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可不是慘嘛……
走了一個李南月, 再來一個顏勤予, 說是天降橫禍也不為過。
顏勤予可是個瘋子,腦子有病卻又靈光, 誰都不曉得她下一刻會幹什麽, 不像李南月喜歡浪是喜歡浪,行事好歹會講個基本法。
這一個搞不好,就得咔嚓一聲抹脖子了。
七七很是真誠地同情了明辭一瞬。
得知顏勤予的蹤跡,明苒卻不知道該怎麽告知荀邺,她在床上躺了一天, 無論如何也不應知曉這些才對。
明苒猶豫了一瞬, 沒有說話, 琢磨着還是像以往那樣寫了紙條兒叫青叢往宮外偷偷送到縣尉那裏。
映風等人一道退下,他們本是暗中行事的人, 今日事态緊急才會明裏行事, 淑妃已經救回,明婕妤也安然無恙,剩下的事情自然移交刑部大理寺等。
十五十六回暗衛營領罰, 映風則去處理傷口, 消失在夜幕裏。
大抵是白日暈了太久,明苒沒什麽睡意,荀邺倒是歇下了。
屋內燭火還未燃盡, 一點燭光,跳躍着有些晃眼。
她躺了會兒,又忍不住半支起身來, 撐着頭看着他發呆。燭火滅了,眼裏還留了些光,在最後的殘影消失之前,她湊近去,吻了吻他唇。
輕輕軟軟的,還微帶了些暖意,荀邺唇角微揚,沒有出聲兒。
明苒又伸手搭在他腰身上,半抱着,挨得極盡。
雖閉着眼,卻沒睡着,直到将近醜時末才睡去。
荀邺要上朝,早早地就起了,穿衣洗漱,簡單用了早膳便頂着半明不明的天色往朝政殿去。
昨日明尚書府上被全部帶走的事情一絲人盡皆知,早朝再不見明尚書的身影,當下是諸多猜測。
顏勤予昨晚立案通緝,其中牽扯到明荌等一系列事情,刑部尚書說了一嘴,諸人才恍然,原是和阮淑妃明婕妤出事這一茬有關。
韓丞相殷大人這些有姑娘在宮裏的,了解得更清楚些的,事涉後宮嫔妃,往大了處還是往小辦,端看上頭的意思。
起草封後诏書那天,他二人也在紫宸殿,估計就這一兩天了。
行刺皇後和行刺嫔妃這兩者差得可有點兒大了……
明尚書到底是高位大臣,為人圓滑,也有不少交好的大臣,荀邺在上首坐下不久,便有人提了這事。
“陛下,明尚書之事,臣懇請從輕發落。”
諸位大人都道是誰做這個出頭鳥,往話聲那處一瞧,一身绛紅色的官袍,眉正顏肅,正是左都禦史祝诩。
祝明兩家乃是世交,這一輩還定過親事,不巧,那對象就是宮裏頭的明婕妤。
荀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道是怎麽個從輕發落法。”
祝诩稍稍猶豫,“明家大房與二房早已分家,明荌行事,微臣相信與明尚書并無關聯,再者婕妤是尚書親女,虎毒不食子,再是狠心也萬不可能與顏氏沆瀣一氣,狼狽為奸,陛下明察。”
祝诩說得沒錯,明尚書夫婦與此事确實沒什麽聯系,全然是叫明荌連累,擔了無妄之災。
荀邺不置可否,慣來跟明尚書不對付的刑部尚書就走了出來。
“這不對吧,微臣可是聽說,先太後并未召過那明四姑娘進宮,是明尚書費心竭力特意送進宮去的,這安的怕不是個什麽好心腸吧?祝大人這後面的話就更可笑了,誰不知道明尚書那一家子裏頭是個什麽情況。”
這外頭的人只知道明二是明家的心尖尖兒,哪裏曉得個明三,更遑論為了二女兒,将生生訂了親事的三女兒送進宮,啧,還親閨女呢,撿的還差不多。
這般想着,刑部尚書握着朝笏,斜了斜眼,他這一段長話裏把“費心竭力”和“特意”兩詞咬得極重,很容易就叫人抓到重點。
這話一出,殿中竊竊私語,祝诩皺眉,“大人,話不能這麽說……”
刑部尚書冷哼一聲,兩人當場就你一言我一語地争辯起來。
這種場景常有,荀邺就在上頭靜靜看着,到最後吵得累往他這裏要個話的時候,才慢聲道:“此事全權交由刑部處置,不必多說。”
刑部尚書喜笑顏開,連聲道諾。
而祝诩心裏一個咯噔,聖上親自處理那自然得顧及宮裏的明婕妤,封後在即,身為皇後母族,定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至多停職小半個月再回來便是。
可交給刑部,十有八|九會因明荌行刺皇後暗害淑妃搞個連坐,明伯伯這禮部尚書的位置怕是要給拉下去了。
祝诩猜得是一點兒沒錯,沒過多久,刑部就拟了折子,叽裏呱啦扯了一大堆。
荀邺在紫宸殿裏瞄了兩眼,提筆準奏,順便叫翰林院來人起草新尚書的任職诏書。
明旭在禮部多年,無功無過,溜須拍馬挺是不錯,也該把位置騰出來,換個有本事的人了。
明尚書連降多級,左遷通議大夫,擔了個虛職散官。
爬上這位置用了十幾年,落下來也就一天,汲汲營營,人至中年全成了空。
在牢裏接旨的時候,明尚書頭暈眼花,一個白眼翻下去,直接暈了,吓得程氏眼角的淚都飛了出來。
……
明苒接到這消息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麽會這般嚴重?”
蘊秀搖搖頭,“朝堂上的事情哪裏說得準。”
明苒點點頭,撚着書頁翻了翻,蘊秀見她對此事興致不高,便不再多提。
明苒放下書,側身躺着,聽七七跟她說起顏勤予在城門被捉的始末。
卻說顏勤予昨晚挾持了明辭,順便還給她喂了藥,非要明辭送她出城,明辭心裏苦,但為了解藥,還安撫着她一口應下。
明辭吩咐侍女準備馬車,侍女奉老夫人的命在清水庵監視她,哪裏肯照辦,這便又是一番折騰,知道淩晨才将出城需要的東西收拾妥當。
待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明辭換了身幹淨的衣裳,顏勤予換了侍女的衣裳,又另化了妝容,兩人便坐着馬車往城門去。
顏勤予特意變裝,和平日截然不同,又有明辭這個大小姐在,出城本來應該是沒有問題。
但關鍵是,明家人被關進了天牢,還沒出來。
明辭在清水庵哪裏知曉這事兒,雪塢被捉了,顏勤予當時一直跟淑妃待在一起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京都戒嚴,巡邏守衛加了不少,城門口更有專人查探,為了捉顏勤予,京兆尹還特意從監房把清平候世子拎了出來讓他蹲在一邊兒盯着瞅,将功贖罪。
刻了尚書府标志的馬車穿過街道,緩緩停下。
明辭一路上都攥着手,掌心汗津津的,她這安全就是趕鴨子上架,但沒辦法。
城門的守衛盯着馬車瞧了半晌,那車身上的标志是怎麽看怎麽熟悉,就是一時想不大起來。
外頭守衛久久沒上前來,在顏勤予的示意下,明辭只能硬着頭皮掀開車窗簾子,盡量露出柔和的笑意,大大方方的,說道:“我想着出城去辦點兒事,這攔着是做什麽?”
大衍民風開放,明辭才學容色十佳,在京都名聲極盛,很少有不認識她的,再加上城外莊子多,公子小姐們都喜歡出去設宴玩樂,城門守衛們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眼熟。
她不露臉還好,她這一露臉,守衛便恍然大悟,“是明二小姐!”
他就說這馬車上那符號熟悉了,不就是明尚書府上的。
明辭見人認出她,心下稍定,點點頭,笑道:“我趕時間,你且放行吧。”
守衛古怪地看着她,然後就在明辭茫然又驚愕的目光下舉起長矛,高呼一聲,“快,将人拿下!”
明家全都被關進大牢了,這明顯就是漏網之魚,還這麽堂而皇之地招搖過市,嚣張過頭了吧!當他們是蠢嗎?!
明辭被人押住的時候還是懵的,顏勤予也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被發現了,踹了一個守衛,拿着劍就跟人打了起來。
守衛嘿了一下,好啊,居然還敢動手,振臂一呼,“拿下拿下!”
而這個時候蹲在角落裏的清平候世子激動了,顏勤予就是化成灰他也認得,別說今天就只是化了個妝,他蹦起來,指着打鬥的人尖叫起來,“顏氏!顏氏!”
守衛:“???”
清平候世子一語如驚雷,城門口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顏勤予會使毒使藥,配合着劍術,一時還真沒人敢近身去。
照青奉命往萬竹山莊找竹家兄妹,連夜趕路,換了幾匹馬,終于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一到城門口就遇上這麽一場。
竹姒瞥了眼趴在馬上已經差不多廢了的她親哥,從腰間摸出一包藥就往顏勤予那處撒了過去,城門口倒了一大片。
顏勤予和明辭雙雙被捉。
顏勤予被押往刑部,明辭則是被送到了程氏他們那裏。
看着一牢的人,甚是迷茫,“父親?母親?”
看到她諸人也是驚了一下,要不是她突然出現,他們都快把她給忘了。
因為明荌的事情大家都憂心忡忡,望了兩眼也沒人理她,只明業問道:“你不是在清水庵?是他們特意去拿的你?”
明辭想起城門口那一出就心口疼,含糊地應了兩句,一個人縮在角落坐了半天。
緩過情緒,這才問起明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明業嘆氣,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一說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外頭就傳了明尚書降職的聖旨。
明尚書怄得暈了,程氏的眼淚直往外飛,她還記得上回明業挨板子後的菩薩托夢,一把推開明辭,氣哭了都,“都是你!”
明辭:“……”關我毛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