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明明那吻輕輕的, 卻叫那覆在唇上的手仿若火灼了般, 忙縮了回來。
他又湊近來,在暈紅的臉頰上落下細細密密的輕吻, 拭掉她眼角凝的淚, 明苒稍稍擡起眼簾,入目的便是那溫雅的眉眼。
她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什麽時候都是溫秀雅致的,大抵天上的仙神也不過如此。
天上神仙,雪山青蓮, 跌落人間俗世後又該是怎麽樣的?
明苒忍不住攀着他的肩頭, 揚起身在他喉結咬了一口, 唇舌慢吮着,間或牙齒輕齧着, 聽到他喉間逸出的一聲悶哼, 登時彎了眉眼。
明苒笑出聲來,他捏了捏她的臉,擰着眉, 輕嘆一聲, “真是個壞姑娘。”
天上明月驟然不見了,琉璃瓦上噼裏啪啦的一陣聲響。
像是下雨了……
燭火将盡,四下搖曳, 屋內光影變換,晃得緊。
她曲着手臂遮住自己的眼,什麽也瞧不見了, 那感觸卻更愈清晰了幾分,她又把手拿下來。
她饧着眼,迷迷蒙蒙的,桃花似的眸裏含春水,潋滟柔媚,墨發如雲,亦是萦萦絮絮。
紅唇微張着,低低切切的聲兒,時斷時續的呻|吟,分明是輕軟的卻帶着密密麻麻的細鈎子,撓得人心都快破了。
千般旖旎,萬般靡麗,一向冷靜自持的帝王也難免恍惚。
外面的雨來得急,走得也快,不多時便聽不見雨落瓦檐的聲兒了,明苒渾身一松,輕喘着氣,耳邊淨是他的呼吸聲。
荀邺埋在她細白脖頸裏,平息許久,半晌伸手抱着人。
他箍得稍緊了些,明苒有些不舒服地輕吟了一聲,他環着的雙臂才微微松開。
提聲叫了蘊秀,待聽到外面應了,才起身套了衣裳,扯過薄被将人包着摟了起來。
待沐浴後回來,床褥已經另換了新的,浸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明苒早暈昏昏的,沾着軟枕不過片刻就沉沉睡了。
荀邺倒有些睡不着了,側過身,掌心貼着身邊人仍泛着微微紅的臉,指尖輕撫了撫她的眼角,親了親她額心。
微微笑着,長睫落下一排青影,久久未動,将至寅時才攬被睡去。
……
明苒是被渴醒的,迷迷糊糊爬起來,有人遞了一杯溫熱的水,她捧着喝完了,又縮回了被子。
半夢半醒間好似看到绡紗帳外好些人在換衣洗漱。
等她徹底清醒過來,已是巳時三刻。
西紫搶了蘭香的活兒,把人趕出去了,自己掀開簾子,和明苒倆大眼瞪小眼。
看着亵衣交襟下的那些痕跡,她憋紅了一張臉,結結巴巴,“小、小姐……不是說陛下不不不、不……”不舉的嘛!
西紫糾結了半天,“那咱們的太妃圓怎麽辦呢?”
明苒梗了一下,靠在軟枕上沒有說話。
西紫一會兒喜一會兒憂,也不知道她那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明苒洗漱完也沒想下床,在床上用了碗粥就賴在被窩裏,懶得動。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她擡擡眼,喚道:“陛下……”
荀邺撩開袍子坐在床邊,輕托起她的頭擱在自己腿上,撚過臉頰邊的長發別在耳後,垂目柔聲問道:“是哪裏不舒服嗎?”
想着昨晚那事,還是有些臉紅發熱的,明苒坐起身來,忙搖了搖頭。
靠在他懷裏,轉移話題道:“陛下一早去哪兒了?”
今日他生辰,她記得不須得上朝來着。
荀邺回道:“去武賢館練了會兒劍。”
明苒詫異,比着兩個手指頭晃了晃,“這個劍?”
荀邺握住她的手,失笑道:“嗯,很驚訝?”
“陛下像個文人君子,印象裏該是拿筆執書的。”
他将人往上摟了摟,輕啄了啄她的唇,低低笑出聲兒。
雖然不用上朝,但正事兒還是有的,兩人說了會兒話,荀邺又陪着她在床上躺了會兒,待見她又睡着了,便轉去扶雲殿的書房裏看奏折。
她這一覺直睡到午時末,用了午飯,還是不樂意動,待荀邺午歇,她
就趴在一邊逗小狐貍玩兒。
未時過後離晚間的綠萼樓大宴群臣的又近了些,荀邺換了一身衣袍,彎腰摸了摸她的頭,“若不想去,今晚便不去了,左右也不過是吃宴喝酒,說些閑話。”
明苒拉住面前的廣袖,應了一聲,卻沒說不去。
韓貴妃她們都要去,若偏偏她不去,總歸不好的。
荀邺知道她心裏自有成算,也未多說什麽,帶着王賢海往紫宸殿去。
荀邺一走,明苒便無聊地和西紫翻花繩玩兒,西紫道:“婕妤,昨日你吩咐奴婢的事兒查清楚了。”
明苒都把那事兒快忘幹淨了,經她一提,方才想起來,問道:“如何?”
西紫答道:“郡主在長庭除了見過檀兒,路上還遇到了四小姐還有先帝時的就被拘在那兒的幾個宮妃。”
明苒指尖微動,率先注意到的還是明荌。
是她?若真是她,她從哪兒弄來的淩栀花?是想幹什麽?
明苒猶豫着,半天都沒琢磨透,西紫拎着瓷壺出去灌了一壺熱茶,掀開簾子進來,道:“婕妤,夫人她們進宮來了。”
“到哪兒了?”
“快到扶雲殿了。”
今次來的倒是不止程氏和明辭,明老夫人也來了,她本就康健的,綠萼樓大宴,旁的都來,偏她不來,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明苒不大想見她們,但今日往宮裏來都是給聖上祝壽的,韓貴妃那頭早早就接了各家的牌子,她再不樂意瞅她們,也叫西紫蘭香給她穿衣整裝。
司衣司也往扶雲殿做過好幾回新衣,知她喜歡豔色,十件衣裙裏有七件主色都是往紅色上靠的。
西紫在櫃子裏翻了一圈,拎了條稍正式的海棠紅廣袖宮裝,又想着今日大宴到處都是人,更是拿出十分的功夫描妝绾發。
正殿裏明家的幾個已經喝了一回茶了,青叢又叫人給換新茶來,笑道:“勞老夫人稍等些時候,再用些差點吧。”
明老夫人幾個卻是再不碰了,喝多了水,一會兒宴上就該難受了。
明辭今日穿的一身淡紫色齊腰裙,妝容清淡,很是脫俗俏麗,分明是個婉雅的妝容,但神色卻是冷的。
她做過許多假設,但萬萬沒想到,那李南月居然從皇宮到了景王府。
旁的人不知道這景世子新添的妾侍是宮裏病逝的李美人,她明辭能不知道?
李太後喪期未滿,景王又死了,荀勉要守孝,一拖就是兩三年,現如今身邊又還有個李南月,這還有她什麽事兒!
明辭心梗得發疼,機關算盡,本以為能借機除了禍患,現下倒好,更多添了阻礙。
可兩家婚事早定了,她若因一個妾侍退婚,別人還指不定怎麽編排她,她更不能因為守孝這事兒說什麽退婚,父親頭一個就該不答應了。
除非能找旁的什麽緣由……
明辭氣沉沉的,瞥了眼她表情的程氏癟了癟嘴,她怎麽覺得阿辭越來越吓唬人了。
腳步聲傳來,明辭和程氏一道循眼看去,和明苒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明苒沖她們幾人點了點,也不坐了,直接道:“不早了,往貴妃那兒去吧。”
韓貴妃宮裏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好些人,她含笑與幾個王妃說着話,小太監禀報明婕妤到了,坐在一邊隐晦地往清平侯府女眷裏翻白眼的阮淑妃立時來了精神。
殿裏坐的人也打起精神往門口瞧。
不怪別的,孫繁因孫小姐脾氣差不說還是個大嘴巴,接連被孫大人罰,又在宮裏被掌了嘴,這些事兒叫人好奇得很,旁人一激,她就扯七拉八的把知道的全說出來了。
聖上大好,有些事兒自然該提上日程了,家裏有适齡姑娘小姐的,自是要好生探探這宮裏情況的。
聽孫繁因話裏的意思,這明尚書府裏出來的婕妤,倒像是挺得上頭中意。
海棠紅,玉枝花,桃李榮華,明豔出衆,除了跟在後頭的明家老二,這屋裏頭沒一個能壓得住她三分顏色。
往日明三便是以豔色聞名,如今像是又好看了不少。
真像個妖精,以前便不對付的心中嘀咕,有些羨慕有些嫉妒,轉到最後有些惋惜不屑了,以色侍人,又能有幾時好?
阮淑妃見人進來,道:“你怎麽這麽慢呢,等你許久了。”
平日她們都不大在意禮節,現下人多眼雜,明苒也沖上首俯了俯身,在座的夫人小姐也齊齊起身。
明苒一往前走,阮淑妃就拉她往旁邊坐,陳德妃就往另一邊擠了擠。
阮淑妃:“怎麽樣啊?禮送出去了?”
說到這事兒明苒就有點兒不自在,“……送出去了。”
陳德妃歪着身子過來,“花前月下,就沒發生點兒什麽有趣的事兒嗎?”
明苒低着頭抓了一顆蜜餞塞進嘴裏,沒有說話。
陳德妃和阮淑妃對視一眼,兩人笑嘻嘻地伸出手,啪地擊了個掌,“幹得漂亮。”
明苒:“……”
“姐姐是聽到什麽趣事兒?這般開心的。”柔柔弱弱的女聲響起,阮淑妃眼一挑,“本宮聽到什麽,開心什麽,關你屁事。”
明苒還是頭一次見阮淑妃這樣,她擡眸一瞧,說話的是一個身穿妝花緞錦裙二十出頭的年歲,梳着婦人髻。
原主不好交際,明苒也懶得出門,好些人都不認得,說話的這個更是面生得厲害,還是陳德妃沖下面冷笑道:“本宮和淑妃姐姐說什麽還得需跟你清平候府的世子夫人報備不成,清平侯府真是好大的威風呢。”
明苒舉着扇子半遮着臉,清平侯府世子夫人?
這是哪個?
和淑妃好似有些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