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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庭院小方塘裏的蓮花開得極好, 西紫探着身子摘了一朵, 拿進了內殿。明苒見她插在瓶中,配着底下那釉色, 醜不拉幾的, 別過眼繼續看着手裏的書。

西紫道:“四小姐又從花房過來了,奴婢沒叫她進來。”

明苒點點頭,不大在意,西紫便退出去了,想着下回外門都不叫那人進來才好。

西紫一出去, 明苒便放下了書, 伸了伸手看着新抽的角色卡……婆婆卡。清平侯府一團糟, 清平侯夫人想調節一下和她兒媳婦顏勤予之間的關系。

“……”

“哎呀,玩家, 不要這樣一副表情嘛, 反正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你遲早都會做婆婆的,就當是提前感受一下婆媳問題這個千古難題啰。”

明苒:“你不是說我這麽懶十有八|九會早死的嗎?不用做婆婆, 來, 七七把卡收回去吧,這個游戲我們結束了。”

七七:“不會的,你不會早死的, 有我七七在,一定會努力讓你長命百歲,跟你男人白頭偕老噠, 麽麽噠,快開始游戲吧親親!”

明苒嘆氣,側身躺在榻上,“好吧。”

她以為進入游戲睜開眼看到的應該是侯府華麗陳設,然而眼皮子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費了半天力氣都沒能掀起來。

眼睛暫時看不見,耳朵卻是能聽見些聲響。

衣物窸窣伴着枯草吱呀的聲音,還有一下高一下急的嗚嗚聲。

明苒一頭霧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誰的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下一刻便明顯感覺到身子一歪,栽在了枯草上。

她又試着睜了睜眼,微微顯了一條縫,透進了些光。

兩只眼又幹又澀被光線刺激得有些發疼,她不由擡手在前擋了擋。

這是一間挺寬的屋子,地上鋪滿了稻草,牆角綴着蛛網,房梁灰蒙了一片,下頭空曠得很,除了中間擺着的一張長桌,別無他物。

明苒:“??”

這、這和想象中的清平侯府完全不一樣,“七七,清平侯府這麽窮的嗎?”

七七摳了摳腦殼,“不是哎玩家,這裏好像不是清平侯府,是城郊的一處廢宅子。”

不是清平侯府?明苒頭一個反應是這位侯夫人被綁架了,她撐着有些發軟的兩只手起身,耳邊又傳來了嗚嗚聲,明苒轉過眼,當下一愣,脫口而出,“李南月?你怎麽在這兒?”

李南月被捆了手腳,嘴裏也被塞了東西,只能瞪着兩只眼嗚嗚個不停。

鬼知道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些日子在景王府裏待着,她身上都快悶出黴來了,以前在宮裏出不來還好,現在隔着王府的一堵牆,近在咫尺的熱鬧勾得人心煩意亂。

今天一早她一個人偷偷溜出府去見明業,夢外的第一次碰面比想象中更和諧,心滿意足地結束了這次愉快的相會後去成衣店逛了逛,試衣服的時候被人敲了頭,等再醒過來就在這兒了。

後腦勺疼得厲害,這痛感很容易就讓她想起了萬壽節的事兒,綁她的人還沒現身,但她隐隐覺得很有可能就是明辭。

真是的,去了清水庵都還不消停給她找事!

明苒已經坐直了身體,她和李南月不同,待遇要好得多,身上還是錦衣綢緞,也沒捆手綁腳,除了頭有些發暈外,沒什麽特別大的問題。

李南月使勁兒眨着眼示意,明苒想了想,還是伸手把她嘴裏塞的爛布團扯了下來。

塞布的人挺狠,拳頭大的一團,撐得李南月嘴角都裂出了血,這驟然一松,疼得她龇牙咧嘴,整張臉皮子都在抽搐。

明苒看着她吐出一口血唾沫,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李南月不認識清平候夫人,靠着牆,有些虛弱地問道:“你是誰,你怎麽會認識我?”

明苒沒應她,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扣着門用力地拉了拉。應該是外頭上了鎖,兩扇門一動不動。

在屋裏轉了兩圈,腦袋又開始發暈,天旋地轉的,明苒忙撐手在旁邊坐下,和七七說道:“不是處理婆媳關系嗎?”

這算什麽意思,改密室逃脫了?

七七:“要不然你先退出游戲回來,等侯夫人從密室裏出去了,咱們再去幫她搞搞婆媳關系。”

明苒頓了一下,“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七七猶豫道:“你呆在這兒也沒什麽辦法啊。”

說的也是,明苒靠牆準備退出游戲,外頭卻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門外也顯出了影子輪廓。

門樞吱呀一聲,走進來了兩個人,外頭皆套了黑色的披風,頭上戴着黑紗幂籬,也瞧不清長什麽模樣。

其中一人看向明苒,似乎笑了笑,聲音是刻意壓制後的低沉,“醒了?你每日都很無聊的樣子,我特意帶你來玩玩兒,別擔心,沒打算要你的命。”

她可是很有原則的,只殺那些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髒東西,別的她也沒興趣。

明苒靜靜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幹什麽?”

顏勤予訝異道:“這話問得出乎意料的鎮定平靜呢,到底是侯夫人有底氣,不像這個……”她轉向角落裏的李南月,“看看,膽子都吓破了。”

李南月确實膽子都快被吓破了,她直覺一向很準,這穿得跟烏鴉一樣的女人随時都可能掏刀子抹了她的脖子。

她是這樣想的,顏勤予也确确實實摸了刀子出來。

為避免礙事,一邊雪塢動作麻利地給明苒點了xue,她眨了眨眼睛,瞥了眼捆得跟蠶寶寶一樣在牆角扭動的李南月,這兩人是跟李南月有仇,還跟清平候夫人是舊識?

李南月以前待在宮裏,後來又被拘在景王府,除了她二姐姐,應該和旁人沒機會結下深仇大怨才是。

明苒只能轉着眼睛,現在這個情況下她也不急着走。

“是叫李南月吧?”顏勤予蹲下身子,胳膊肘擱抵在膝上,飛快把玩着手裏的匕首,“我問你什麽,你最好就乖乖地答什麽,要是這張嘴不好好說話,你應該不會喜歡吞刀子割舌頭吧?”

李南月瘋狂地在腦子叫着系統174,半天都沒有回響,只得緊繃着身子,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哪裏人氏?”

“阆、阆陵李家……”

顏勤予嚯了一聲,手裏便抵住了她的唇,戳出了血,陰聲道:“阆陵李家?那是你的家嗎?怎麽,這麽快就把自己老家忘了?”

李南月目光驚悚,“你、你……”

“我再問你一遍,哪裏人氏?”說着,松下了她唇邊的匕首,擡着胳膊狠狠一落紮進了她大腿裏,笑了兩聲,“都叫你好好說話了。”

待被紮的人尖叫痛呼出聲,她就随手撿了地上的帕子堵住她的嘴,待聲音小了才挪開。

李南月這下是真的懵了,疼得直打哆嗦,牙齒顫顫,磨磕得咯咯作響,“華、華國南城人……”

“為什麽來大衍?為什麽附在別人身上?”

“我、我也不知道為、為什麽會到……”李南月話還沒說完,身前的人就拔出了匕首,對準了她的另一條腿,瞳孔驟縮,嘴皮子一抖,忙道:“做任務!做任務!”

“什麽任務?”

“嫁、嫁給荀勉……”

顏勤予嘆了一口氣,“不止吧,有人說你還盯着祝大人了?”

李南月沒想到對方連她曾勾搭過祝诩的事都知道,當下閉嘴,沒敢出聲兒。

“聽說你會入夢呢,可以到別人的夢裏為所欲為,對嗎?”

李南月被捆在身後帶着镯子的手隐晦地動了動,顏勤予輕嗤一聲,“所以,你們這些從別的地方來的人,就是這麽讨厭,別人過得好好的,你們憑什麽來插一腳呢?踩着我們這些人,自以為高高在上的,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的,是覺得自己是神,比我們高貴嗎?”

她冷冷道:“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不好嗎?這裏不屬于你們,也不歡迎你們。”手裏的匕首還滴着血,“很快我就親手送你走。”

就像她當年送走那個賤男人一樣,送你離開這個世界。

李南月大腿流血不止,虛弱得很,旁觀了一切的明苒甚是詫異,“七七,這到底是什麽人?”好像對穿越的

七七:“變、變态?七七也不知道。”身上沒有異能量波動,明明是個很正常的大衍人才對啊qwq

明苒心思一轉就退出游戲回到了扶雲殿裏,一醒過來就看見坐在旁邊一生青衫的荀邺。

七七:“抱歉玩家,剛才驚吓過度,一時沒注意到皇帝陛下。”

明苒自己當時也呆住了,沒跟她計較什麽,七七說要去查點兒資料,匆匆下線,她坐起身對上那雙清潤的眸子,輕聲道:“陛下。”

荀邺看着她半晌未有出聲,見她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視線,才撚起她臉頰邊的松散下來的一縷發絲別在耳後,緩聲道:“睡得有些沉,叫了你好幾聲都沒醒。”

明苒輕嗯了一聲,沖他笑道:“我一向睡不醒的。”

荀邺對此不置一詞,雙手捧着她的臉,望着微彎的桃花眼,突地眉眼舒展,微微含笑,言道:“沒關系,現在醒了就好。”

明苒有些心虛,幹脆撲進他懷裏不說話。

荀邺垂了垂眼也沒再說什麽,抱着她,往外喚了一聲,很快司衣司的人便走了進來。

“你起身來,叫她們量量尺寸。”

“又要做新衣裳?司衣司以往不是量過嗎?”她疑惑着,卻也聽話地下榻起身,看向端坐的人。

荀邺颔首道:“瞧你像是又長高了些,以往的怕不合适。”正裝鳳袍規制繁複,若不合身,到時候一系列行程走下來有得她累了。

明苒往下看了看,長高了?有嗎?

司衣司的人動作很快,兩人說話間已然記錄妥當,恭敬告退。

正巧昨晚下了雨,今日不大熱,荀邺便說起去梅園旁邊的迎風樓坐坐。

明苒應下,整理妝容服飾的間隙還是避過人眼寫了張紙條,疊好遞給青叢,讓她出宮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偷偷遞到京都縣尉手邊去。

雖然被抓的兩人和她都沒什麽關系,但一般來說七七選定生成的角色對象都不是什麽惡人,李南月也就算了說不定有保命的手段,但清平候夫人那裏置之不理就有點兒說不過去。

且看那人的意思,似乎對穿越一事頗有些了解門道,精神隐隐有些不正常的樣子,話雖說着不會對清平候夫人怎麽,但萬一出事兒呢……

明苒皺了皺眉,呼出一口氣,将這些糟心事甩出腦海。

迎風樓裏只有幾個負責打掃的宮人,十分安靜,站在樓下都能聽見上頭風吹簾動的聲音。

荀邺牽着她頂層去,在圍欄邊收拾出來的長椅上坐下,吹着風挺是涼爽。

“苒卿……”

明苒正無聊地理着自己的裙子,擡頭問道:“怎麽了陛下?”

荀邺摸了摸她的臉,垂眸一笑,“就是叫叫你罷了。”

明苒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突然生出些疑惑,“你是不是有事兒想跟我說?”

荀邺輕輕笑道:“是有的。”

明苒歪頭,“什麽?”

他卻将人壓在椅上親了親,“你一個秘密,下次就告訴你。”她在別的地方成了旁的人,玩兒的是開心了,今日瞧着在榻上半天叫不醒可是吓人,還是攤開來說的好,也省得提心吊膽的。

他都這樣說了,明苒也不多言,左右她好奇心不重又懶得說些什麽,脫了鞋上了椅子,躺下側身,頭枕在他腿上,低低絮絮地跟他說起新看的話本兒。

先時還好的,到後頭聲音便漸漸地弱了,他彎腰湊近去都聽不見什麽聲兒。

真是個睡不醒的……

他輕嘆一聲,抱着人進了裏去,輕放在小榻上,王賢海從下面上來,見此忙放緩了步子,近前壓聲禀話。

荀邺正在身後取了薄被搭蓋在她腰上,聞言挑眉,“死了?”

王賢海點頭,“是,在城郊的一個廢宅子裏找到的,景世子已經領了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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