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李南月就這麽死了有些出乎意料, 還以為會跟他侄子多耗些日子呢。
荀邺走到外面, 手撐着扶欄問道:“怎麽一回事?”
王公公皺着臉,“是縣衙那邊接到消息去城郊尋的人, 聽說找到的時候就已經沒氣兒了, 死的有點兒慘挺是吓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幹的,京兆府那邊已經接手了。”
荀邺偏過頭,淡淡道:“跟在李氏身邊的那些人呢?”
王賢海知他是在問派去監視李南月的那些,“她偷偷跑出府去, 跟明大公子見過面後就試衣裳去了, 在那裏頭也不好進去, 盯丢了。”
“有些蹊跷。”因李南月的怪異之處,他從相國寺見完法安大師回來之後又另添一人專門盯梢, 李南月除了那次入宮再沒能出過景王府大門, 哪兒惹的這麽個兇殘的仇家?
荀邺遠眺着九曲回廊,青閣綠水,指尖在漆紅欄杆上輕點了點, “叫原本盯着李氏的人也暗裏去查查。”
王公公恭然應喏, 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荀邺随手在案上取了一本書,打發時間。
明苒也沒睡多久,待她醒來, 荀邺手裏不大厚的書才看了一半。
她揉了揉眼,坐起身來,目光渙散地發了會兒呆, 伸着手就去拉身邊人的袖子,慢悠悠挪過去,無力地伏在他肩背上。
荀邺看不見她,放下書,反過手将人背起來,慢步往下走,嘆道:“懶得沒邊兒。”
明苒打了個哈欠,眼前霧蒙蒙的,也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見他側了側頭,便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荀邺笑了笑,眉眼間愈見溫柔了幾分。
出了迎風樓,順着梅園的院牆慢走,天色漸暗,太陽在方才就已經不見影子了。
站在樹後的人撿着地上落下手串兒的人不着痕跡地往這邊瞥了瞥,下颌收緊,又別過頭往另一邊瞧,正好隐約可以看見另一條道盡頭走過的阮淑妃。
明荌站起身背靠着樹,好一會兒才慢步往花房走。
……
今晚吹着大風,不大熱,沐浴完回來,明苒躺在床上手都懶得動一下,轉過來的眸子裏還殘留着方才的豔冶。
荀邺側過身,替她攏好衣襟,将人攬近了些,見她沒什麽睡意,便低聲說着閑話。
兩人說着說着便說到了李南月身上。
明苒聞言呆了一下,紅唇微張,聲音微啞,“死、死了?”
荀邺輕嗯了一聲,輕扣着她的手,“沒錯的,縣尉那邊找到的人,景王府那邊已經領回去了。”
明苒驚訝地支起頭,蹙起眉。不是,就這麽死了?原以為她會有什麽保命手段的。
是的,李南月死了。
別說明苒沒想到,她自己都沒想到……
那個穿得跟烏鴉一樣的女人,兇狠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當時她故意把自己磕暈了想找個人入夢求救,夢是沒入到,生生被她一刀子紮手上疼醒了,然後就眼睜睜地看她弄死了自己。
她故意折磨,也不給個痛快,那種感覺簡直……
李南月呆呆地縮在角落,虛弱的系統174氣得跳腳,“都叫你乖乖做任務不要亂搞,不要亂搞!早就告訴過你懲罰世界不安定因素很多,你是沒長腦子嗎?!”
“還連累我要跟你一起進無限恐怖世界,你個就知道浪的瓜皮宿主!”
“懲罰世界失敗,進入無限恐怖世界,宿主,你好自為之。”
李南月再次睜開眼,快感湧來,身上不覺一顫,忍不住喘息呻|吟,她還沉浸那烏鴉女的兇殘陰影裏,茫然擡頭就看見的就是趴在她身上一身爛肉的怪物,眼眶裏空落落的,正伸着滴血的手在她肩頭揉搓。
“啊!!!”
系統174一腳将那怪物踹開,氣道:“你個瓜皮,還不快跑!”
李南月連滾帶爬:“這是什麽意思?!”
174冷漠:“你不是喜歡浪嗎,這裏所有雄性恐怖生物就像剛才那樣的,目标都是上你,你在無限恐怖世界有整整十年的時間,充裕得很,可以浪你所浪,想來幾發就來幾發,要上嗎?”
李南月飛奔的時候往後看了一眼,被那一身流膿的怪物吓得痛哭流涕,“不了,不了,真的不了,我發誓!”
……
李南月在恐怖世界怎麽艱辛地夾縫求生與這邊再沒有任何關系,而知道她死了的明苒問起了七七清平候夫人如何。
七七對手指,“李南月死了之後,清平候夫人回侯府了,身體倒是沒事,就是精神有些不對,那兩個穿黑衣服的似乎是故意吓唬她。”
明苒問道:“你知道那兩個是什麽人嗎?”
七七搖頭,“七七不知道,沒有角色對象在的情況下,監視追蹤他人屬于侵犯隐私,嚴重點兒的算人肉了,這是違法行為呀玩家qwq”
“她們都殺人了,追蹤一下也算?”
“說的也是,不過也得往上遞個申請,等批下來才行。”說完她就下線搞申請表去了。
荀邺輕敲了敲她的額頭,“想什麽這麽入神?”
明苒捏着他的衣角,搖了搖頭,荀邺道:“該睡了,若不然你明日又起不來了。”
明苒答了一聲閉上眼。
……
連着兩天京兆府那邊查探李南月之死的事都沒有什麽進展,明苒分了一絲心神關注,過後看停滞不前,便沒再叫青叢打探了,只等着七七那裏的申請表批下來。
清平侯夫人的精神狀況出了些問題,搬到了相國寺禪房靜修,一時半會兒好不了,這張角色卡暫時被系統回收了,說是等以後再說。
這個空隙明苒也沒抽別的卡,無聊時候就看看書睡睡覺。
烈日當空,燙烤的臉上都發疼,她跨出門檻在檐下走了兩步,默默地又退回了屋裏,到書房找了本書,側坐在窗前座椅上。
西紫急急忙忙推門進來,她正看得打瞌睡,珠簾輕晃,擡起惺忪的眼眸,無聲詢問。
天氣熱,她又走得有些快,額上都是細汗,快聲道:“婕妤,淑妃娘娘找不着人了!”
大概是有些急,她話說得含糊不清的,明苒再問了一遍,“什麽意思,說仔細些。”
西紫組織了一下語言,“淑妃娘娘失蹤了,白露說找不着人。”
宮裏平靜,尋常時候出門兒也不興帶多少人,賢妃邀淑妃一起去作畫兒,只帶了白露,白露路上去取了個東西,沒一會兒過來人就不見了。
明苒聽罷坐直了身體,皺眉問道:“貴妃娘娘那兒怎麽說?”
西紫答道:“派了不少人找,還是沒消息,已經禀報給陛下了。”
人怎麽會突然不見了還找不着的?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兒吧?
七七下線了,也沒辦法問問她,明苒往外走,西紫便拿了傘來,她接過也沒等着準備轎攆,快步去了韓貴妃宮裏。
賢妃幾個都在,殿內伺候的宮人像是都出去尋人了,只木槿紅藥幾個大宮人。
明苒剛坐下,韓貴妃摁了摁額角,“我總覺得不大好,她也不是個不知分寸的,就怕出了什麽差池。”
諸人不語,坐了半天,宮人們陸續回來,阮淑妃卻還是沒有蹤跡,人十有八|九不在宮裏了。
明苒跟着德妃從貴妃寝宮出來,聽着耳邊的嘆氣聲,踢了踢腳邊兒的小石子兒。
“今年的事兒是一件接着一件,真是多事之秋。”從李太後到李美人到景王,再想到淑妃總叫人不得勁兒。
德妃兀自低語,明苒垂目看着從樹上落下來的青葉子,眼睫顫了顫,陡然想起那日與韓貴妃淑妃兩人邊吃葡萄邊說起的事兒,她駐足與德妃道:“你說會不會是顏氏……”
以往顏氏就老針對她,淑妃待在宮裏四年都好好的,前段日子剛剛見過顏勤予就生出這檔子事兒來……
德妃詫異,“不會吧,她還能把手伸到宮裏來?陛下那邊已經派人去查了,咱們也幫不上什麽忙,你別胡思亂想了。”
和德妃分開,明苒徑直去了紫宸殿,荀邺剛剛見完京兆尹和右扶風吩咐完找人的事情。
兩人去西殿一起用了午膳,飯後明苒又說起顏勤予,荀邺接過蘊秀遞來的帕子,擦幹了手上的水,微眯了眯眼,叫了映風進來,“去查查清平侯府的世子夫人。”
明苒喝了一口溫熱的白水,見他直接叫映風去查有些驚訝。
荀邺撩了撩袍子在小榻上坐下,“怎麽這副表情?”
明苒回道:“其實德妃娘娘說得也對,她還不至于把手伸到宮裏來吧。”
荀邺将絹帕遞給她,曲着食指給她壓了壓微散的發髻,搖頭失笑,“苒卿,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內宮固然守衛森嚴,但那又怎麽樣,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打破防線挖個缺口,從來都不是什麽難事。
做太子的那些年,他可是做了不少這樣的事情,把他父皇身邊能用的破得一個不剩。
他能做的,別人也可以不是嗎?
明苒望着他,應了聲沒再說話。
午歇之後荀邺還有正事,她便回扶雲殿去,路過迎風樓便和西紫蘭香上去坐了坐。
今日烈日灼灼,萬裏無雲,縷縷風叫輕薄繡幌微揚,熱氣直往裏鑽。
明苒靠在躺椅上,望着外頭因繡幌遮擋有些模糊不清的亭臺樓閣,想了會兒淑妃的事情。
夏日炎炎正好眠,又恰有香襲來,弄得人暈暈沉沉的,她靠着靠着竟又睡着了,連着西紫和蘭香也倒在了地上。
明荌從榻下出來,看了看手裏的藥包。
本來想把她三姐姐跟淑妃一起叫人送出去給顏勤予的,但想想,顏勤予那個瘋子瘋是瘋了點兒,但她三姐姐和她可沒什麽仇怨,她就算送出去,那瘋子估計也懶得理會,多半也會把人丢出去放了。
還不如她想法子就在宮裏解決了。
聽說司衣司司制司那邊都在準備鳳袍鳳冠了,明荌蹲下身,看着這張柔媚的臉,細聲細氣道:“不就是長得漂亮了些嗎?”男人果然都是食色的,聖上也不能免俗。
她與母親當日在程氏諸人面前請求進宮,話裏是沒有說謊的。雖然首要是想殺了李太後為父親報仇,但也确确實實對元熙帝有意,年前在相國寺遠遠地見了一面,谪仙一樣的人,芝蘭玉樹都難能比拟了,哪裏又有旁人能比得上。
明荌扯了扯嘴角,捏緊了藥包。
…………
明苒恢複神智的時候發現自己在系統空間裏,疑惑道:“我什麽時候進來的?”
七七坐在椅子上轉來轉去,癟着嘴道:“明荌給你下了藥,你中毒暈了,我就把你撈進來了,你自己看外頭。”
明苒擡眼,果然看見自己躺在外面睡得很香,她掃了兩眼就轉過頭,直溜溜地盯着七七。
往她頭頂上綠油油的小細芽兒,好奇道:“七七,你腦袋上長的是棵綠豆芽兒嗎?”
七七跳到椅子上,兩條小短腿兒蹦了蹦,小細芽在上頭晃來晃去的晃眼睛,“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你馬上就要變成睡美人了知不知道,現在應該想辦法救醒你自己呀混蛋?!”
明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