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明辭覺得自己這一年簡直命犯太歲, 要不然怎麽什麽事兒都往她身上招呼。
自從有一回進宮撞見李南月之後, 真是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起來。
她被吼了這麽一場,心情郁郁, 坐在角落裏看着程氏坐在明旭身邊哭, 掐着地上随手抓的一把枯草,險些将指甲都給撇斷,還是明業安慰了兩句,“你別多想,母親只是一時急了。”
明辭嗯了一聲, 眼不見心不煩地別過眼, 真是糟心透了。
程氏不停地哭, 明老夫人被這哭聲擾得是心煩意亂,“哭什麽哭?晦氣!”就知道哭, 整天眼裏流水流不完的, 怎麽不往浮州治幹旱去。
程氏被她一聲斥吓得打了個嗝,再不敢出聲兒,癟拉着嘴給明旭順氣。
牢房又安靜下來, 明老夫人愁得額上又多了幾道褶子,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日子過得着實不順道。
……
歇了一兩日,明苒稍稍好些, 有了力氣,午後便去了趟淑妃宮裏。
淑妃剛剛喝了碗安神湯,坐在床上用着蜜餞兒, 白露點了檀香,側過身請安。
韓貴妃也在,笑着沖明苒點點頭。
“淑妃姐姐可好些了?”明苒在白露端來的凳兒上坐下,向床上人問道。
淑妃丢下手裏的蜜餞,“我沒什麽事,倒是你臉色比我還差些。”
明苒笑笑,她其實就只是氣色看起來不大好,事實上已經沒什麽問題了。
她二人寒暄一番,韓貴妃便提起了顏勤予,“是昨日在城門口被抓住的,刑部主審,聽我父親說,她認罪認得很是爽快。”
顏勤予被關在刑部,當天刑部尚書諸人連午飯都沒吃就把押堂審訊。結果一大夥子人準備的東西根本沒用上,沒須得細審,上頭問什麽她答什麽,一上堂就認了聯合明荌綁架淑妃的事,一點兒不帶含糊。
她和明荌說是在相國寺認識的,明荌無意間撞見元熙帝,魂兒都快丢了,生了些心思。
籌謀了幾年,就還差個人進去幫她把淑妃弄出來,當時一眼瞅着就覺得明荌不錯。
人看起來膽小怯弱,聽話懂事,但實則情緒至上,貪心又愚蠢,很容易誘|導掌控。
明荌喜歡元熙帝想進宮順便去幫父親報仇,她想把深居後宮的淑妃弄出來,兩人一拍即合。
淩栀花的種子是她給明荌的,先帝時期淩栀花絕跡,在皇家宗祠請罪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那個時候顏正青在盛州已經小有風頭,他志氣大得很,哪裏會局限于一個小小的盛州,聽聞這事之後甚感是個好時機,為讨上頭歡心,整天弄着栀子花的種子說是要搞什麽什麽誘變育種。
鬼知道他在弄什麽,反正她是不懂,不過最後還真讓他搞出來了,可惜興高采烈地還沒來得及獻上去往先帝那兒讨功勞,就被她一刀子咔嚓解決了,他弄出來的所有的好東西就全歸她了。
明荌要刺殺太後,自然不能讓她死了,否則淑妃那裏要怎麽辦,這淩栀花種子就是她送給她保命的。
反正這些一樁樁一件件她都認了。
不過對于明荌暗害明苒的事情,她是不認的,說是她和明婕妤根本不熟,也就當日萬壽遠遠見過一面,害個鬼都比害她來得有理由,這全然是明荌自己幹的蠢事兒,和她可沒有關系。
淑妃籲了一口氣,她這一兩天其實沒受什麽罪,但确确實實被一出給吓着了,問道:“現下結果如何?”
韓貴妃道:“人估計是不成了。”
大抵是知道這次被抓沒得想頭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丁點兒沒有遮掩的意思。
韓貴妃想着韓丞相傳來的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景世子那個慘死的李侍妾是她下的手,還說當年顏家滅門也是她幹的。”
顏家滅門,那個時候她才多大啊!
淑妃被這話吓着,再不想多提這事兒一句,三人坐一處另尋了話題閑聊。
待明苒從那宮裏出來回到扶雲殿,竹姒已經在殿內坐了會兒,吃了碗淋了酸梅汁的碎冰。
“還是娘娘這兒涼快,太醫院那裏悶得很。”到處都架着火爐子熬藥,那點兒冰都不夠用的。
竹姒跟他哥一起馬不停蹄進京來,結果宮裏頭人已經醒過來沒什麽大礙了,沒他們事兒了,幹脆就留下來,借此機會跟太醫院的太醫們探讨探讨醫術。
正好讓她哥那個可憐的死宅老男人散散心。
竹姒說完伸了伸手診脈,明苒笑着探出胳膊,說道:“那你就多待會兒,左右也沒什麽事兒,太陽大,是不好受的。”
竹姒一笑,探脈之後收回手,道是無甚大礙,又說了些日常養身的話,還是做個揖告辭了,她是個閑不住的,還是要出去跑一跑的。
竹姒走了,下午也沒什麽事兒,明苒練了會兒字,過後就一個人坐在榻上看書。
蘭香西紫不像明苒整天懶得連路都不想走,身體要好得多,正巧蘊芷還在扶雲殿當值,她們得空就跑出去找小姐妹玩兒,直到日落黃昏時候才回來,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又有什麽好玩兒的事。
明苒轉了轉手裏的扇子,問道:“你們這是撿着銀子了?”
西紫蘭香搖了搖頭,笑道:“陛下過來了。”
明苒奇怪,不是每日都會過來的,以往也不見她們這樣樂的。
思忖間門前已經打起了簾子,荀邺進屋來,擦臉洗手,一道用了晚膳。
小憩消食,過後明苒便去沐浴,穿着雪白的裏衣,外罩了件銀紅的輕薄大袖衫,披散長發擦得半幹。
簡單清爽的模樣。
荀邺将手裏的書扔在一邊,拉人坐在身邊,沐浴後的水汽夾雜淡淡的花香,聞着很是舒服。
明苒偏頭看他,側眸過來,水汽氤氲過後眸子的水色潋滟,像浸過雨水的桃花,少了一分灼灼豔麗,多了一分輕軟柔媚。
荀邺摸了摸她的頭,攬人入懷,抵着額角,雙手收緊了些,垂下眼簾掩住內中的波瀾。
明苒擡眼看他,頓了頓,一手挽頸,一手撚着他的身前交襟,主動湊了上去。
荀邺抱着人親了親就收住了,低笑一聲,捏了捏她的臉,輕聲道:“今日要早些睡,明日有得忙。”
明日?
明苒問道:“陛下這些天事情都很多嗎?”
荀邺笑道:“還好。”
兩人躺在床上蓋了層薄被,又說了會兒話才睡了。
明苒早上是被西紫蘭香喚醒的,外頭天還未亮,荀邺也才剛走不久。
她摟着被子坐在床上,雙眼迷蒙,往帷幔外頭一看,被屋裏滿滿當當的人驚了一下,“這是做什麽?”
青叢笑道:“娘娘,大好的日子得快快起了。”
今日是封後儀式。
明苒是現在才知道的,不是,這事兒怎麽沒人跟她通知一聲,她也沒見着聖旨啊……
她一頭霧水,扶雲殿已經開始忙了起來。
封後之禮甚重,光穿衣整裝就用了就費了不少時候,明苒暈頭轉向,幹脆就什麽都不管任宮中女官折騰,站着暈神。
鳳袍顏色同荀邺的朝服大體相似的,黼黻繁複,端莊不失華麗。
跟着儀隊從扶雲殿出去,到朝政殿前玉階之下,可見翠羽鳳駕,鳥羽寶扇,青鸾步障,兩側身穿绛紅色官袍的大臣早早就候着,拱袖肅立多時。
荀邺立在上面,一身玄衣纁裳,身後朝政殿大開的正門,威嚴莊重的朝服愣是叫他穿出幾分君子的味道,明苒就站在下面,兩人之間隔着殿前的丹墀玉璧。
她到現在都還是懵的,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好在有女官全程引禮,只需照着做就是。
直到宣冊封诏書,朝政殿前三跪九叩完,荀邺從上面慢步下來,牽着她的手一步步往上去,聽着那底下的聲音她才恍惚着反應過來。
所謂封後,也就是走個儀式昭告天下。
明苒沒什麽感覺,就是累趴下來,從一早上開始折騰,從扶雲殿到朝政殿,再往皇家宗祠往法華殿,再轉回來,一天就算完了。
荀邺過扶雲殿來,洗漱完進屋裏,穿過連珠帳就見她已經倒在床上,半趴着,雙手枕着頭,小狐貍趴在她旁邊,蓬松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從她拐肘邊掃過。
一人一狐貍都是有氣無力的模樣,像是條從水裏蹦出來的小魚,焉耷耷的沒什麽精氣神。
見到他來,一起轉了轉眼睛。
荀邺有點兒無奈。
揮了揮手,叫屋裏伺候的都退下了,揭下外衣搭在架子上,在床邊彎身湊近去瞧她,低聲笑道:“皇後娘娘怎麽瞧着像是不大高興的樣子呢?”
他垂下的長發落在頸間,癢得慌,明苒挪了挪腦袋,坐起身來,揉了揉頭發,搖了搖頭,答道:“沒有啊。”
荀邺笑而不語,在床上坐下,明苒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信。
拉着人上來,支身放下簾子,近了些,兩手捧着他的臉,彎着眉眼,說道:“我明明很高興的。”
他費心這樣的準備,當然是高興的,累只是因為她慣來懶,不喜麻煩,但這并不妨礙什麽。
她在他雙唇上輕啄了啄,倚在肩頭,伏在耳畔,聲音軟柔地輕聲喚了一聲,“夫君……”
荀邺動作一頓,旋即将人扣在懷裏,微眯了眯眼,“再喚一遍。”
她歪歪頭又喚了一聲,出口來的聲兒,細柔婉轉的。
這稱呼着實動聽,叫他面上笑意愈深了些,将礙事的小狐貍趕了下去,抿了抿唇,笑道:
“皇後娘娘,你我夫妻洞房花燭,就這一聲夫君可怎麽成呢。”