”

梅園裏清溪繞階,水聲嘩嘩,并着兩人說話聲,愈顯清靜安寧。

他二人從梅園出來,在花架下做了一會兒,紫宸殿那頭來人道是大理寺卿求見,荀邺便與王公公又走了。

明苒癱在藤椅上,晃啊晃的。

七七突然冒出來,哇了一聲,音調七拐八拐,尾音拖得老長。

明苒奇怪道:“你幹嘛呢?”

七七:“玩家,你和皇帝陛下……”

明苒唔了一聲,眼尾微微上挑,“怎麽了,還不許我突然想談談戀愛啦?”

七七頭搖成了撥浪鼓,“哎呀,七七只是好奇嘛,你不是說自己是進宮來養老的嘛。”

明苒頓了頓,“養老也可以談戀愛啊,你可以把它當成夕陽戀。”

七七:“……”夕陽戀??神他麽的夕陽戀哦。

皇帝陛下會想打你的!

……

春日過得飛快,轉眼桃李花謝,反倒池中荷葉冒了出來,扶雲殿裏蓬松棉被換成了薄毯,青瓷細頸瓶裏也改換了半綻半開的栀子花,滿室馨香,惹得人人身上都沾了味道。

明苒坐在榻上跟西紫一起修剪剛從枝頭折回來的帶露花枝。

昨日是懲罰卡的最後一天,今天再不用瞎跳舞了,她心情很是不錯。

她沒急着抽角色卡,反正七七還沒催,她也就懶得動,悠閑自在得緊。

竹雨軒那頭,剛從床上坐起來的李南月也是慵懶閑适。

且說自一月前被禁足之後,竹雨軒大換血,李南月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卻又無可奈何,這些日子盡數把心思放在了攻略荀勉身上。

她本就是情場老手,萬般本事千種手段在夢裏使了個全,不過月餘,和景世子的關系便有了質一般的飛躍。

想起昨晚夢裏的巫山雲雨,她舔了舔唇,對于自己的表現相當滿意,回味了一番,又有些可惜,在夢裏到底不比現實裏有意思。

系統174沒有給提示,但自己估計現在的攻略進度應該将近百分之七十,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她不适合再入荀勉的夢,她得給對方時間,喜歡上夢裏的妻子,一個虛幻人物,怎麽都得有個過度的。

不着急,等時機成熟了,她再繼續下一步:真正的相見。

依她的經驗,等他們在現實見面,一番心裏掙紮之後,攻略程度起碼能逼近百分之九十。

不入荀勉的夢,李南月便暫時把注意力放在了別的男人身上。

說真的元熙帝那種高嶺之花,她很是喜歡,尤其是上次罰她禁足抄經之後,她又是不爽又是憋悶,總堵着一口氣,升起了一股征服欲。

她猶豫着要不要吊着玩玩兒,不過轉念一想,他就在皇宮,近水樓臺,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遂把目光轉向了宮外的祝诩。

李南月早忘了自己對174許下的絕不再浪的承諾,饒有興致地眯着眼。

被她惦記着的祝诩打了個噴嚏,皺眉不語,明辭揄引廣袖,與他斟了一杯茶,輕推了過去。

扶着杯盞,素手纖纖,細指蔥白,舉止優雅,般般入畫。

“祝二哥莫不是着涼了?平日還是要注意身子的。”

她笑意盈盈,甚是溫柔,眉宇間卻籠覆着清愁。

祝诩搖搖頭,接過茶呷了一口,問道:“你這般可是在哪兒受了委屈?”

明辭笑道:“看你說的,誰能給我委屈受。”

她不直言,祝诩也貼心地沒有追問,只道:“那可不一定。”

明辭的心上像是放了一塊千斤石,沉甸甸的,怎麽也松快不起來。

和祝诩分開走出茶樓,陽光刺眼,霧心舉了天青色的油紙傘,問道:“小姐,咱們現下是回府去麽?”

明辭咬了咬唇,“不,去景王府。”

打那回月白昙花荷包之事後,脾氣一上來,她就再沒去過景王府,荀勉有來找過她,起先時候還總拿些小玩意兒來逗她,她自是高興,倒是漸漸把荷包的事兒放下了。

那李美人早是後宮嫔妃,到底有沒有關系還兩說,便是有,也已然故人陌路,她也犯不着揪着不放。

她心裏頭的氣消散了,自認是兩人和好恢複如初了,卻沒想到半月前開始,荀勉便有些不大一樣。

看着她時,他眼裏的柔情少了。

女人的直覺很準,明辭的腦子裏敲響了警鐘,這不對,她總覺得哪裏不對了。

景王府的門房認得尚書府的馬車,正巧今日荀勉在府裏,他推了一個小厮進去禀報,自己上來親迎了這位未來的世子妃進去。

書房後的小竹林裏,靜谧無聲,荀勉一身绀青長袍,腰纏錦帶,手裏撚着棋子久久沒有落下。

他看着石凳後頭擠在一處的幾株翠竹,節節攀高,挺拔修長。

昨晚的夢,就是在這裏,他将人壓在那幾株翠竹上,她腮暈潮紅,眼似橫波。

荀勉燙似地收回視線,指尖的棋子啪地一聲落回了玉簍裏。

琴書快步從小徑繞來,屈膝言道:“世子,明二小姐來了,在書房等着您呢。”

荀勉長眉一擰,捏了捏鼻梁,将那場場荒唐至極的美夢甩出腦子,起身與琴書一起轉回書房。

明辭坐在窗前小榻上,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柔聲喚道:“世子。”

荀勉應了一聲,撩開袍子在旁邊坐下,疲倦地仰身靠着,問道:“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他這樣的問話叫明辭心裏難受,往日見着,都是笑吟吟的喚她阿辭,今天的話聽起來怎麽這麽刺耳呢?

她手一顫,素瓷杯子從案幾上落下,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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