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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明苒和七七讨論獎勵卡的問題, 迎風樓的明荌被逮了個正着。

六子聽到消息急匆匆地進了正殿大門, 當下也顧不得殿中戶部尚書恭聲說着正事,甚至也沒跟站在禦案邊的王公公傳話, 徑直小跑過去, 低聲将迎風樓的事情簡短禀報了。

荀邺剛碰到茶盞的手一頓,猛地轉過頭,只見六子滿臉急色戰戰兢兢。

戶部尚書疑惑着上頭怎麽一直沒給個指示,悄然擡了擡眼,案前端坐的人已然起了身, 面無表情地自他身邊而過, 王公公跟在後頭, 很快就不見了人影。

太醫已經先一步到了迎風樓,荀邺一上去, 內裏的人跪了一地。

榻上的人面色蒼白, 唇上血色都散了不少,和方才在紫宸殿和他說話時微是暈紅的模樣截然不同。她平日懶得很,但意外地少有病着的時候, 即便是昨日怎麽叫也叫不醒, 無論怎麽樣氣色還是好的……

不像現在連手心都是微涼的。

太醫跪在榻前,拱了拱手說了一大堆,一會兒中毒一會兒解藥, 雖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也沒辦法叫人醒過來,總歸就是一時之間束手無策。

聽到暫時無性命之憂, 荀邺沒有出聲,緊繃着的脊背稍稍松緩,探手摸了摸明苒的額頭。

太醫告退下樓去商量配藥了,迎風樓裏少了些人瞬間空曠了不少。

明荌磕在地板上的雙腿發麻,不由動了動,衣物窸窣,在這一片安寂無聲裏顯得格外清晰。

荀邺捏着遞來的帕子,蘊秀低埋着頭,正巧能看見他緊扣在藍色絹帕上發白的指尖。

禦前伺候多年,聖上慣來喜怒不形于色,面上倒是平靜的,實則怕是震怒了。

她轉眼看向一邊同樣狀況的蘭香西紫,又掃過身穿黑色衣袍,兩劍押着明荌的十五十六,不由放緩了呼吸,頭又下埋了幾分。

荀邺一直沒有出聲兒,一身黑色衣袍的十五十六對視一眼跪地告罪,“是屬下失職。”

他們被分派過來已經好幾個月,明婕妤平日不大愛出門,從未有過什麽事,難免有些松懈,再加之今日天氣熱,迎風樓上頭便放了簾子,他們守在外面也沒瞧大清楚,才叫這宮人在裏頭鑽了空子。

“你們确實失職。”荀邺唇角微微下落,随手将帕子丢下。

王公公從花房過來,滿頭大汗,整個人恍若剛從水裏拎出來,“陛下,花房搜過了,沒有。”

荀邺看向明荌,“解藥在哪兒。”

“陛下在說什麽?什麽解藥?奴婢不懂。”明荌瑟縮着,眼眶泛紅,“奴婢什麽都沒做過!”

她雖然在迎風樓被逮住,但并沒有親眼看見她下毒,她當然不認了。

荀邺似乎沒聽見她的話,聲音沉沉道:“朕再問你一遍,解藥在哪兒。”

明荌直搖頭,攥着衣角,“奴婢真的不知道,不是奴婢做的,明婕妤是奴婢的親堂姐,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啊。”

做不出來……

當初刺殺李太後,往親堂姐身上攀扯栽禍的時候可一點兒沒有手軟的。

擋風的鏽幌被籠在銀色小鈎上,他握着明苒的手,看着外頭随風飒飒的樹葉,淡淡道:“左手。”

跪在左邊的十五按着明荌的胳膊狠狠一撇,咔嚓一聲。

這驟然的一下,明荌尖叫痛呼出聲,驚飛了欄杆邊的雀鳥。

明荌這下也不用裝哭了,胳膊生生被掰斷的那股鑽心的疼叫她眼淚直往下落。

“解藥在哪兒?”荀邺壓了壓身邊的薄被,白皙修長的手指順了順明苒肩頭的長發,等了一會兒仍沒有回聲,哭聲刺耳。

他抿唇,“右手。”

跪在右邊的十六也是用力一撇,又一聲響。明荌鼓着眼,雙唇哆嗦,再忍不住這左右撕裂般的疼痛暈了過去。

“弄醒。”

蘊秀摸出細針,快步過去往她頭上紮了幾下,見人眼皮子動了動才退了回來。

十五十六将地上的人拉了起來,正對着小榻,明荌兩只手無力地垂着,汗水自額角滾落,滴落在湖藍色的宮女服上,印下點點淡痕。

她勉強壓下湧上喉間的痛呼,咬磨着牙齒,扯着嘴角,“陛下,你、你怎麽對奴婢,就不怕你心肝兒給奴婢我陪葬嗎?”

因為痛感,她說起話斷斷續續的,“我如果……如果死了,她,她也別想活。”

藥是顏勤予配的,那瘋子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藥方,不會直接致命,但會使人昏睡,沒有解藥遲早會睡着死去的。

這藥原本是顏勤予給她用來對付李太後的,只要小心些,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了她的老命。

但在聽聞聖上夜臨扶雲殿後,她将藥留着沒用選擇了直接用刀子,這種蠢法子顯而易見是不會成功的,但沒關系反正顏勤予給了她淩栀花的種子,無論怎麽樣她都能保住自己的命,至于李太後,過後再用毒就好了。

她其實就想坑她三姐姐一把,順道看看她和聖上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沒想到還真不得了,就因為她三姐姐,她保命的淩栀花都沒派上用場,還順道解決了李太後。

她不大懂,明苒有什麽好的?

如果是二姐姐她還能理解,她?空有一張臉的草包,誰喜歡她?甚至她的父母祖母分明這些至親之人都不喜歡她啊。

陛下中意她什麽?思來想去也就那張臉了。

她咬得舌尖出了血,表情有些扭曲,喘氣聲大得驚人,“陛下,你現在應該好好跟我說話。”

荀邺慢慢地站起身,撣了撣衣袍,廣袖垂落在身側,沒有笑意,色似冷霜,卻愈像天山雪蓮,高高在上難以攀摘。

他眉眼一掃,含着銳利冷光,“你是在威脅朕。”

明荌是想笑一笑,但肩頸動作時候扯到了胳膊,叫她那笑硬生生轉成了哭,眼角不住地滾出熱淚,她道:“不、不是威脅,我是在給陛下建議。”

荀邺眯了眯眼,舉步往前,擡手拔下挂在柱上的長劍,劍鞘口磨着劍身,發出清響,下一刻利刃便抵在她脖子上。

她呵呵地笑出聲,顯然并不覺得他真會動手。

她三姐姐都要封後了,這得是有多喜歡啊,她現在若是死了,萬一找不到解藥可怎麽辦啊。

荀邺冷眼瞧着,輕嗤一聲,與此同時反手一拉。

明荌本還想笑幾聲的,卻清晰地聽見長劍沒入肌膚,劃破自己脖頸的聲音,她愕然擡頭看去,卻叫濺出來的鮮血染紅了瞳孔。

而身前站着的人剛剛收回長劍,明明光風霁月的,卻滿面漠然,眼裏亦是冷,看不到丁點兒往日可見的溫潤,不是一塊玉,而是寒潭雪窟裏又冷又利的冰。

她渾身痙攣抽搐着,僵硬地擡手想要去捂住自己的脖子,剛剛曲了手肘,整個人便直愣愣地轟的一聲栽倒在溫熱的血泊裏。

明荌瞠大着眼,瞳眸中最後的影子裏,那人丢下了劍,霜色的衣角上沾了她的血,面上無甚表情的,甚至連眼神都未有變換一分,薄唇輕啓,話裏說的分明是,“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

她死不瞑目,姿态醜陋,血腥味兒直往鼻子裏鑽,十五十六早就習慣了這些面色如常,蘊秀強屏住呼吸上前将地上的劍撿了起來,擦拭幹淨重新放回長鞘中。

荀邺脫掉沾血的外衫扔在地上,轉身近至榻前彎腰将明苒抱了起來往扶雲殿去。

“照青往萬竹山莊去找竹家兄妹,蘊秀通知羽林軍嚴查近兩日皇宮出入,十五十六帶人往明府全部拿下,揪不出來明荌身後的人,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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